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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黑衣人眼中凶光更盛,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且身手如此之高。

      为首之人一声低喝,几人攻势立转,全数朝纪云昭招呼过来,刀光织成一片寒网。

      纪云昭却笑了。

      那笑容落在徐怀卿眼中,比三月的桃花还要恣意耀眼,却也……更让人捉摸不透。

      他见过太多人笑,唯独没见过这样——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什么有趣的游戏。

      她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只将手中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清越的剑鸣声里,她纵身迎上。

      红衣翻飞,剑影如龙。

      她的身法太快,招式并不狠辣夺命,却每每精准地挑开对方的刀刃,或点中腕穴,或踢中膝弯。

      金属碰撞声、闷哼声、人体倒地声次第响起,混乱中,她游刃有余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

      徐怀卿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左臂伤口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处,额上冷汗涔涔。

      太巧了。

      他前脚刚在这偏僻处遇袭,后脚这个在溪边有过“一面之缘”、还特意打听过“徐家公子”的女君就“恰好”出现,武功还高到足以碾压这群显然有备而来的贼人。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尤其是围绕着他徐怀卿发生的“巧合”。

      他想起去年春日宴,某个想攀附徐家的女子雇人演的那出“路见不平”,拙劣得令人发笑。

      眼前这一出,手段高明得多,场面也逼真得多。这女君……是看出了他的怀疑,所以特意演得更洒脱、更不经意些?

      他不能留在这里,成为砧板上的鱼肉,验证这“英雄救美”戏码的下一环。

      趁着那红衣女君被两人缠住,背对着他的刹那,徐怀卿咬紧牙关,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按住左臂伤口上方,勉力站直身体。

      他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护卫,以眼神示意他们勿要声张,自己则借着桃林的掩映,踉跄而迅速地朝斜坡另一侧退去。

      -

      “咔嚓。”

      纪云昭用剑脊拍晕了最后一个试图爬起来的黑衣人,挽了个剑花归剑入鞘。

      她气息匀长,额角连滴汗都未见,只是脸颊因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打得很尽兴。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绑票?”她撇撇嘴,用脚尖拨拉了一下地上瘫软的黑衣人头领。又扫视一圈横七竖八倒地的贼人,确保都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才想起身后那位“病弱公子”。

      她转过身,笑容还挂在脸上:“喂,小公子,没事了……嗯?”

      桃树下空空如也,只余几片被践踏过的凌乱花瓣,和树干上一抹未干的血迹。坡上荒草向一侧倒伏,延伸向远处。

      走了?

      纪云昭眨眨眼,走到血迹处,指尖蹭了一点,捻开。血迹新鲜,颜色偏淡,看来那少年伤得不轻,血都没止住就跑。

      “啧,”她摇头,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跑得倒快。救了你连句多谢都没有,好没良心的小郎君。”

      不过她天性豁达,行侠仗义本是顺手为之,并非图人感激。

      这些年她游历在外,帮过的人、救过的急不计其数,若个个都要放在心上,那还了得。

      只是这少年……长得实在合她眼缘,那副病弱又逞强、冷淡又尖锐的模样,也挺有趣。

      罢了,有缘自会再见。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她家小夫君。

      她牵回自己的马,拍了拍马颈,翻身上去,哼着曲儿,朝着池州城内方向悠悠行去。

      -

      徐怀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被闻讯赶来接应的徐府护卫寻到,抬回了府中。

      一进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强撑着的意志便瞬间瓦解。左臂伤口虽经简单包扎,却因走动崩裂,失血不少,更兼惊惧交加、体力透支,他自幼便比常人孱弱数倍的身子立刻给出了激烈的反应。

      高热,昏沉,伤口处火辣辣地疼,那痛感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意识模糊间,只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时而冷得瑟瑟发抖,时而又热得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偶尔清醒片刻,也是被剧痛折磨得冷汗淋漓,唇上咬得没了血色。

      徐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徐家主君,也就是徐怀卿的母亲徐明舒,匆匆从铺子里赶回。

      她是池州城有名的女商人,凭一己之力打下这片偌大家业,手段魄力皆是不凡。

      看着爱子奄奄一息地躺在锦被中,那张肖似其早逝父亲、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脸,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女君,眼圈立刻就红了。

      怀卿自幼多病,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将他娇养到这般年纪。

      平日里磕碰一点她都心疼不已,何曾见过儿子受这样重的伤,吃这样大的苦头!

