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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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湖上的暑气也升腾起来。
两人采够了荷花与莲蓬，纪云昭看徐怀卿额角已见细汗，脸色也比平日红润几分，便提议上岸用午膳。
徐怀卿自无异议。
他今日劳作一番，又心情激荡，确实有些饿了。
纪云昭记得前些日子独自逛池州城时，曾在一处临水巷弄的僻静拐角，发现一家门店不大，却雅致干净的小馆。
她料定徐怀卿不喜嘈杂，更不惯在众目睽睽下用膳，便领着他去了那里。
小馆位置幽静，设了几个雅间。
纪云昭要了最里间临窗的一处，窗外是浓绿的紫藤，垂落如瀑，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饶是如此，从下马车到步入雅间的短短几步路，徐怀卿依旧浑身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有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这让他下意识地挺直背脊，下颌微收，目不斜视。
直到雅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才松了口气。
可随即，那股因身处陌生环境而产生的拘谨与不适应，依旧缠绕着他。
徐怀卿看着桌上的青瓷碗碟，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从未在外面用过膳。
纪云昭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她接过菜单，扫了一眼，便熟稔地报出几样菜名：清炖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鸡汁煮干丝，一盅杏仁豆腐，还有几样应季的时蔬小点和一壶温过的花雕。
徐怀卿看着小二退下，又看了看桌上那碟预先摆上的、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藕。
他素来不嗜甜，觉得那过于腻味，有损男子气概，也与他内里那份不肯示弱的坚韧不符。
纪云昭为他调理以来，每次的汤药，她总能在苦涩中巧妙地调入一丝甘甜，既不喧宾夺主，又能有效缓解药的苦味。
喝完药，她还会备上一小碟蜜渍金桔，说是“去去药气”。
久而久之，他竟也习惯了这种被精心调和过的“甜”。
此刻看着这碟糖藕，他非但没有排斥，反而觉得……她果然细心。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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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陆续上桌。
狮子头松软鲜嫩，虾仁弹牙爽滑，干丝吸饱了鸡汁的鲜美，时蔬青翠欲滴。
纪云昭替他盛了小半碗鸡汁干丝，又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在他碟中，动作自然，仿佛早已做惯了。
她自己则吃得不紧不慢，时不时点评一两句菜色，或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语气轻松，有效地缓解了徐怀卿的紧张。
徐怀卿小口小口地吃着，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仪态。
渐渐地，他也放松下来。
他开始尝试那些从未吃过的点心，惊讶于其独特的风味；他学着纪云昭的样子，用调羹舀起嫩滑的杏仁豆腐，感受那入口即化的清甜。
这顿饭，竟比他预想的要愉快得多。
他甚至……吃得比平日在家中还要多些。
放下玉箸，看着空了大半的碟盏，徐怀卿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感。
原来，外面的世界，除了可能存在的危险与失仪，也有这般简单而实在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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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昭结了账，起身道：“刚吃饱，不宜立刻回去。我知道一处好地方，正好消食。”
徐怀卿一怔，还没来得及细问，已被她引着出了小馆，上了马车。
马车向着城郊方向行去，片刻后，停在一处庄园外。
门楣上挂着个朴素木牌，上书“榴园”二字。
推门而入，树上点缀着无数拳头大小的石榴果，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还有一丝果实的清甜。
徐怀卿站在园中，再次愣住了。
石榴……他自然是吃过的。
府中每年都会精心挑选最红的石榴，剥好了石榴籽，盛在玉碗中呈给他。
只知道那是红色的小颗粒，清甜微酸，却从未想过，它们原来是长在这样的树上，是这般……生机勃勃、累累垂枝的模样。
纪云昭走到石榴树下，伸手摘下一个沉甸甸的大石榴。
“给。”她走回来，将石榴递给徐怀卿。
徐怀卿下意识地接过，入手微沉，表皮粗糙带着点砂砾感。
他拿着石榴，有些茫然地看着纪云昭，不知该如何下手。
纪云昭看出他的窘迫，心中好笑，又觉得他这副懵懂的样子实在可爱。
她从他手中拿回石榴，指尖在石榴顶端轻轻一划。
“这样。”她将掰开的半边石榴递还给他，自己拿着另一半，示范性地用指尖抠下几粒籽，放入口中，“尝尝看？现摘的，比放了几天的要清甜爽口。”
徐怀卿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下一小撮石榴籽。
那饱满的颗粒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带着清凉的触感。
他迟疑了一下，才将它们放入口中。
微凉清甜的汁水瞬间迸溅开来，带着一丝极淡的酸意，盈满口腔。
果然……与府中那些剥好的石榴籽，味道不同。
徐怀卿看着手中的石榴，心中那片原本沉闷的天地，仿佛又被推开了一扇新的窗。
他低下头，学着纪云昭的样子，继续抠下那些红宝石般的籽粒，一颗颗送入口中。
清甜的汁液，混合着满足感，还有对面那人含笑注视带来的安心。
原来，和纪姐姐在一起，连吃石榴，都能有这么多的……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