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相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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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纪云昭如常前往清漪院为徐怀卿诊脉调理。
徐怀卿已起身，换了身青色家常袍子，坐在窗边书案前，正提笔写着什么。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比起昨日的盛装华美，更添了几分书卷气的清雅。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纪云昭，眼神微动，放下了笔。
“纪女君早。”他颔首示意，语气比往日平和许多。
“早。”纪云昭走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见他气色尚可，只是眼下有极淡的青影，显是昨夜睡得迟了。“昨夜睡得可好？可有不适？”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徐怀卿任由她诊脉，答道：“尚可。并无不适。”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思虑稍多，睡得晚了些。”
他昨夜确实辗转反侧，脑中尽是她那些精妙的讲解。
纪云昭指尖感受着他平稳却稍显虚浮的脉象，心中了然。
昨日湖上湿衣，又熬夜下棋劳神，对普通人或许无碍，对他这病弱底子，却可能埋下隐患。
她收回手，道：“公子底子虚，需时时留意。昨日湿了衣衫，又熬了夜，虽无大碍，却也不可大意。”
说着，她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个温着的白瓷小盅，放在书案上。
“这是我今早特意熬的归元益气汤，温和滋补，固本培元，口感也调得清淡些，不似寻常汤药苦涩。公子趁热喝了，驱驱寒气，也补补精神。”
徐怀卿看着那盅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她竟如此心细。
昨日混乱，自己都忘了衣袍浸湿之事，她却注意到了，还特意一早熬了药送来。
而且……考虑到他不喜苦味，特意将药性调和得清淡适口。
他自幼被母亲和仆从精心照料，早已习惯了旁人的嘘寒问暖。
眼前这人，她并非他的亲人仆役，甚至……他们之间关系微妙，她对他无所求，却依然能做到这般周到体贴。
这让他心中那份不自在与亏欠感，再次浮现，甚至更甚。
他郑重地端起药盅，入手温热。
揭开盖子，一股清雅微甘的药香，确实不似寻常汤药那般浓烈刺鼻。
“多谢女君费心。”他低声道，语气比昨夜道谢时更加诚恳，“怀卿……铭记于心。”
说罢，他不再犹豫，将药汁缓缓饮尽。
温热的液体入喉，带着淡淡的甘甜与药材的清苦，很快化作一股暖意，连带着因为昨夜思虑而隐隐作痛的额角，都舒缓了许多。
纪云昭看着他乖乖喝药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他身体好转而生的欣慰感，又掺杂了一丝别样的柔软。
比起最初那个处处挑剔、质疑她每一味药材用意的刺猬小公子，眼前这个会坦诚自己“思虑稍多”、会认真道谢、会毫不犹豫喝下她熬的药的少年，实在顺眼太多了。
这种转变，让她有种……“孺子可教”的成就感，也让她对他那份赏美之心，不知不觉间，又多了一点别的温情。
她心情甚好，待他放下药盅，便主动提议道：“昨日棋局未尽兴，公子若有闲暇，不如……我们再手谈一局？”
徐怀卿正有此意！他昨夜辗转反侧，脑中反复推演复盘，恨不得立刻再与她切磋请教。只是碍于礼数，不好主动开口。
没想到，她竟先提了出来。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他心头微跳，耳根有些发热。连忙压下那丝异样，点头道：“求之不得。”
两人再次在窗边棋枰旁落座。
这一次，徐怀卿的心态与昨日已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紧张与试探，多了几分专注与求教之心。
纪云昭也调整了策略。
她不再像昨日那般带着引导的陪玩，也不再像昨夜复盘时那般纯粹讲解。
她落子稳健，刻意放慢了些速度，在某些关键处，甚至会稍作停顿，仿佛在等待他思考。
徐怀卿走出一步好棋，她会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当他陷入困境、举棋不定时，她也不会立刻给出答案，而是以问代答：“若此处‘飞’一手，你觉得如何？”“这步‘跳’的意图，你可看明白了？”
她在对弈中引导他思考，启发他理解更深层的棋理，而非仅仅记住几个定式或杀招。
徐怀卿从未有过这样的学棋体验。
他以往都是自己打谱，或与自己对弈，全凭个人领悟，难免有局限和盲区。
纪云昭这种深入浅出的教导，让他看到了棋道更广阔的天地。
他听得如痴如醉，时而蹙眉苦思，时而豁然开朗。
“多谢女君指点！”一局终了，虽然依旧惨败，徐怀卿却毫无颓丧，反而兴奋得脸颊微红，眼中光彩熠熠，“这一局，收获远比昨日更多！女君方才所说的厚势勿近，入界宜缓，当真至理名言！”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复盘，指着棋局上的几处，兴奋地阐述自己的新理解，甚至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疑问。
纪云昭含笑听着，时不时补充两句。
看着他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她心中那份为人师的满足感，以及对他这副漂亮皮囊下聪慧内核的欣赏，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公子果然聪慧，一点就透。”她由衷赞道，目光落在他生动的眉眼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徐怀卿被她夸得脸一红。他知道她并非虚言奉承，她的眼神很认真。
“女君过奖了。”他低声道，目光却不自觉地避开了她那过于明亮坦荡的注视。
她这人，虽有时言语直接得让人窘迫，但教导起来，却是真真耐心细致，毫无藏私。与那些奉承他身份的人，完全不同。
两人就着这盘残局，又探讨了许久。
直到日头升高，窗外传来鸟雀欢鸣，纪云昭才起身道：“时辰不早，该用早膳了。公子也需稍事休息，勿要过于劳神。”
徐怀卿这才惊觉，竟又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他连忙起身相送，心中那份意犹未尽的感觉，比昨夜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