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采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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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昭向来不把这类胜负放在心上，她更享受的是过程本身，以及此刻身处这片无边碧色中的惬意。
她顺手从旁侧低垂的莲蓬上又摘下几颗莲子，动作熟稔地剥开，去了莲心，指尖拈着那青白玉润的果肉，隔着水面向徐怀卿递去。
“喏，新鲜的，比昨日那批更甜些。”
徐怀卿这次没有推拒，伸手接过，指尖擦过她微凉的指腹，心头又是一跳，面上却不显，只低声道了句“谢谢姐姐”，便将莲子送入唇中。
清甜脆嫩的汁水再次在口中化开，带着夏日清晨独有的鲜活气息。
确实……比昨日更甜。
更让他心绪微动的，是此刻的心境。
与昨日初接莲子时的忐忑复杂不同，今日这莲子入口，带着一种被分享的愉悦。
他咽下莲子，目光落向低垂的莲蓬，还有几支开得正好的荷花。
他想亲手摘下它们。
不是像昨日那样被动接受她的馈赠，而是自己去采撷，去触碰那份鲜活的美好。
可是……伸手去够？俯身去摘？在船上做出这般不雅的动作？甚至可能弄湿衣袖，沾上泥水……
纪云昭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这小夫君，明明喜欢得紧，却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得动弹不得。那副想动又不敢动、眼巴巴望着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又有些可爱。
既然认了她这个姐姐，那她这个姐姐，偶尔带坏一下乖巧守礼的弟弟，让他体验点乐趣，也是应该的吧？
“怀卿，”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却认真地看着他，“想自己摘？”
徐怀卿怔愣，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下意识想要否认，可对上她那双充满鼓励的清澈眼眸，那否认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他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去摘啊。”纪云昭说得理所当然，“这里又没有旁人看着。我在这儿，船稳得很，掉不下去。”
她顿了顿，语气更柔和了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有些事，亲手去做，和只是看着、等着别人送来，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你尝尝这湖水溅到手上的凉意，闻闻那刚摘下来的荷花根茎断裂时的独特清香，再把那还带着露珠的莲子放进嘴里……那种满足感和成就感，是任何精致的奉承或馈赠都无法替代的。”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蛊惑的力量：“你是徐怀卿，是这池州城最矜贵的公子，但你首先是你自己。偶尔……放下那些身份和规矩，做一点让自己真正开心的事，无伤大雅。”
是啊，他是徐怀卿。
可他除了是徐家公子，除了背负着那些责任与规矩，他也是一个有喜好、有渴望的活生生的人。
眼前这个人，是他钦佩的姐姐，是才华横溢、见识广博、却又如此洒脱不羁的人。
她的话，似乎……总是有道理的。
而且，她从未害过他，反而一次次帮他，护他，教他。
徐怀卿心中的天平，剧烈地摇晃起来。对新鲜体验的渴望，对姐姐话语的信服，以及对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美景的向往，渐渐压过了那些刻板教条的束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耳根微红，却勇敢地迎上纪云昭鼓励的目光。
“那……我试试。”
纪云昭眼中笑意更深，她将船桨横放，稳住自己的小船，又用桨头轻轻勾住徐怀卿小船的船舷，让两船并得更稳。
“来，我教你。”她示意他靠近船舷，指着那支离他最近的粉荷，“先摘那朵。手要稳，捏住花茎靠下的位置，轻轻一折，别用蛮力，也别怕弄脏手。”
徐怀卿依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荷花茎秆，那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他屏住呼吸，按照她的指点，找到位置，轻轻用力——
“咔”一声轻响，花茎应声而断。
一支带着长长茎秆、花瓣层层叠叠、盛放着露珠与晨光的粉荷，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沉甸甸的，冰凉湿润，带着一股清冽、直透心脾的香气。
他握着那支荷花，呆呆地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的暖流。
他真的……亲手摘下来了。
“感觉如何？”纪云昭含笑问道。
“很……好。”徐怀卿低头，看着手中娇艳的花朵，声音有些发颤，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笑容干净得如同他手中的荷花，褪去了所有清冷与矜持，只剩下少年人得偿所愿的满足与欢喜。
纪云昭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小夫君……笑起来，原来这般好看。比那荷花，还要夺目几分。
“再试试这个莲蓬。”她趁热打铁，指着旁边一个饱满低垂的莲蓬。
徐怀卿探身过去，学着纪云昭的样子，拧下那个莲蓬。
他坐回船中，学着纪云昭之前的动作，认真地剥开莲蓬，取出莲子，去掉莲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颗亲手采摘的莲子，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的滋味，真的与往日不同。
仿佛这莲子中，不仅蕴含着夏日的阳光雨露，更包含了他方才那一瞬间的勇气、尝试与收获的喜悦。
他细细咀嚼着，脸上明亮欢快的笑意，久久不曾褪去。
纪云昭静静地看着他。
每次和他在一起，都能看到他不曾示人的另一面。
这种变化，让她有种成就感。
仿佛是她亲手，一点一点，将他从那个冰冷华丽的壳里，引了出来，让他见到了更广阔真实的天地与自我。
眼前的荷花固然美丽，但比这荷花更令人心折的，是荷花映衬下，那人脸上生动的笑意。
“很美。”她忽然轻声说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徐怀卿正沉浸在快乐中，闻言抬头，对上她专注的目光，脸又是一红。
他知道她大概又在欣赏他的脸了，但这次，那份羞恼竟淡了许多，反而……隐隐有一丝被赞美的欢喜。
“姐姐又说笑了。”他低声道，微微侧过脸，耳根的红晕泄露了他的不自在，唇角的笑意却未曾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