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飞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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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纪云昭与徐怀卿再次来到翠微湖畔。
昨日已向徐明舒禀明了认作姐弟之事。
徐明舒初时有些惊讶，但见儿子神色坦然，目光清正，又见纪云昭含笑立在旁侧，气度从容，并无半分扭捏暧昧之态，略一思忖，便欣然应允。
她本就欣赏纪云昭的才华品性，能得她以姐弟之名真心照拂怀卿，于怀卿、于徐府，皆是好事。
如此一来，那些可能的风言风语，更是彻底绝了根由。
因此，今日出行，徐怀卿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远远跟着，自己则与纪云昭并肩而行，步履轻快。
卸下了所有心理负担，他连呼吸都觉得畅快许多。晨风带着湖水的湿意与荷花的清芬拂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还是那片荷花最盛的湖心区域，还是那位须发花白的翠微老叟守着他的小船。
见二人联袂而来，老叟抚须而笑，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尤其多看了纪云昭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兴味。
“两位小友，今日又来赏荷？”老叟笑道，“老朽这小船，规矩依旧。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纪云昭，“昨日见识了女君的棋艺，当真是惊才绝艳，老朽甘拜下风。今日，老朽想换个花样，不知女君可敢接招？”
纪云昭挑眉：“老丈请讲。”
“飞花令。”老叟眼中精光一闪。
“以荷为题，诗词歌赋、典籍典故，凡带荷字或咏荷之意皆可。老朽与这位徐公子一队，”他指了指徐怀卿，“女君一人一队。我们出上句，女君接下句或另出带荷之句接续，接不上或出错者，便算输。女君若能胜过我们二人联手，今日这湖心最好的两条船，便任由二位取用，分文不取，如何？”
他显然是看出了纪云昭的不凡，也知道她与徐怀卿关系亲近，便想出了这个“二对一”的法子，既想难一难这深不可测的年轻女君，也想看看这二人之间的默契与才学。
徐怀卿闻言，看向纪云昭。
他心中并无轻视之意，反倒有些期待。
飞花令考验的是急智与底蕴，他很好奇，这位纪姐姐，在诗词文赋上，是否也如棋艺画技般令人惊叹。
纪云昭却是神色不变，甚至唇角微弯，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
飞花令？于她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挑战。家族对继承人的培养，远不止武功医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乃至杂学旁收，皆是必修课。她天资卓绝，又肯下功夫，脑中记诵的篇章，浩瀚如海。
“好啊。”她应得随意，“就依老丈。”
三人在岸边寻了处石凳坐下，以荷为令开始了较量。
翠微老叟率先发难，他年长见识广，开口便是一句生僻的古诗：“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此‘芙蓉’即荷，请女君接。”
纪云昭不假思索：“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老叟点头，又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纪云昭从容接上，甚至接得更加应景。
几轮下来，老叟渐渐感到压力。
他抛出的句子越来越偏，有些甚至是残句孤典，可纪云昭总能对答如流，且接续的句子不仅含“荷”，往往意境更胜，衔接得天衣无缝。
她语速平稳，气度闲适，仿佛那些诗句不是从记忆中费力搜寻，而是信手拈来，自然而然流淌而出。
轮到徐怀卿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既有与队友并肩作战的认真，也有对纪云昭才学的暗暗较劲与好奇。
他想了想，选了句意境清雅的：“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纪云昭眸光微亮，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接道：“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公子好句。我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徐怀卿心头一热，又思索片刻，道：“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
“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纪云昭接得很快，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出口。
两人一老一少，配合倒也默契，轮流出句，试图以不同的角度和难度来围剿纪云昭。
徐怀卿甚至将自己平日读书时记下的一些很冷门的、关于荷的典故或赋文片段也搬了出来。
然而，无论他们抛出多么刁钻生僻的句子，纪云昭始终从容不迫。
她不仅能精准接续，还能引经据典，点出出处，甚至能根据他们出句的意境，选择最贴切的句子来回敬。
渐渐地，翠微老叟额角见汗，徐怀卿也是呼吸微促，脑中飞快搜索，却越发感到力不从心。
纪云昭气定神闲，还能在接句的间隙，欣赏一下湖面随风摇曳的荷花。
最终，当徐怀卿绞尽脑汁，勉强挤出一句颇为拗口的、关于“荷”的典故描述后，纪云昭立刻接口，不仅完美诠释了该典故，还顺口引出了两句与之相关的、他们闻所未闻的逸闻诗句。
翠微老叟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对着纪云昭深深一揖：“女君大才！老朽……心服口服！今日方知，何谓后生可畏！女君之学识，如江海浩瀚，老朽望尘莫及。这两条船，二位请自便！”
他眼中已无半分昨日的轻慢，只剩下纯粹的钦佩与赞叹。
徐怀卿也怔怔地看着纪云昭，心中的震撼远比昨日更甚。
棋艺、画技、医术、武功……如今，连这需要长年累月积累的诗词文赋，她也如此精通，甚至可以说是……碾压式的精通。
她到底……还会多少？
她的极限在哪里？
这个女子，就像一座深不可测的宝藏，每一次你以为看到了她的全部，她总能展现出更令人惊叹的一面。
两人谢过翠微老叟，登上了两条小船，缓缓划向湖心。
徐怀卿划着桨，目光却忍不住总是飘向旁边船上的纪云昭。
她正掬起一捧清凉的湖水，洒在脸上，动作随意而自然，享受着这湖光山色。
“纪姐姐……”徐怀卿终于忍不住，开口唤道。
“嗯？”纪云昭侧过头，脸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映得她眼眸清亮。
徐怀卿看着她，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姐姐……究竟出身何处？是何等家族，才能……才能培养出姐姐这般……全才？”
他是真的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能造就这样一个无所不能、却又如此年轻鲜活的人。
纪云昭直起身，用袖子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迎上他好奇的目光，微微一笑。
“一个……比较重视子弟培养的普通家族罢了。”她语气轻松，避重就轻，“家里长辈要求严，学的东西杂了些。加上我记性还算不错，学起来也快，所以看起来……好像懂得多了一点。”
徐怀卿自然不信。
这样的全才，绝非“普通家族”和“要求严”就能解释的。那需要难以想象的教育资源、深厚的家学底蕴，以及本人卓绝的天赋与心性。
但他也看出来了，纪云昭并不想深谈她的家世背景。或许有难言之隐，或许只是不愿炫耀。
他不再追问，只是心中的好奇与敬佩，却更深了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