39、第 39 章 初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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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徐怀卿执着笔，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纪云昭的书法造诣远超他的想象，那不仅仅是技巧的纯熟，更是心性与阅历的沉淀。
他拼尽全力，写出的字也只能得其形，难觅其神。
而对句更是艰难，他自问才学不弱，可在她那些句子面前，总觉自己对的句子不是流于浅白，就是失了那份洒脱气度。
一联，两联，三联……
起初的斗志，在一次次被轻易碾压后，渐渐化为无力与……深深的叹服。
终于，在又一次对出的句子被纪云昭微笑着指出微瑕后，徐怀卿颓然放下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明净的天空，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姐姐……”他声音有些低，“我……输得心服口服。”
“姐姐之才，当真深不可测。棋、画、诗、书……样样皆臻化境。怀卿……望尘莫及。”
他是真的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
纪云昭看着他蔫蔫模样，心中好笑，又有些怜惜。
她并非故意打击他，只是习惯性地、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做到了最好。
却忘了，对她而言的寻常，对旁人，尤其是对这个一直活在自己小天地里的骄傲少年而言，可能是难以想象的降维打击。
“怀卿何必妄自菲薄？”她温声道，走到他身边，拿起他刚才写的一张字，仔细看了看，“你的字，根基扎实，清秀工稳，已有自己的风骨。只是少了些……历练与放开的胆气。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自成一家。至于对句，急智与积累稍欠，但这并非无法弥补。多读，多看，多思，自然会好。”
徐怀卿听了，心中那股挫败感稍减，但那份对她才华的敬佩，却更深了。
这样一个人……才华横溢，见识广博，武功医术皆通，性情看似洒脱不羁，实则细心周到，温柔耐心……却甘愿留在他这小小的清漪院，每日为他熬药调理，陪他下棋赏花，教他书画诗文……
是不是……太屈才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她这般年纪，这般品貌才华，岂会一直留在他身边。
她迟早是要离开的。
那么，到了那时，他该怎么办？
清漪院会重新恢复往日的寂静。
他又将变回那个独自对着棋盘、书卷、药盏的徐怀卿。
徐怀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那感觉酸酸涩涩，像是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还有些……空落落的。
他信任纪云昭，几乎到了依赖的程度。心里有了疑惑，便想问她。
他抬起头，看向整理书案的纪云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纪姐姐……”
“嗯？”纪云昭停下动作，回身看他。
“姐姐……打算在池州……待到何时？”
纪云昭微微一怔。
这小夫君，是开始担心她走了？
“暂时……还未定。”她如实道，语气平和，“总要将你的身体调理得更为稳固些。”
“那……之后呢？”徐怀卿追问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姐姐年岁……也不小了，家里……可曾为你安排婚事？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果然开始舍不得了。
而且，这种舍不得里，似乎还掺杂了更多连他自己都未明了的情绪。
真是……纯情得可爱。
纪云昭一边继续将散落的纸张归拢，一边分心应对他的问题。
“婚事么……”她拖长了声音，看到徐怀卿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中笑意更深，“家里长辈……倒是提过。不过，我性子野，主意也大，总想自己看看，寻个合心意的。”
“那……什么样的人，才算合姐姐心意？”徐怀卿不依不饶，心跳莫名有些快。
纪云昭将纸放好，转身，倚在书案边，目光含笑地打量着徐怀卿：
“嗯……首先，模样总得顺眼吧？我这个人，对美丽的事物没什么抵抗力。”
她这话半真半假，目光在他脸上扫视，如愿看到他耳根泛红，才继续道，“其次，性情要相投。最好聪明些，坚韧些，有自己的坚持和底线，但又不至于迂腐固执。能聊得来，玩得到一处去。”
她每说一句，徐怀卿心中便不自觉地对照一下。
模样顺眼……她似乎总看他，那应该是顺眼的吧？
性情相投……他们现在就挺投契的。
聪明坚韧……他自认不笨，也足够坚持原则。
聊得来玩得到一处……下棋赏花钓鱼，他们不都一起做了吗？
就算他好像……勉强符合一些，可这世上符合条件的人，定然不止他一个。
而且，姐姐家世定然不凡，能培养出她这样的人，眼界必然极高。
他一个病秧子，除了这张脸和才学，又有什么值得她青睐的？
“姐姐……家中定然显赫，姐姐自身又如此出众，”徐怀卿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将来能与姐姐共度一生的人，定是这世间很出色的男子。他……定会待姐姐很好，也很……幸福。”
他说着“幸福”二字，心里却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有些闷疼。他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的场景，也不愿深想。
纪云昭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这小傻瓜，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还在这里替她展望未来呢。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那种自寻的烦恼中拉回来。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她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徒增烦恼。人生苦短，最要紧的是过好眼前的每一天。就像今天，雨过天晴，空气正好，你的鱼还在池塘里游得欢实，棋也下得不错，字也有进步……这不都是值得高兴的事么？”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温和：“怀卿，别让还没发生的事情，影响了现在的心情。你只需知道，在姐姐还能陪着你的这段日子里，我会尽力让你开心，让你健康，教你你想学的东西。至于以后……”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才莞尔一笑：“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缘分奇妙，你想见的人，想留的人，兜兜转转，始终都在呢？”
她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带着点禅意，又像是某种隐晦的暗示。
徐怀卿听得似懂非懂，但那股烦闷，却悄然消散了不少。
将来太远，何必自扰。至少现在，纪姐姐还在他身边，对他好，陪着他。
他应该珍惜当下，就像她说的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