      “大夫怎么说?”她强抑着颤音,问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

      “回主君,城中最擅外伤的李大夫已经看过了,血是止住了,也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可……可公子体质特殊,伤口愈合慢,痛感又异于常人,如今高热不退,汤药喂进去也吐了大半。李大夫说,若是这两日热退不下去,伤口恐有溃烂之险,届时……更加麻烦。”管家低着头,声音沉重。

      徐明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决断。“贴告示!立刻去!以我徐家的名义,悬重金,遍请池州及周边州县所有有名望的医者,不拘是坐堂大夫,还是游方郎中,但凡有真才实学,能缓解我儿病痛、助他痊愈者,酬千金!不,酬万金!我徐家产业,可任选一处为谢!”

      “是!”管家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不过半日,徐家公子踏春遇袭、重伤难愈、徐家主君万金求医的消息,传遍了池州城的大街小巷。

      -

      纪云昭牵着马,刚在城中一家热闹茶馆坐下,要了壶雨前龙井,还没听几句说书先生讲古,耳朵里便灌满了邻桌茶客的议论。

      “……听说了吗?徐家那位天仙似的公子,前几日在城外桃花林遇着歹人了!”

      “哎哟,可不是!伤得可重了!说是胳膊见了血,如今高热不退,城里李大夫都没辙了!”

      “徐主君急得不行,悬了万金求名医呢!告示贴得到处都是。”

      “啧啧,真是飞来横祸。那徐公子身子骨本就风吹就倒,这下……”

      “也不知哪路贼人如此大胆,敢动徐家的人……”

      “许是冲着徐家泼天的富贵去的吧……”

      纪云昭捏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桃花林遇袭?病弱公子?徐家?

      几个词串在一起,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苍白却艳丽、带着冷冽疏离的脸。

      原来……他就是徐怀卿?

      那个她指腹为婚、听了十几年、心心念念要来找的小夫君?

      她一时间有些愣怔。溪边那伶牙俐齿、挑剔洁癖的少年,坡上那遇险不乱、独自遁走的病弱公子,竟然就是长辈口中那个“端庄娴雅、温柔得体”的徐家小郎君?

      形象反差未免太大。长辈们滤镜是不是也太厚了些?

      不过……她想起树干上刺目的血迹。

      原来他伤得那样重。

      也是,那般琉璃似的人儿,流了血,受了惊,定是难熬的。

      她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告示……万金求医……

      她不想立刻以“纪云昭”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一来,家族虽放她出来,却未必乐见她过早暴露行迹;二来,纪姓太过招摇,代表了神秘强大的家族,她暂时还不想将那些纷扰带到这池州城;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对那个“真实”的徐怀卿,实在太好奇了。

      不如,换个身份靠近。

      她精通医术,且得家族真传,远非寻常医者可比。既然他需要大夫,那她便去做那个大夫。

      “季云……”她低声念了两个字,姓氏取同音,名字留一字。

      季云先生,听起来像个游历四方、有些本事的郎中。

      -

      徐府侧门,专门接待应征医者的偏厅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须发皆白的老者,中年沉稳的医婆,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颇为倨傲、自带药童的“名医”。

      纪云昭换下了那身惹眼的红衣,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靛青布袍,头发用同色布带束在脑后,脸上还刻意用药物抹暗了些肤色,遮掩了过于明媚的眉眼。

      她背着青布药箱,安静地排在末尾,看起来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游方郎中。

      轮到她了。徐府管事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女子,打量了她几眼,见她年轻,眉头皱了皱,但并未驱赶,只依例询问:“姓名?何方人士?师从何处?可有过往医案凭证?”

      “在下季云,自南边游历而来,师从山野隐士,无名无号。过往医案……行走四方,多为乡民诊治,未曾特意留存凭证。”纪云昭声音平稳,甚至刻意压得低哑了些。

      管事眉头皱得更紧。

      来历不明的游医,是最不受待见的,十个里有九个是骗子。

      她正要挥手让护卫请人离开,却听这年轻的季云先生又道:

      “不过,在下恰巧对刀剑外伤、及体弱受惊引起的内热之症,略有心得。听闻贵府公子创口难愈,痛楚异常,高热不退,汤药难进。或许,可容在下一试?若无成效,分文不取,即刻离去。”

      管事迟疑了。

      公子情况确实凶险,那些有名有号的大夫开的方子,效用甚微。

      主君已是急火攻心,吩咐了,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可放过。

      “……在此稍候。”管事转身进了内厅禀报。

      片刻后,她出来,对纪云昭道:“季云先生,请随我来。我家主君要亲自见你。”

