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仙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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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卿一夜未眠。
幔帐低垂，夜漏声残，他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脑中反复回响着母亲转述的那番与纪云昭的谈话。
亲自去请。
他徐怀卿，从小到大，何曾做过这等请人的事情？旁人求见他、奉承他尚且不及，何须他纡尊降贵？
即便是上次道歉，也是在她面前，因着确凿的错处和满心的愧疚，才艰难出口。
可这次不同。这次是“请”，是带有目的性的邀约。对象还是那个他曾冷言驱逐、又曾误会掌掴的女子。
他知道自己需要她的医术。
这具不争气的身体，离了那等灵药和她的调治，怕是难有安稳日子。
母亲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
道理他都懂。可那份根植于骨髓的清冷与骄傲，以及长久以来对陌生女子的戒备，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决断。
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若她真以女子身份回来，长住徐府，专门照料他……外间会如何议论？他的名声还要不要？
关于季云先生的传闻本就扑朔迷离，若再添上一笔“徐家公子与神秘女医过从甚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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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纠结，直到天光微亮，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雀啁啾，徐怀卿才疲倦地闭上眼，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去。必须去。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那丹药，为了这具身体能多一分保障。
至于其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她真有非分之想，他届时再严词拒绝便是。若她只是为医者仁心或徐家酬谢……那便是最好。
晨起时，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脸色也比平日更苍白几分。侍奉洗漱的侍从小心翼翼地问他今日穿哪套衣裳，他对着打开的衣橱，沉吟了许久。
最终，他选了一套从未上过身的、天水碧的云锦长袍。
颜色清雅，如雨过天晴，衬得他肤色莹白剔透。外罩同色系、绣着淡银色暗纹的轻纱外袍，腰间系上羊脂白玉佩和色泽温润的丝绦。墨发用通透的碧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
他又命人取来香炉，亲自挑选了清心宁神的沉水香，在衣袍上熏了许久，直到那雅致悠远的香气丝丝缕缕浸入织物。
对镜自照，镜中人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梁挺秀，唇色虽淡，却因这一身精心装扮，少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他知道自己生得好。
从小便听惯了“玉人”、“仙童”之类的赞誉，早已麻木，甚至隐隐厌烦这副过于招摇的皮囊带来的关注与麻烦。
可今日，他却头一次，如此认真地、甚至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目的，去审视这份美貌。
若能……让她看在……的份上，答应回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与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
他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镜中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那沉水香的清冷之气，压下心头所有纷乱的思绪，然后，迈步出了清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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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昭正在客栈房间里用早膳。
听到敲门声和掌柜恭敬的通报时，她挑了挑眉。
来了。比她预想的要快。
她放下筷子，理了理玄色袖口，起身去开门。
门开的刹那，纵使以纪云昭的见多识广和此刻相对平静的心境，也不由得怔了一瞬。
门外走廊的光线不算明亮，却恰好勾勒出那人清绝出尘的身姿。
一袭天水碧的云锦，像是将江南最澄澈的烟雨穿在了身上。同色的轻纱外袍随风微动，其上银线暗纹流转着低调的光泽。墨发束得一丝不苟，碧玉簪温润生辉。那张脸……更是让见惯了美人的纪云昭，心中也掠过一丝惊艳。
真真是……仙姿玉骨，清艳无双。
纪云昭眸色微深，心中那点淡淡隔阂，竟在这般视觉冲击下，悄然融化了几分。
她这个人，骨子里就对美丽脆弱的事物有种天然的怜惜与爱护。
先前觉得徐怀卿脾气坏、难相处，可此刻这般盛装而来的少年……实在很难让人继续冷着脸。
而且，不得不承认，看着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心情确实会变好。
家中长辈们关于徐怀卿“端庄娴雅、温柔得体”的描述，十句里有九句是错的，唯独这最后一句——关于他容貌的赞誉，竟是半点不曾夸张，甚至犹有过之。
“徐公子，”纪云昭侧身让开，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往日才有的温和，“请进。”
徐怀卿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进房间。他看似镇定，可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和那比平日略快了一丝的心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闻到房间里粥菜香气，也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这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却又因两人的独处而再生忐忑。
他在房中站定，抬起眼，看向纪云昭。四目相对，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
那惊艳很短暂，却异常明亮，如同暗夜中骤然划过的流星。
徐怀卿的心，像是被那抹光亮轻轻烫了一下，随即，一种陌生的愉悦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一直以来，在他与纪云昭的关系中，他总是处于被动承受的一方。他警惕，排斥，抗拒，却又不得不依赖。
此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吸引到了她。
这种感觉很微妙，有些浅薄得可笑。可偏偏，他并不讨厌。
甚至，看着那双总是玩味笑意的眼眸，因他而流露出欣赏时，他心中那点忐忑都被冲淡了些许。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陌生的悸动，对着纪云昭，依照最标准的礼仪，郑重地开口：
“季女君，怀卿今日冒昧来访，是为前次鲁莽驱逐、以及诸多误会冒犯之事，再次致歉。亦是……厚颜相请。”
他顿了顿，长睫微颤，声音平稳：
“恳请女君，不计前嫌，再入徐府。怀卿……需要女君的医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