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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心墙松动 无不良引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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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八点,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灯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微醺和鲜花的甜香。宾客们身着华服,举杯交谈,表面一派和谐,但无数道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今晚的主角。
许淮站在贺魏知身边,一袭银白色露肩长裙,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那枚蓝宝石钻戒在她指间闪烁,与贺魏知西装口袋巾的深蓝色遥相呼应。
“紧张吗?”贺魏知微微侧头,在她耳边低语。在外人看来,这是未婚夫妻间亲密的私语。
“还好。”许淮微笑,目光扫过全场。她看到了贺正庭端坐主位,神情严肃;看到了贺魏明和陈曼坐在角落里,脸色阴沉;看到了那几位董事,正与贺家几位长辈相谈甚欢。
这是一场戏,而她是戏中人。
贺魏知揽着她的腰,带她走向贺正庭。“父亲,许淮给您敬酒。”
许淮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酒杯,恭敬地微微躬身:“伯父。”
贺正庭抬眼打量她,目光在她手上的戒指停留片刻。“既然决定要娶,就好好待人家。”这话是对贺魏知说的,但眼睛却看着许淮,“贺家的媳妇,要懂得分寸。”
“是,父亲。”贺魏知应道。
许淮也点头:“我明白。”
敬完长辈,便是应付络绎不绝的宾客。贺魏知在商界的合作伙伴、贺家的世交、政界的朋友……每个人都要寒暄几句,每张笑脸背后都可能藏着试探。
“许律师真是年轻有为,听说林世诚的案子在你手上有了新进展?”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问,他是江海集团的供应商之一。
“还在调查阶段,不方便透露。”许淮得体地回应。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男人打着哈哈,眼神却往贺魏明那边瞟了瞟。
一轮应酬下来,许淮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她趁着贺魏知被人拉去谈事的间隙,走到露台透气。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长长舒了口气。
“怎么,不习惯?”
许淮转头,贺魏知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
“有点。”她接过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你们这样的家庭,每次聚会都这么……累人吗?”
“习惯了就好。”贺魏知与她并肩而立,也看向远方,“我母亲还在世时,每次家宴后都会偷偷在花园里透气,说里面空气太浑浊。”
这是他第一次提到母亲。许淮侧目看他,在朦胧的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了些。
“你母亲……”
“在我十五岁时病逝了。”贺魏知的声音很平静,“肺癌。从确诊到离开,只有三个月。”
“抱歉。”
“没什么。”贺魏知晃了晃酒杯,“她走之后,这个家就更像战场了。父亲把所有期望都压在我身上,魏明觉得被忽视,越来越叛逆。叔伯们各怀心思……有时候站在这里,会觉得这座大厦里每个人都在算计,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这话里的疲惫太真实,不像演戏。许淮握紧酒杯,不知该说什么。
“你父亲呢?”贺魏知突然问。
许淮怔了怔:“他……在我十八岁时去世了。车祸。”
“律师?”
“嗯。刑事辩护律师,和你查到的资料一样。”许淮自嘲地笑了笑,“他接了一个不该接的案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然后在一个雨夜,车冲下了跨江大桥。警方说是意外,但我……”
“但你知道不是。”贺魏知接过她的话。
许淮猛地抬头看他。
“我也查过你,很仔细。”贺魏知坦然地看着她,“我知道你父亲叫许明远,十年前江城最有名的刑辩律师之一。他接的最后一个案子,是当时副市长儿子涉嫌□□杀人的案子。证据对被告不利,但你父亲找到了关键证人,证词足以翻案。然后,在开庭前三天,他死了。”
许淮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你查这些做什么?”
“了解我的合作伙伴。”贺魏知转过身,面对着她,“许淮,我们是一类人。都因为执着于真相,失去了重要的人。也都因为这份失去,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许淮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她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是深藏在冷静外表下的,永不熄灭的火。
“所以你才帮我?”她问。
“一开始是交易。”贺魏知诚实地说,“但现在……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不只是交易伙伴。”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许淮心跳漏了一拍,别开视线:“我们的协议写得很清楚。”
“协议可以修改。”贺魏知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如果你愿意。”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雪松香和淡淡的酒意。许淮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瞳孔里细碎的光。
“贺总,”她退后半步,拉开距离,“你喝多了。”
贺魏知看着她防备的姿态,眼神暗了暗,但没再逼近。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了笑:“也许吧。”
气氛有些微妙。好在此时,小陈急匆匆地从宴会厅里出来,看到许淮时明显松了口气。
“许姐,可找到你了!”她压低声音,“医院那边来电话,苏婉……苏婉醒了!”
医院ICU病房外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许淮和贺魏知赶到时,主治医生刚从病房出来。
“醒了大概二十分钟,意识还不是很清醒,但能认人,能简单交流。”医生摘下口罩,表情严肃,“不过她身体太虚弱,只能说几句话。而且情绪很不稳定,一提案发当晚的事就开始发抖。”
“我们能进去吗?”许淮问。
“十分钟,不能太久。”
ICU病房里仪器规律地响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比一周前有力了许多。苏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听到脚步声,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到许淮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许……律师……”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淮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我在。你感觉怎么样?”
