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栀开，余生皆甜》》韩忻悦

2、樱花铅笔，七年执念

　　宿舍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苏念栀趴在枕头上，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浸湿的枕巾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攥着那支樱花铅笔，指腹反复摩挲着笔杆上已经有些模糊的刻痕——那是她高二那年，偷偷用美工刀刻下的“念”字，歪歪扭扭的，却藏着少女最小心翼翼的心事。
　　言语晴坐在床边，递过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声叹气：“哭出来就好了，憋在心里这么多年，委屈坏了吧。”
　　苏念栀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颤，喝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她把脸埋进杯子，声音闷闷的：“你说……他怎么会记得这支铅笔啊？”
　　“这说明他心里也有你啊笨蛋！”言语晴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想啊，七年了，谁会平白无故记得一支不起眼的铅笔？他肯定当年就注意到你了！”
　　苏念栀摇摇头，眼底的失落像化不开的雾：“不可能的。他那时候是班里的尖子生，又是篮球社的主力，身边从来都不缺女生围着。我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画画，他怎么会注意到我？”
　　是啊，怎么会注意到呢。
　　苏念栀的思绪，又飘回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高二的午后，阳光总是格外慷慨，透过图书馆彩色的玻璃窗，碎成一片片金红色的光斑，落在靠窗的那张木质书桌上。
　　她每天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图书馆，雷打不动地占住那个位置。摊开的画本上，画的全是同一个少年的身影——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过，眉头微微蹙着，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个少年，就是凌清寒。
　　她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只能借着低头画画的间隙，用余光偷偷描摹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梨涡，格外好看。
　　那支樱花铅笔，是她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在文具店的角落里淘到的限量款。笔杆上印着粉白色的樱花，旋转笔尾就能自动出芯，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那天她握着新铅笔，正对着画本上凌清寒的侧脸出神，手里的笔却突然被人撞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忙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凌清寒弯腰捡起铅笔，递到她面前，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苏念栀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慌忙接过铅笔，小声说了句“谢谢”。
　　凌清寒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你的铅笔很好看。”
　　就这一句话，让苏念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也让她把这支铅笔当成了宝贝，再也舍不得用，只在画画的时候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握着。
　　后来的日子里，他们偶尔会在图书馆偶遇。他会笑着跟她打招呼，她会红着脸点头回应。有时他会借她的橡皮，有时她会递给他一张纸巾，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络了些。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高中毕业，直到她有勇气把画本递到他面前，告诉他，画本里的少年，是他。
　　可她没想到，离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那是一个周一的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占座，却没看到凌清寒的身影。她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图书馆闭馆，他都没有来。
　　下午上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凌清寒同学转学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像一道惊雷，在苏念栀的心里炸开。
　　她愣在座位上，手里的樱花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笔杆摔出了一道小小的裂痕。
　　那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她每天都会去图书馆的那个靠窗位置坐一坐，期待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她去问班主任凌清寒的新地址，班主任说不知道；她去问凌清寒的同桌，同桌说他走得太匆忙，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就像一场梦，他来了，又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守着一本画满他身影的画本，和一支摔出裂痕的樱花铅笔。
　　高三那年，她也转学了。临走前，她最后一次去了那个图书馆，在那张靠窗的书桌下，看到了一行用小刀刻下的字——凌清寒喜欢苏念栀。
　　字迹很浅，却像一道光，照亮了她整个灰暗的高三。
　　原来，他不是没注意到她。
　　原来，他也喜欢她。
　　可这份喜欢，来得太晚，也太迟了。
　　“念念？念念？”
　　言语晴的声音把苏念栀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她抹了抹眼泪，看着手里的樱花铅笔，笔杆上的裂痕还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当时还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苏念栀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故意不告而别，故意让我找不到他。”
　　“傻丫头，他肯定有苦衷的。”言语晴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看他今天看到你的样子，眼神里全是惊讶和……怀念。他要是真的想躲着你，就不会主动跟你说话了。”
　　苏念栀沉默了。
　　是啊，他今天喊了她的名字，问了她的铅笔，眼里的温柔，不像作假。
　　可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他现在，还会喜欢她吗？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微信的新好友申请。
　　苏念栀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拿起手机。
　　申请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头像却是一片漫天飞舞的栀子花，验证消息只有短短五个字——我是凌清寒。
　　苏念栀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颤。
　　是他。
　　他怎么会有她的微信？
　　“快看！是不是他！”言语晴凑过来，看到验证消息，激动地拍了拍她的大腿，“快通过啊！愣着干什么！”
　　苏念栀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点下了“通过”按钮。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凌清寒：刚才太匆忙，忘了问你要联系方式。
　　凌清寒：你的画，我很喜欢。明天设计展，我能去看吗？
　　苏念栀看着屏幕上的两行字，眼眶又红了。
　　七年了。
　　整整七年。
　　他终于再次走进了她的世界。
　　她握着手机，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可以。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苏念栀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像一首温柔的歌。
　　言语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说：“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苏念栀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支樱花铅笔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向窗外。
　　雪花落在窗玻璃上，融化成水珠，蜿蜒而下，像一行行无声的泪。
　　她不知道，这次重逢，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未来。
　　但她知道，这支樱花铅笔，这场七年的执念，终于要迎来一个新的开始了。
　　而这一次，她再也不会轻易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