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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躲躲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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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站位于疗养院主楼一层西侧,是一个L形的接待台。此刻空无一人——按疗养院的日程表,这是护士轮班用餐和休息的时间。
宋辞心和谢映玖躲在走廊拐角处,观察了五分钟。
“太安静了。”谢映玖低声说,绿眼睛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正常医疗机构,午间至少会留一个值班护士。”
“院长在给我们‘自由活动’的空间。”宋辞心说,“像猫玩老鼠,先放开,等玩够了再抓回来。”
“那我们就是老鼠了?”谢映玖挑眉。
“暂时是。”宋辞心并不在意这个比喻,“重点是趁他放开的时候,找到有用的东西。”
两人迅速进入护士站。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接待台后面是配药室,再往里是休息室和更衣室。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廉价香皂混合的气味。
宋辞心直接走向更衣室——那里最可能存放私人物品。
更衣室有八个储物柜,都是老式的铁皮柜,挂着简单的号码锁。宋辞心蹲下身,观察锁孔磨损程度。
“07号柜磨损最严重。”他得出结论,“苏晚晴经常使用这个柜子。”
谢映玖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铁丝——不知什么时候顺来的:“要开吗?”
“你会开锁?”
“画画的人,手稳。”谢映玖说得轻松,但手法确实专业。他将铁丝插入锁孔,侧耳倾听,手指微动。
十秒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宋辞心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的东西很少:两套换洗的护士服,一双备用的黑皮鞋,一个洗漱包,还有……一本包着褐色书皮的日记本。
宋辞心拿出日记本。
封面没有字,但内页第一行写着:
“给姐姐——我会结束这一切。”
苏晚晴的笔迹。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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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节选(时间顺序):
1985年3月12日
今天正式入职圣玛丽亚疗养院。姐姐已经失踪一年半了,警方说可能是离家出走,但我不信。晓晴不会丢下我。疗养院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我必须进来查清楚。
1985年4月3日
发现了异常。三楼的“特殊治疗区”禁止普通护士进入,只有院长和几个亲信医生能进去。送药的护士说,里面偶尔会传出……哭声。女人的哭声。
1985年6月18日
偷偷进了档案室。看到了1983年冬天的患者名单——十二个年轻女孩,包括姐姐。所有人都“康复出院”了,但留下的联系地址都是假的。我在姐姐的档案里发现了一个标记:“样本质量:A+,融合度:98%”。什么叫“融合度”?
1985年8月9日
认识了刘姐(护士03)。她是穿黑皮鞋的,和那些白皮鞋不一样。她偷偷告诉我,疗养院在做人休实验,院长想复活他的妻女。那些“康复”的女孩,都变成了墙的一部分。
1985年9月27日
找到了反抗者联盟。除了我和刘姐,还有三个人:赵医生(麻醉师)、陈护士(手术室)、王护工(清洁)。我们在暗中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1985年12月24日
圣诞节。院长在礼拜堂举行了“感恩仪式”,让所有“康复者家属”来领取纪念品——都是残缺的东西。我看到了姐姐的银质耳环,只剩一只。我领了它,戴在耳朵上。姐姐,我会为你报仇。
1986年1月10日
新一批“材料”来了。八个年轻人,都很特别。院长说这是“最终材料”,今晚午夜要举行“完整者降临仪式”。我们必须行动了。
1986年1月15日(今天凌晨)
给了宋医生和谢医生钥匙和情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们能行。尤其是宋医生——他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到……让我想起院长年轻的时候。希望我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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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到这里结束。
宋辞心合上日记本,沉默了几秒。
“她姐姐是1983年的受害者。”谢映玖总结,“她潜伏三年,就为了复仇。”
“但她为什么选择帮我们?”宋辞心思索,“日记里说,她看我像院长年轻时。这不是好话。”
“也许她觉得,只有‘同类’才能打败‘同类’。”谢映玖说,“你刚才在融合室的表现——冷静分析,利用她制造混乱——确实很像院长的思维方式。”
这话听起来像讽刺,但谢映玖说得很认真。
宋辞心没反驳,继续翻找柜子。在洗漱包底层,他发现了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孩的合影——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笑得很灿烂。背面写着:“晓晴 & 晚晴,1982年夏”。
信是写给苏晚晴的,但没有寄出地址。字迹娟秀,是苏晓晴的笔迹:
“晚晴,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不要来疗养院找我。这里不对劲。院长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病人,像在看一件物品。他说我的‘肩胛骨形状完美’,要给我做‘特殊治疗’。”
“如果我出事了,不要报仇。好好活着,连我的那份一起。”
“永远爱你的姐姐,晓晴。1983.11.5”
信的日期是1983年11月5日。
两天后,苏晓晴“入院”。
一个月后,她“康复出院”。
留下了一只银质耳环。
宋辞心收起照片和信,放回铁盒,然后将整个盒子放进白大褂口袋。
“要带走?”谢映玖问。