苏婉的眼泪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进鬓发。“我……没想自杀……有人……有人逼我……”
“谁?”许淮的心提起来。
“不……不认识……戴口罩……晚上查房时……”苏婉喘着气,说得很艰难,“他说……如果我不自己了断……就让我弟弟……出意外……”
许淮和贺魏知对视一眼。果然不是自杀。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声音?身高?”
“个子……很高……左手……左手虎口有纹身……像……像一条蛇……”苏婉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许律师……我怕……”
“别怕,你现在安全了。”许淮握紧她的手,“警方会保护你。我也会。”
苏婉轻轻摇头,眼神里是深切的恐惧。“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贺家……贺家……”
“贺家怎么了?”
“林世诚……死前……说过……贺家要完了……账本……账本……”苏婉的呼吸急促起来,仪器发出警报声。
护士赶紧进来:“病人情绪太激动,你们先出去吧。”
许淮最后看了苏婉一眼,那女人眼中的恐惧如此真实,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离开病房,贺魏知的脸色异常凝重。
“账本。”他重复这个词,“林世诚手里有贺家的账本。”
“什么账本?”
贺魏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向安全通道。确定四周无人后,他才压低声音:“江海集团这些年扩张很快,有些手段……不那么干净。我接手后一直在清理,但之前的烂账太多。如果林世诚手里真的有原始账本,那里面记录的东西,足以让贺家一半的人进监狱。”
许淮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弟弟杀他,不仅是为了那块地,还为了账本?”
“应该是。”贺魏知揉了揉眉心,“但账本现在在哪?林世诚死后,他家和公司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如果账本曝光……”
他没说完,但许淮明白后果。贺魏明会完蛋,贺家会元气大伤,连贺魏知这个掌权者也会受到牵连。
“苏婉知道账本在哪吗?”
“如果她知道,就不会活到现在了。”贺魏知的眼神冰冷,“贺魏明留她性命,要么是账本还没找到,要么……是想用她当诱饵。”
诱饵。钓谁?
许淮突然想到什么:“那天闯进我律所的人,可能不只是在找案件证据,也在找账本。他们以为账本在我这里?”
“很有可能。”贺魏知看向她,“林世诚死前最后联系的人是你,他们可能以为他留下了什么。”
“但我什么都没有。”许淮皱眉,“除非……”
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
“林世诚寄给你的U盘!”许淮压低声音,“除了那些录音和文件,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隐藏文件夹?加密文件?”
贺魏知脸色一变:“我让技术部门检查过,说只有那些。但如果林世诚用了更隐蔽的方式……”
“U盘现在在哪?”
“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
“马上回去检查!”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贺魏知的公寓在江边顶层,视野开阔,安保森严。进门后,他径直走向书房,打开隐藏在书架后的保险柜。
银色U盘静静躺在绒布上。贺魏知将它插入电脑,许淮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文件夹。
和之前看到的一样,音频文件,财务资料,照片……没有异常。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许淮问。
贺魏知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命令行窗口,输入一串代码。屏幕闪烁,一个隐藏分区被解锁。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命名是乱码,后缀是.enc,显然是加密文件。
“果然有。”贺魏知的表情凝重起来,“需要密码。”
“苏婉说的账本?”
“很可能。”贺魏知尝试了几次密码——林世诚的生日,苏婉的生日,公司的成立日期,都不对。
许淮盯着屏幕,脑海中回放苏婉的话:“账本……账本……”
“试试这个。”她突然开口,“0925。”
贺魏知输入。密码错误。
“这是苏婉的什么日子?”
“她失去孩子的日子。”许淮轻声说,“三年前的9月25日。她跟我说过,那是她人生最黑暗的一天。”
贺魏知的手指顿了顿,然后输入另一串数字:0925加上年份。
还是错误。
“如果林世诚真的用这个日期做密码,不会这么简单。”贺魏知沉思,“除非……”
他输入:0925+苏婉的姓氏拼音首字母+林世诚的姓氏拼音首字母。
按下回车。
密码正确。
文件解锁了。
那是一份长达三百多页的电子账簿,记录着江海集团过去十年间数百笔来路不明的资金往来。行贿、洗钱、非法集资、偷税漏税……每一笔都标注了时间、金额、经手人、收款方。
而经手人一栏,频繁出现几个名字:贺振东(贺魏知的二叔)、贺魏明、陈曼的父亲陈国华(银监会那位实权人物),甚至还有几位已经在任的政府官员。
触目惊心。
贺魏知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白。许淮站在他身后,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这些……足够很多人把牢底坐穿了。”她喃喃道。
“不止。”贺魏知的声音发哑,“如果这些曝光,江海集团会瞬间崩塌,整个江城的政商界都会地震。”
“你之前不知道?”
