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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信任崩塌 无不良引导 ...


  •   许淮在贺魏知的公寓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两人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贺魏知每天早出晚归,许淮则留在公寓整理案件资料,偶尔用那部加密手机和小陈联系。他们会在晚饭时见面,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默契地避开那个敏感的名字——陈国华。

      但平静只是表象。

      许淮每天都会打开小陈发来的加密文件,一点一点拼凑十年前的真相。照片、文件、证人证言……碎片越来越多,指向也越来越清晰。陈国华确实在她父亲出事前与他见过面,不止一次。而父亲接手的那桩副市长公子□□杀人案,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第四天早晨,贺魏知出门前递给许淮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许淮接过来,分量不轻。

      “我查到的,关于陈国华和你父亲的一些资料。”贺魏知站在玄关,系着领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想,你有权知道全部。”

      许淮的手指收紧,文件袋的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为什么?”她抬头看着他,“你明明可以瞒着我。”

      “因为瞒不住。”贺魏知系好领带,拿起外套,“而且,我不想像他们一样。”

      “他们?”

      “我父亲,我二叔,贺魏明。”贺魏知穿上外套,转身面对她,“用谎言和隐瞒维持表面的平静,最终只会让一切崩得更彻底。许淮,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像个懦夫一样逃避。”

      他说完,拉开门出去了。关门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淮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拿着文件袋回到书房。她把它放在桌上,盯着看了足足十分钟,才深吸一口气,解开缠绕的细线。

      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比她之前收集的要详尽得多。不仅有陈国华和她父亲的会面记录,还有资金流向、通话记录,甚至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显示父亲出事当晚,一辆黑色轿车曾尾随他的车上了跨江大桥。

      最下面,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苍劲有力,是贺魏知的笔迹:

      “据我所知,陈国华当时为了帮侄子脱罪,曾向多名律师施压,要求他们拒绝为受害者家属辩护。许明远律师是唯一坚持接案的人。车祸前一周,陈国华通过中间人向许律师提出‘和解’,条件丰厚,被拒。车祸前三天,两人在咖啡馆见面,谈话内容不详,但据服务生回忆,气氛紧张。车祸当晚,陈国华的行踪不明,没有不在场证明。”

      许淮一页页翻看,指尖冰凉。这些资料翔实得可怕,显然是花了大量时间和资源才收集到的。贺魏知把这些交给她,等于把自己的软肋也一并交给了她——如果她想,完全可以用这些资料反过来要挟贺家。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手机震动,是小陈的电话。许淮接起来,那边传来急促的声音:“许姐,不好了!苏婉那边出事了!”

      “怎么回事?”

      “看守所的一个副所长被带走了!涉嫌受贿和渎职!”小陈压低声音,“听说就是他在值班表上做了手脚,让那个假扮工作人员的人混进去的!”

      许淮的心提起来:“查到那个人了吗?”

      “还没,副所长咬死不说。但警察在他家里搜出了五十万现金,汇款方是个海外账户,查不到来源。”

      “贺魏明的人?”

      “大概率是。”小陈顿了顿,“还有,检察院那边传来消息,说贺魏明和陈曼的律师团提出要取保候审,理由是证据不足,而且陈曼怀孕了!”

      “怀孕?”许淮皱眉。

      “对,快三个月了。现在以这个理由申请取保候审,法院很可能会批准。一旦他们出来,再想抓回去就难了。”

      许淮挂断电话,大脑飞速运转。怀孕——这显然是陈曼和贺魏明的缓兵之计。一旦陈曼取保候审,贺魏明很可能也会以“需要照顾孕妇”为由脱身。到时候,他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销毁证据、疏通关系。

      她必须阻止。

      许淮拿起那部加密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贺魏知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什么事?”贺魏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会议室。

      “陈曼怀孕了,要申请取保候审。”许淮言简意赅,“看守所的副所长被抓了,但还没供出背后的人。我们需要加快动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我会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让陈曼取保候审不成问题,但想彻底脱身,没那么容易。”贺魏知的声音很冷静,“我手里还有一些东西,是时候拿出来了。”

      “什么东西?”

      “见面说。晚上七点,老地方。”

      电话挂断。许淮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贺魏知说的“老地方”,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谈话的那家咖啡馆。

      晚上七点,许淮准时到达。咖啡馆人不多,她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窗外华灯初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对即将发生的风暴一无所知。

      七点十分,贺魏知推门进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有些疲惫。在许淮对面坐下后,他直接递过来一个U盘。

      “这是什么?”

      “陈曼的产检报告。”贺魏知说,“我找人调了她的全部医疗记录。孩子确实是贺魏明的,但有个问题——陈曼的血型是O型,贺魏明是A型,但孩子的血型检测结果是AB型。”

      许淮愣住:“这不可能。”

      “所以孩子不是贺魏明的。”贺魏知喝了口水,“我怀疑是林世诚的,但时间对不上。林世诚死的时候,陈曼怀孕还不到两个月。而根据检测报告,胎儿至少十二周了。”

      “那……”

      “我让人重新做了DNA比对。”贺魏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许淮面前,“孩子真正的父亲,是贺振东。”

      许淮倒吸一口冷气。贺振东,贺魏知的二叔,贺魏明的父亲。也就是说,陈曼怀的是自己男朋友叔叔的孩子。

      “贺魏明知道吗?”

