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图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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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卿才说了个开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面的眼睛，此刻虽然看着他，眼神却未完全聚焦在他话语的内容上，而是……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欣赏，逡巡在他的脸上。
他刻意盛装而来，固然有“以貌悦人”的潜在心思，可那更多是一种姿态。
他从未想过，对方会如此轻浮地，只盯着他的脸看，仿佛他刚才那番恳切言辞，还不如他这张皮囊有吸引力。
一股熟悉的、带着尖锐棱角的火气，隐隐在胸口窜起。
徐怀卿挺直背脊，下颌微收，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瞬间凝起寒霜，正准备开口。
“好。”
清亮的女声响起，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
徐怀卿即将出口的冷言卡在了喉咙里。
他愕然抬眼，看向纪云昭。
她……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甚至没等他把话说完，没有提条件，没有任何为难或刁难？
这与他预想中的所有情形都不同。
这种爽快，结合她刚才那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顿时给了徐怀卿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他这个人本身的价值，都比不上站在这里，让她看这一眼来得有用。
他既难堪又恼怒，方才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甚至更盛。
“女君倒是……爽快。”他语气生硬，带着一丝讥诮，“只是不知，女君此番答应，是看在徐家诚意的份上，还是……别有所‘图’？”
他刻意加重了“图”字，目光锐利地迎上纪云昭的视线，试图从那含笑的眼眸中，看出些别的意味。
纪云昭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刺，甚至因他这副强压怒气、却偏要维持端庄仪态的模样，觉得更有趣了些。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徐公子不必多想。我答应，自然是因为……公子今日甚美。”
“你！”徐怀卿脸腾地一下红了，这次不是赧然，而是羞恼。
她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因为……他美？
这算什么理由？！轻浮！太轻浮了！
“女君慎言！”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又因虚弱而带着喘息，“怀卿今日前来，是诚心相邀，亦是郑重致歉。女君若觉怀卿尚有可取之处，愿施以援手，怀卿感激不尽。若女君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那句贪图美色实在太过羞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憋得眼尾都泛起更浓的绯色，更添丽色。
纪云昭看着他这副气得快炸毛的模样，心中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收敛了些许笑意，眼神明亮坦然，语气带着一种哄劝的纵容：
“徐公子不必动怒。我并无他意。我这个人，行走四方，旁的兴趣不多，唯独对美丽的事物，格外偏爱，也格外有耐心。”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他那张明艳生动的脸，“公子生得……着实好看。我看着心情愉悦，便愿意多费些心思。仅此而已。”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怜惜美丽脆弱之物是真，但仅此而已却未必。不过此刻拿来安抚这只警惕又骄傲的猫儿，倒是正好。
徐怀卿却更气了。
什么叫“看着心情愉悦，便愿意多费些心思”？
他徐怀卿的价值，难道就只在于好看，能让她心情愉悦？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而且，她这态度，分明就是在调戏他！偏偏她还摆出一副“我只是欣赏美”的坦荡模样，让他连发作都找不到有力的切入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今日是来请人的，目的尚未达到。
“女君欣赏之意，怀卿……心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只是，怀卿需再次言明，怀卿身有婚约，此生绝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婚约、违背礼法之事。女君若入府，还请谨守医者本分，莫要……莫要再言此等轻浮之语，行逾矩之事。”
他搬出了“婚约”这块金字招牌，既是提醒她，也是警告自己。
纪云昭听他又提婚约，眼底掠过笑意。
这小夫君，还真是把这块挡箭牌用得炉火纯青。
“知道，知道。”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敷衍的纵容，“徐公子有婚约嘛，我记住了。公子放心，我对公子的婚约没兴趣，对公子你本人……”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看到徐怀卿瞬间紧绷的神色，才慢悠悠接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我只是喜欢看漂亮的脸蛋而已。就像有人喜欢赏花，有人喜欢观画，我嘛，恰巧喜欢看美人。公子恰好就是那个美人。”
徐怀卿愣住了。
他设想过她的各种反应。
唯独没想过，她会轻描淡写地，将他的价值剥离到只剩下“一张好看的脸”，并且明确表示，对他本人没兴趣。
这种说法，比直接的觊觎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憋屈和荒谬。
她救他，帮他，现在答应他的请求，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警惕心瞬间升到最高。
他绝不相信有人会单纯地只为赏美而付出如此之多。
“女君此言……未免太过儿戏。”他蹙紧眉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纪云昭，“怀卿虽不才，却也知世间万物，皆有其价。女君医术通神，武功高强，何必屈就于徐府，只为一个……赏美的缘由？女君究竟意欲何为？还望明言。”
纪云昭看着他这副格外生动的模样，心中那点芥蒂，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越来越浓的兴味。
还真是……警惕得可爱。
又倔强，又聪明，偏偏还生得这样一副我见犹怜的好模样。
“徐公子多虑了。”她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点安抚的意味，“我以纪家先祖之名起誓，入徐府，只为行医调理，绝不对公子有任何非分之想，亦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公子清誉、违背公子意愿之事。我所言‘赏美’，字字真心，绝无虚假。公子若不信……”
她顿了顿，看着他依旧紧锁的眉头，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明朗坦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光彩：
“那便当我……是个怪人吧。就爱看漂亮的小郎君，偏偏又有点本事，能帮上点忙。这买卖，徐公子稳赚不赔，何乐而不为呢？”
徐怀卿被她的笑容晃得心神一滞，耳根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看着她坦然清澈的眼神，听着她那荒唐却又无比认真的誓言，心中那堵厚重的怀疑之墙，竟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世上真有这般……行事诡异、却又并无恶意的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