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荷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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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夏日有一片很大的天然湖泊，湖中遍植荷花。到了六月，莲叶接天，荷花映日，红白相间，清香远溢，是池州一绝。
纪云昭生长之地，多奇峰峻岭、深谷幽泉，少见这般开阔浩渺的水泽与规模盛大的花海。
得知荷花盛开，她立刻便动了心，想去看看那“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象，尝尝那清甜脆嫩的新鲜莲子。
她向来是想做什么便立刻去做，当下便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浅碧色夏衫，束好头发，佩上短剑，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巧的是，徐怀卿也对这荷华盛景颇有兴致。他虽体弱，不喜人多嘈杂，但对风雅之事向来留心。
荷花清丽高洁，正合他性情，且湖泊远离市井，清晨或傍晚时分，游人稀少，湖风清凉，正是赏荷的好去处。
他本打算午后小憩片刻，待日头偏西些再出门。
然而，纪云昭前脚刚走，后脚徐怀卿不知怎的，竟有些坐不住了。
碧桃树下的书卷摊开半晌，却一个字也未曾入眼。眼前总晃过那抹浅碧色的、轻快离去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他也换了身清爽的雪白云纹夏袍，吩咐备了轿，比原计划提早了许多，也朝着湖泊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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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湖畔，游人如织。画舫轻舟，穿梭于田田荷叶之间，笑语欢声，惊起叶底的水鸟。
纪云昭站在岸边，望着那无垠的碧波与点缀其间的亭亭荷花，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清香空气，只觉心旷神怡。
她正琢磨着如何能近距离观赏，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中带着点迟疑的声音：
“纪女君？”
纪云昭回身，便见徐怀卿正站在几步开外。他今日穿得素雅，雪白的袍子衬得他面容清俊，只是脸色依旧带着些病后的苍白，在这夏日阳光与碧水荷花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冰雕玉琢般的剔透感。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
“徐公子也来赏荷？”纪云昭眉眼弯弯，笑容比这湖光山色还要明媚几分，“倒是巧了。”
徐怀卿点了点头，目光从她灿烂的笑脸上移开，望向湖面，语气平淡：“嗯。听闻此处荷花甚好。”
“既然碰上了，不如一道？”纪云昭自然而然地提议。
徐怀卿立刻蹙起了眉，几乎条件反射般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满是戒备与不赞同：“不妥。男女有别，孤身同游，成何体统？恐惹人非议。”
纪云昭早料到他会如此，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徐公子多虑了。赏花而已，光明正大，何惧人言？再说了，这湖边这么多人，算哪门子孤身？”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不以为然的洒脱，试图打消他的顾虑。
徐怀卿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越是这般不在意，他越是觉得不妥。他的人生信条里，避嫌二字刻在骨头上。正要再次严词拒绝，纪云昭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笑道：
“好了好了，不勉强公子。公子自便，我且去寻船。”
说着，她也不等徐怀卿回应，便转身朝着湖边一处聚集了不少人的地方走去。
徐怀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那股莫名的烦闷感又悄然滋生。
他本就是为了清静才提前来的，此刻被她这么一搅和，再看这湖边熙攘的人群，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可来都来了……
他定了定神，也朝着那租船处走去，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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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船处的情形有些特别。
老者头发花白，穿着葛布短衫，坐在一张小桌后，桌上摆着棋盘。
旁边立着块木牌，上书几行字：“翠微老叟，爱荷成痴。欲借扁舟，先破棋局。胜者自取，败者请回。”
原来这荷塘主人是个棋痴，想租他的小船去湖心赏荷，得先赢了他这局棋。
此刻，已有几人尝试，皆铩羽而归，摇头叹息着离开。那翠微老叟抚着胡须，面带得色。
纪云昭挤到近前，看明白了规则，眼中顿时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她精通的技艺颇多，棋道亦是其中之一，且得家族真传，造诣非凡。
“老丈，我来试试。”她朗声道，在桌前一坐。
翠微老叟打量她一眼，见她年轻，又是女子，眼中掠过一丝轻慢，但也没说什么，只示意她执黑先行。
徐怀卿在不远处驻足观看。
他素爱棋道，自己与自己下时，也曾研究过不少古谱残局。见纪云昭要去挑战，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然而，棋局开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周围便响起了低低的惊呼声。
纪云昭落子极快，几乎不假思索，仿佛那棋盘走势早已在她心中演算过千百遍。
她的棋风并不凌厉霸道，却绵密精巧，步步为营。
翠微老叟起初还面带轻松，渐渐额角见汗，执棋的手也开始迟疑。
不过三十余手，他便颓然投子，满脸惊愕与叹服：“女君……好棋力！老朽……甘拜下风！女君请自便！”
纪云昭含笑起身，抱拳一礼：“承让。”随即，便在众人惊叹敬佩的目光中，走向系在岸边的一艘小舟。
徐怀卿看得分明，心中亦是震动。
虽未近前细观棋路，但见那老叟神色，便知纪云昭赢得漂亮，甚至可说是碾压。她的棋艺，竟也如此高超？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悄然在心底升起。他虽知自己棋力未必及得上那老叟，更遑论赢得如此轻松，但……他也想去试试。
徐怀卿走上前，对那尚在回味棋局的翠微老叟道：“老丈，在下也想一试。”
老叟看了他一眼，见他气质清贵，面色不佳，似有不足之症，便道：“公子请坐。”
这一局，徐怀卿下得十分认真谨慎。
他心思缜密，算路也深，只是体力精力有限，无法像纪云昭那般快刀斩乱麻。
棋至中盘，他已感到有些吃力，额角渗出细汗，但依旧咬牙坚持，步步为营。
最终，他凭借一处精妙的弃子转换，艰难取胜。
虽不及纪云昭那般举重若轻，却也赢得了老叟的赞许和旁观者的几声喝彩。
徐怀卿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因专注和兴奋而泛起淡淡红晕。
他也获得了一艘小船的租用权。
与此同时，另有几人也挑战成功，各自取了小船，兴致勃勃地划向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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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荡漾，莲叶田田。
数艘小船点缀其间，向着湖心那片开得最盛的荷花丛划去。
纪云昭划船的手法并不娴熟，但仗着臂力与平衡感好，小船倒也稳稳前行。
她摘了几片硕大的荷叶顶在头上遮阳，又俯身掬起清凉的湖水，心情舒畅至极。
正欣赏着娇嫩花瓣与晶莹露珠，忽听旁边传来轻微的水声。
她转头望去，只见一艘小船缓缓靠近，船上坐着的人，雪白袍子，清冷面容，正是徐怀卿。
两人在小船上交汇，四周是亭亭玉立的荷花与接天的碧叶，微风拂过，带来沁人心脾的清香。
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竟又……巧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