“如果今晚我们失败了,至少有人知道真相。”宋辞心说,“苏晚晴潜伏三年收集的证据,不能白费。”
谢映玖点头,然后指向更衣室角落:“那里还有个东西。”
角落里,放着一个旧式的护士提包,深棕色皮革,边缘磨损严重。
宋辞心走过去打开提包。
里面是常规的护士用品:听诊器、血压计、几支注射器、一瓶碘伏。但在最底层,压着一沓手绘的图纸。
谢映玖眼睛一亮——他对图纸最感兴趣。
图纸一共七张,用铅笔绘制,线条精准得像建筑蓝图:
1. 疗养院整体平面图:标注了所有建筑、通道、监控盲区。
2. 通风系统详图:管道走向、阀门位置、检修口坐标。
3. 电路系统图:总闸位置、备用电源线路、摄像头供电节点。
4. 融合室结构图:比他们看到的更详细,标注了应急出口和排水管道。
5. “看门人”解剖图:十二个女孩的部位分布,核心弱点(苏晓晴的右肩胛骨)用红圈标出。
6. 仪式阵图解构图:符文含义、能量流动方向、关键破坏点。
7. 一条手写的备注:“所有系统的控制中枢在主楼四楼院长办公室隔壁的机房。破坏那里,可以瘫痪疗养院30%的功能。但需要密码:19831107(姐姐入院日)。”
“宝藏。”谢映玖轻声说,手指摩挲着图纸,“这些图纸至少需要两年时间才能绘制完成。她在用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测量,一点一点记录。”
宋辞心快速翻阅,将关键信息记在脑中:“通风系统……主楼到礼拜堂有一条直径60公分的管道,够一个人爬行通过。检修口在三楼洗衣房。”
“我们可以用这个去救孙建军。”谢映玖立刻反应过来,“避开监控。”
“但需要秦绪那边的建筑结构分析做验证。”宋辞心说,“图纸可能过时,或者有陷阱。”
“那就先去汇合。”谢映玖将图纸小心折好,塞进自己怀里,“时间不多了。”
两人离开护士站。
刚走到走廊,就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白皮鞋的声音。
“躲!”谢映玖拉了一把宋辞心,两人闪进旁边的诊室。
门刚关上,两个白皮鞋护士就从走廊另一头走来,停在护士站门口。
“07号柜被人动过。”一个护士说。
“检查。”
柜门打开的声音。
几秒后:“日记本和铁盒不见了。图纸也没了。”
“报告院长吗?”
“不,院长在准备仪式,不能打扰。先封锁建筑,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他们藏身的诊室走来。
宋辞心和谢映玖对视一眼。
诊室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门。
无处可逃。
时间:下午1点17分
诊室的门把手正在被缓缓转动。
宋辞心和谢映玖刚闪身进入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检查室,门外的脚步声已然逼近。没有时间交谈,甚至没有时间交换一个眼神。两人的目光在0.1秒内完成了对环境的扫描与信息的无声交换。
诊室布局简单到近乎空旷:一张铺着白色消毒垫的诊疗床靠墙放着;一个嵌入墙体的双开门器械柜,漆成浅灰色,门把手是冰冷的金属;墙角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医疗废物桶,黄色盖子紧闭;一个洗手池,上方挂着擦手纸盒;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窗户?没有。通风口?太小。天花板?实心吊顶,没有夹层。
无处可藏。
门把手转动到三分之一处。
宋辞心的大脑像高速计算机般运行,排除着一个个选项:
诊疗床下?空间勉强够一人,但床单垂地长度不够,必然会露出脚或衣物痕迹,是第一个被检查的地方。否决。
器械柜?内部有隔板,空间狭窄,塞不进两个成年男性。否决。
洗手池下柜?更小,且通常存放清洁用品,容易有声响。否决。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那个医疗废物桶上。
桶是标准的医院用感染性废物桶,直径约60公分,高度约1米。黄色的盖子密封性不错,侧面贴着醒目的生物危害标志。关键在于——它是这个房间里唯一可能“合理”容纳大量异物、且搜查者会因厌恶而快速略过的地方。
风险极高。桶内情况未知,可能有锐器、污染严重的敷料、甚至化学残留。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门把手转动到二分之一处。门外传来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的警惕清晰可辨。
宋辞心朝废物桶方向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头,同时左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快速下压的动作——指令明确:进去,压低,安静。
谢映玖的绿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他甚至比宋辞心动作更快,一个箭步无声窜到桶边,双手握住桶盖边缘,没有直接掀开,而是先试探性地向上提了毫厘——确认盖子没有上锁或粘连。
“咔。”
非常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门外的低语停了。
谢映玖动作一顿。
宋辞心已经来到他身边,伸出右手,用食指指节在桶身侧面极轻、极快地叩击了三下。这不是摩斯密码,而是一种即兴的节奏:快,进去。
谢映玖明白了。他不再尝试无声开启,而是双手用力,猛地向上一提!
“哐!”
桶盖被掀开,撞到旁边的墙壁,发出更大的声响。但这声响现在成了掩护——可以解释为他们在诊室内不慎碰倒了什么东西。
几乎在桶盖掀开的同时,谢映玖已经单手撑住桶边缘,利落地翻身而入。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画家对肢体控制的精准,蜷缩、收腿、低头,一气呵成,将自己尽可能塞进桶底。桶内堆满了沾着暗褐色污迹的纱布、废弃的输液管、几个破碎的玻璃药瓶,以及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与腐败血液混合的气味。他的白大褂下摆瞬间染上污渍。
宋辞心紧随其后。他先快速扫了一眼桶内——空间比预想的更局促,谢映玖已经占据了大部分。他必须更小心地安排自己的身体。他跨入桶中,双腿弯曲,脚踩在桶壁与废物的缝隙间,然后双手从内部拉住桶盖,缓缓向下合拢。
在盖子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瞬,他从狭窄的缝隙中看到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啪。”
盖子严丝合缝地扣上。
世界陷入一片绝对黑暗,以及令人窒息的气味和触感包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