      纪云昭微微颔首,提起药箱,跟着管事走进了徐府深宅。

      穿过几重垂花门,经过回廊假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气氛。

      终于,在一处安静的院落正房外,管事停下脚步,示意她进去。

      屋内光线微暗,门窗紧闭,充斥着更浓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徐明舒坐在儿子床边的绣墩上,眼眶红肿,难掩疲惫焦虑。见纪云昭进来,她锐利的目光立刻上下审视。

      纪云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在下季云,见过徐主君。”

      徐明舒见她如此年轻,心下也是一沉,但此刻已别无他法,只沉声道:“先生既敢来,想必有些把握。我儿情况,想必你也听说了。别的我不多问,只看先生手段。若能缓解我儿痛苦,助他度过此劫,徐家上下,感念大恩。”

      “在下尽力而为。”纪云昭走到床前。

      床幔半卷,徐怀卿静静躺在锦被之中,双目紧闭。

      他比那日在桃花林见时更显憔悴脆弱,嘴唇干裂失血,唯有眉心因痛苦而微微蹙着,显出一丝活气。左臂伤处裹着厚厚的纱布,仍有隐隐的红色渗出。

      纪云昭先净了手,然后轻轻搭上他露在被子外、瘦得腕骨突出的右手脉搏。

      指尖传来的肌肤温度烫得惊人,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浮而无力。

      她凝神细诊了片刻,掀开被子一角,查看了他左臂的包扎,嗅了嗅换下的染血纱布上的气味。

      “伤口处理尚可,止血及时。但公子先天不足,心脉气血皆弱,此番外伤失血,惊惧伤神,以致邪热内陷,阴阳失调。”

      “寻常清热化瘀之药,对他而言,要么药力不足,难以透达;要么稍嫌峻猛,反伤根本。加之痛觉敏锐,心神不宁,自然汤药难进,高热不退。”她缓缓说道,声音平稳清晰。

      徐明舒眼中露出讶异。

      这番论断,与之前几位名医所言大体相符,却更为细致,尤其点出了“痛觉敏锐,心神不宁”这关键却常被忽视的一点。

      她不由得坐直了身体:“那先生以为,该如何施治?”

      纪云昭打开药箱,取出扁平的玉盒,又拿出几包药材和一套银针。

      “当内外兼施,缓急相济。”她一边准备,一边解释,“外治,需先重新清理伤口,用我特制的冰肌散外敷,可镇静止痛,防止溃烂,促进生肌。此药性极温和,对公子肌肤无刺激。内治,汤药需调整,减清热之黄连、石膏,增养阴安神的麦冬、百合,佐以少量丹参活血通络,用文火久煎,取其醇和之气。此外……”

      她拈起一根银针,在指尖微微闪光:“需辅以针灸,定惊安神,疏导郁热,缓解剧痛。取穴主要在少冲、内关、神门,以及合谷、足三里。”

      徐明舒听得连连点头,这方案听起来确实更贴合儿子状况。“那就……有劳先生即刻施为。”

      纪云昭点头,先请徐明舒和闲杂人等到外间等候,只留下两个仆役帮忙。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杂念。此刻,她只是医者季云。

      小心翼翼地解开徐怀卿左臂的纱布,露出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她先用煮开放凉的药汁轻轻冲洗。

      徐怀卿即使在昏迷中,也因疼痛而瑟缩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呜咽。

      纪云昭手下动作更缓,心中某个角落,却像是被这细微的声音轻轻刺了一下。

      洗净后,她打开那青色玉盒,里面是散发着清凉香气的细腻药粉。

      她用银匙挑出少许,均匀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体,徐怀卿紧绷的肌肉略微放松了些。

      接着是针灸。

      她手法又快又稳,认穴精准,银针缓缓刺入。起初,徐怀卿还有些不安地颤动,但随着几针下去,他急促的呼吸平缓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行针约一刻钟后,纪云昭才起针。又开了新的药方,详细嘱咐了煎煮之法、服用时辰和剂量。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内室,对焦急等待的徐明舒道:“徐主君,外敷内服之药已用下,针灸暂安其神。公子高热稍退需些时辰,疼痛应能缓解几分。今夜最为关键,需有人时刻留意,若高热复起,或伤口有变,可随时唤我。在下会暂居贵府客房,随时应诊。”

      徐明舒看着这位郎中沉稳笃定的眼神,又瞥见内室床上,儿子真的睡得安稳了些,一直紧揪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一点。

      “多谢季云先生!快,带先生去客房休息,一应所需,务必周到!”她连忙吩咐,语气已带上了几分敬重。

      纪云昭再次行礼,跟着仆役退下。转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内室床榻的方向。

      徐怀卿,小夫君……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以这样一种,你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

      接下来的日子,看来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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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正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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