“知道一部分,但没想到这么严重。”贺魏知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我父亲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接手后才开始清理,但……还是太慢了。”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江涛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你打算怎么办?”许久,许淮问。
贺魏知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如果我把这个交出去,贺家就完了。我父亲,我弟弟,我二叔……还有那些依附贺家生活的人,都会受牵连。”
“但如果你不交,苏婉的案子就永远翻不了。真凶会逍遥法外,那些受害者……包括林世诚,就白死了。”
“我知道。”贺魏知苦笑,“所以我才会说,我们是一类人。总是要面对这种……两难的选择。”
许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隔着书桌对视。灯光下,她能看清他眼中的挣扎、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这个总是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露出了盔甲下的裂缝。
“许淮,”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如果我选择把账本交出去,你会怎么看?”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许淮认真地说,“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交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你可能会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拥有的,本来就不干净。”贺魏知自嘲地笑笑,“这座大厦建在流沙上,迟早会倒。区别只是,是被别人推倒,还是我自己动手。”
“那为什么还要犹豫?”
贺魏知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因为我母亲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魏知,贺家就交给你了。你要守住它。”
这句话里包含的重量,让许淮心头一颤。
“但现在我才明白,她要我守住的不是这个腐朽的家族,而是贺家该有的样子——干净,体面,堂堂正正。”贺魏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如果连真相都不敢面对,连错误都不敢纠正,那守住又有什么意义?”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许淮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男人,其实比谁都孤独。
“我帮你。”她说。
贺魏知转过身,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苏婉的案子,需要账本里的部分信息作为证据。我们可以筛选出与林世诚案直接相关的内容,提交给警方和检方。至于其他……”许淮顿了顿,“可以先封存。等时机成熟,再决定怎么处理。”
“这是违法的。”贺魏知说,“隐匿证据。”
“但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许淮迎上他的目光,“贺魏知,我们都不是圣人。我们要做的不是摧毁一切,而是在可能的范围内,争取最大的公正。”
贺魏知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要将她吸进去。良久,他轻轻笑了。
“许律师,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气氛缓和了些。贺魏知走回书桌,重新打开电脑。“那就按你说的做。筛选出和林世诚案有关的部分,明天我让律师整理成正式材料。但账本原件……我们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存放。”
“不能放在这里,也不能放我那儿。”许淮沉思,“银行保险箱?”
“不安全。贺家在那几家银行都有股份。”贺魏知想了想,“我有一个地方,绝对安全。”
“哪里?”
“我母亲的墓园。”
许淮愣住。
“她在郊外的私人墓园,只有我知道密码。我把账本存在那里的电子骨灰盒里,没人会想到去查一个死人的安息之地。”贺魏知说得很平静,但许淮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好。”她点头。
凌晨两点,所有资料整理完毕。与林世诚案直接相关的有十七笔资金往来,涉及金额超过两亿,经手人都是贺魏明和陈曼的父亲。这些足以证明贺魏明有充分的杀人动机——不仅是那块地,更是为了掩盖这些非法交易。
而账本原件,被贺魏知加密后存入一个特制的防磁防水存储器,准备天亮后送去墓园。
离开书房时,许淮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这一晚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今晚别回去了。”贺魏知突然说,“太晚了,路上不安全。客房一直备着,你去休息吧。”
许淮本想拒绝,但看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最终点了点头。
客房在走廊另一头,布置简洁舒适。许淮洗了澡,换上准备好的睡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苏婉恐惧的眼神,账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贺魏知站在月光下的背影……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我们是一类人。”
真的是一类人吗?她不知道。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声响。起身开门,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贺魏知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账本的打印件,手里拿着笔,正在一页页做标记。
昏黄的台灯下,他的侧影显得格外孤独。
许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着走回书房。
听到脚步声,贺魏知抬起头,看到她时微微一怔。
“睡不着?”他问。
“你也是。”许淮把牛奶放在他面前,“喝了,能助眠。”
贺魏知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眼神复杂。“我母亲以前也常这么说。”
“那就趁热喝。”
贺魏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继续看文件。许淮没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他书架上的书。
是《百年孤独》,书页泛黄,显然经常被翻阅。
“你也喜欢这本书?”她问。
“我母亲最喜欢的。”贺魏知头也不抬,“她说,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孤独,贺家也不例外。”
许淮翻到扉页,上面有一行娟秀的手写字:“给魏知,愿你永远不会感到孤独。——妈妈”
她的心被轻轻触动。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许淮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而贺魏知趴在书桌上,也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凌厉和防备,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甚至有些……脆弱。
许淮轻轻起身,将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回他身上。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臂,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
她蹲下身,看着他熟睡的脸。这个男人,是她的契约未婚夫,是她危险的合作伙伴,也是此刻这个疲惫的、需要休息的普通人。
心墙的某处,悄然松动。
许淮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书房,关上门。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晨光中清晰可闻。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