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栀开，余生皆甜》》韩忻悦

1、雪落栀开，故人重逢

　　初冬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细密的雪花簌簌落下，给整座A大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艺术楼前的栀子花丛早已褪去盛夏的繁盛，只剩下干枯的枝桠，却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透出几分倔强的诗意。苏念栀抱着刚完成的设计稿，裹紧了米白色的羽绒服，脚步轻快地从艺术楼走出来。
　　今天是校园设计展开展的第一天，她的作品《栀语》被放在了展厅最显眼的位置——画布上，漫天飞雪与盛放的栀子花交织，冷与暖、枯与荣的碰撞，恰好契合了“冬日里的温柔坚守”这一主题。开展前，辅导员特意拍着她的肩膀说：“念念，你的画里有故事，一定能打动很多人。”
　　苏念栀低头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拉链。包里藏着一支樱花图案的自动铅笔，笔身已经有些磨损，却是她珍藏了七年的宝贝。那是高中时，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不小心遗落在图书馆，又被人悄悄放回原位的。笔杆上还留着浅浅的刻痕，是她当年幼稚地刻下的自己名字的首字母。
　　七年了，她从懵懂的高中生，长成了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唯独这支铅笔，一直被她带在身边。就像那个只存在于回忆里的少年，始终在她心底，占据着一个无人替代的位置。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苏念栀抬手拂去雪花，抬头望向图书馆的方向。那里曾是她和他的秘密基地，高中三年，每个周末的午后，他们总会不约而同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刷题，她画画，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安静而美好。
　　直到七年前的那个夏天，他突然转学，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留下一句告别，只给她留下了无尽的猜测和遗憾。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熟悉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苏念栀回头，看到言语晴提着一个保温桶，快步朝她走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刚从食堂给你打了热乎的草莓粥，快趁热喝，别冻着了。”
　　言语晴是她的舍友兼最好的朋友，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她暗恋往事的人。大学四年，言语晴一直怂恿她找机会表白，可苏念栀总觉得，有些感情，只适合藏在心底。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高中的事情。”苏念栀接过保温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了几分。
　　“又是想你那个‘白月光’学长呢？”言语晴挤眉弄眼地调侃，“我说念念，都七年了，说不定人家早就忘了你是谁了。不如趁这次设计展，找个机会认识些新的帅哥？”
　　苏念栀脸颊一红，轻轻瞪了她一眼：“别胡说，我只是感慨一下。”
　　两人并肩走着，雪花越下越大，落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就在她们快要走到宿舍楼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而熟悉的男声：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苏念栀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这个声音……
　　太像了。
　　像到让她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缓缓转过头，雪花模糊了视线，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男人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身姿挺拔，碎发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即使隔着几米的距离，即使过了七年，苏念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凌清寒。
　　那个让她惦记了七年，遗憾了七年的少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高中时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图书馆里他认真刷题的样子，篮球场上他挥洒汗水的样子，夕阳下他对着她笑的样子……所有的思念和遗憾，在重逢的这一刻，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凌清寒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探究。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下移，落在她怀里的设计稿上，最后，视线定格在她帆布包拉链上露出的半截樱花铅笔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言语晴察觉到不对劲，顺着苏念栀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苏念栀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心里咯噔一下。她隐约记得苏念栀提过，她的暗恋对象叫凌清寒，也是A大的，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念念，你没事吧？”言语晴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问道。
　　苏念栀回过神，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没事。”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凌清寒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掉眼泪。七年的等待，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变得如此真实而残酷。他就站在那里，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凌清寒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沉而温柔：“苏念栀？”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熟悉的称呼，带着一丝岁月的沉淀，像一根针，轻轻刺在苏念栀的心上。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是我。”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好久不见。”凌清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好久不见。”苏念栀抬起头，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眼眶泛红，“你……你也在A大？”
　　“嗯，计算机系。”凌清寒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设计稿上，“你的画？”
　　“嗯，今天设计展开展。”苏念栀下意识地抱紧了设计稿，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
　　两人就这样站在雪地里，互相看着对方，想说的话有很多，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七年的时光，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雪花落在凌清寒的发梢，融化成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苏念栀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那个……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言语晴看出两人之间尴尬又微妙的氛围，连忙打圆场，拉着苏念栀就要走。
　　“等等。”凌清寒突然开口，叫住了她们。
　　苏念栀的脚步顿住，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她回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忐忑。
　　凌清寒的目光落在她帆布包上的樱花铅笔上，声音低沉而认真：“你的铅笔，还是当年那支吗？”
　　苏念栀的瞳孔骤然收缩，没想到他会记得这支铅笔。她下意识地捂住帆布包，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
　　凌清寒的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挺好的。”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了路：“你们先走吧，雪天路滑，小心点。”
　　苏念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跟着言语晴，快步离开了。
　　直到走出很远，她才敢回头看一眼。凌清寒还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身上，像一尊孤独的雕像。他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她离开的方向。
　　回到宿舍，苏念栀再也忍不住，扑到床上，眼泪汹涌而出。言语晴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给她纸巾。
　　七年了。
　　她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她以为这份暗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被遗忘。
　　可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当他喊出她的名字，当他提起那支樱花铅笔时，她才发现，所有的思念和遗憾，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只是被她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雪还在下，落在窗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苏念栀擦干眼泪，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支樱花铅笔，紧紧握在手里。笔身的温度，仿佛还带着当年的阳光。
　　她不知道这次重逢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平静了七年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了。
　　而那个让她惦记了七年的少年，终于重新走进了她的生命里。
　　雪落栀开，故人重逢。
　　这一次，她不想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