      “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贺魏知冷笑,“但我那位好二叔肯定知道。他这些年一直想把陈曼安插在贺魏明身边,一是为了控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二是为了……”他顿了顿,“从我手里夺权。”

      信息量太大,许淮需要时间消化。她翻开文件,里面是DNA比对报告的复印件,结论清晰明了:胎儿与贺振东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

      “你打算怎么用这个?”她问。

      “不是我要用,是你要用。”贺魏知看着她,“这份报告,加上陈曼和贺振东私下见面的照片、开房记录,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旦曝光,贺魏明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们。到时候,陈曼为了自保,一定会反咬贺振东。”

      许淮明白了。这是离间计,也是最狠的一招——让敌人从内部瓦解。

      “但这样一来,陈曼也会身败名裂。”

      “她做那些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贺魏知的声音没有温度,“许淮,这不是过家家,这是战争。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许淮握着那份报告,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她想起陈曼在询问室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起她说“林世诚说爱我,说要娶我”时的神情——也许有演戏的成分,但也许,也有几分是真的。

      “如果我们这样做,和贺振东他们有什么区别?”她轻声问。

      贺魏知沉默了很久。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邻桌的情侣在低声说笑,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和。

      “没有区别。”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但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你可以选择不用,那就等着看陈曼取保候审,贺魏明逍遥法外,苏婉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而你父亲的车祸真相永远石沉大海。”

      他说得直接而残酷。许淮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给我点时间考虑。”

      “你没有时间了。”贺魏知看了眼手表,“明天上午,陈曼的取保候审申请就会递交法院。最迟后天,她就会出来。一旦她重获自由,想再抓回去就难了。”

      许淮盯着那份报告,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的书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摊开的卷宗上;苏婉在病床上,手腕缠着纱布,眼神空洞;贺魏知站在墓园里,背对着她说“我母亲一生都在等待”;还有她自己,站在法庭上,对法官说“法律追求的是真相,而非表象的完美”。

      真相。正义。代价。

      这三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我用。”她最终说,声音嘶哑,“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这些资料,我要以我的方式提交给检察院,而不是通过你的渠道。”许淮抬起眼,目光坚定,“我是苏婉的辩护律师,这是我应该做的事。而不是……而不是利用这些进行家族内斗的工具。”

      贺魏知看着她,眼神复杂。半晌,他点点头:“好。”

      两人离开咖啡馆时,外面下起了小雨。贺魏知撑开伞,很自然地往许淮这边倾斜。雨丝在路灯下闪烁,像无数细碎的银针。

      “许淮。”走到车边时,贺魏知突然开口,“等这件事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太突然,许淮愣了下:“继续做律师,接该接的案子。”

      “不打算离开江城?”

      “为什么要离开?”

      贺魏知没回答,只是拉开车门:“上车吧,雨大了。”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雨刷规律地摆动,将车窗上的雨水抹去,新的雨水又立刻覆盖上来,周而复始。

      许淮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小淮,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对错那么简单。但你要记住,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她的良心现在告诉她,将那份报告交出去,是正确的选择。可为什么心里这么沉重?

      车子在公寓地下车库停稳。许淮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贺魏知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停下动作。

      “许淮,”他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会怎么对我?”

      许淮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映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竟显得有些脆弱。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会很失望。”

      贺魏知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失望就好。至少不是恨。”

      他松开手,推开车门。雨声立刻涌进来,混合着地下车库特有的潮湿气味。

      那一晚,许淮失眠了。她坐在书桌前,将那份DNA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刻在脑海里。凌晨三点,她终于做出决定——不仅要提交这份报告,还要把所有关于贺振东和陈曼的资料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并向检察院提交。

      既然要揭开真相,就揭得彻底。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她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父亲在桥的那头对她招手,笑容温暖。她想要走过去,却发现桥面开始崩塌,一块块木板坠入深渊。她回头,看见贺魏知站在桥的另一端,朝她伸出手,但她够不着。

      惊醒时,天已大亮。手机在枕边震动,是小陈发来的消息:“许姐,看守所副所长开口了!他说是受一个叫‘蛇哥’的人指使的,那个蛇哥左手虎口就有蛇形纹身!”

      许淮立刻坐起身,拨通小陈的电话:“找到这个蛇哥了吗?”

      “还没,但警察已经根据副所长提供的线索去抓人了。还有,”小陈的声音兴奋起来,“蛇哥招了,说是贺魏明指使他买通看守所的人,逼苏婉自杀!”

      “有证据吗?”

      “有转账记录!从贺魏明一个秘密账户转给蛇哥的五十万,时间就在苏婉出事前一天!”

      许淮的心跳加速。这是关键性证据,直接证明贺魏明与苏婉的“自杀未遂”有关。

      “检察院那边知道了吗?”

      “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刚收到消息,贺魏明和陈曼的取保候审申请被驳回了!法院要求补充侦查!”

      太好了。许淮挂断电话,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但这份轻松只持续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贺魏知。

      “许淮,”他的声音很急,“你在哪?”

      “公寓。”

      “待在房间里,锁好门,谁敲都别开。我马上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

      “贺魏明跑了。”贺魏知的声音里透着寒意,“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在警察去抓他之前跑了。现在警方正在全城搜捕,但他很可能……会去找你。”

      电话挂断。许淮握着手机,听着忙音,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窗外,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许淮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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