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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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终了，徐怀卿执白，以半目之微，险胜。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抬起头，望向对面的纪云昭。
“我……我赢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纪云昭放在棋枰边的手腕，“姐姐！我赢了！我真的赢了！”
纪云昭今日心情很好，看他认真投入，眼中那灼灼的求知欲与胜负心，便起了成全之意。
既让他赢得艰难，体会到胜利的来之不易与巨大喜悦，又不会让他察觉到明显的相让，保住了他作为棋手的尊严与信心。
果然，看他此刻开心得像只终于叼到心爱小鱼干的猫儿，纪云昭觉得，这一子之“失”，值了。
“嗯，赢了。”她含笑点头，语气里带着鼓励，“怀卿这几日进步神速，这一局‘尖’和‘拆’的运用，时机把握得极好。看来，你已渐渐摸到些门道了。”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那片刻的热度。
徐怀卿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耳根又红了些。他盯着棋盘，又开始兴奋地复盘，指出自己觉得关键的几手，又询问纪云昭的看法。
纪云昭耐心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窗外天光渐亮。
“雨停了。”纪云昭望向窗外，“去看看你那条鱼？”
“好！”徐怀卿立刻应道。
两人来到清漪院的小池塘边。
雨后的空气清新，池塘水面涨高了些，几片新落的柳叶漂浮其上。
银鳞鲫鱼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甚至比昨日更显精神。
有仆人投下特意准备的精细鱼食，别的锦鲤纷纷聚拢争抢，它却并不急切，依旧占据着自己的领地，看准时机迅捷地窜出，精准地叼走一颗，随即又退回原处，姿态从容，隐隐透着一股不同于其他鱼的独立。
“它倒是活得很自在。”纪云昭看着，评价道。
“嗯。”徐怀卿点点头，目光追随着那抹银亮的身影，“它不像那些被豢养久了的鱼，失了野性。它有自己的……脾气。”
就像……他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纪云昭。就像她，强大，独特，有自己的规则和世界，却不会强迫旁人，反而能给予庇护与引导。
徐怀卿忽然转过头，看向纪云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唇角微微上扬：“纪姐姐棋艺高超，画技不凡，见识广博，连钓鱼都独具慧眼。却不知……姐姐的笔墨功夫如何？”
“如此清新景致，姐姐能否……即兴赋诗一首？也好让怀卿……再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姐姐的才情？”
他这话说得巧妙。
既是欣赏，又是考校，更带着点调侃——你不是总欣赏我的脸么？现在轮到我考校你的才学了。
纪云昭眉梢微挑。
呦，小刺猬又开始亮刺了？
看来是赢了一局棋，胆子肥了不少，都敢主动挑衅她了？
她岂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无非是觉得她总盯着他的脸看，让他吃亏了，如今逮着机会，也想看看她为难的样子，好平衡一下。
可惜啊，小夫君，你怕是打错了算盘。
她纪云昭能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所涉猎的，又岂止是武功医术棋画这些技能？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乃至书法篆刻，无一不是自幼打下的扎实根基。只是她性子洒脱，不喜炫耀，平日极少显露罢了。
“即兴赋诗？”纪云昭唇角勾起笑意，目光扫过雨□□院，又落回徐怀卿那张隐隐挑衅的漂亮脸蛋上，“怀卿弟弟这是……要考校姐姐？”
“不敢。”徐怀卿连忙否认，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只是……好奇。想看看姐姐是否……样样皆精。”
“样样皆精不敢当。”纪云昭从容道，“不过，即景生情，胡乱诌几句，倒也不难。”
她略一沉吟，目光再次掠过庭院，不过几个呼吸，便缓声吟道：
“雨歇云开翠色新，银鳞偶戏柳丝频。澄塘未扫残荷影，已有清风送晚春。”
徐怀卿愣住了。
他本以为，她即便能作，或许也需要些时间构思，或者诗句平平。
没想到，她竟如此迅速，且出口成章，诗句本身的水准更是远超他的预期！
这……这也太……
还没等他从那首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纪云昭已走到书房窗边的书案旁，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研墨，润笔。
“既然怀卿弟弟想见识笔墨功夫，”她执起一支狼毫小楷，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笑意更深，“那姐姐便献丑了。”
徐怀卿早已忘了什么考校，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个个墨字在她笔下流淌而出。
他是懂书法的，且造诣不低。
正因为懂，才更加震撼。
这字……没有数十年寒暑苦功，绝难有此气象！可她……她才多大？
棋、画、医、武、诗、书……她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才能？！
纪云昭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
纸上墨迹淋漓，一股清刚之气扑面而来。
“如何？”她侧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徐怀卿，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手写了几个字。
徐怀卿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姐……这字……”
“笔力雄健，气韵生动，已臻大家之境。怀卿……自愧不如。”
他自负书法尚可，但与她这手字一比，高下立判。
“雕虫小技罢了。”纪云昭轻描淡写，却忽然起了个念头，“既然怀卿弟弟对书法也有兴趣，不如……我们玩点更有趣的？”
“更有趣的？”徐怀卿不解。
“嗯。”纪云昭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换了支更细的笔，“我写上半句，你来对下半句。不仅要意思连贯，最好……字体也能模仿个七八分相似。如何？”
不仅要考校他的急才与学识，还要考校他的书法功底与模仿能力！
徐怀卿心头一跳，看着纸上的墨迹，又看看纪云昭那双含着期待与笑意的眼睛，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猛地涌了上来。
“好！”他应道，眼中燃起斗志，“姐姐请出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