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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线共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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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堂坐落在疗养院建筑群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石砌小楼。尖顶、拱窗、斑驳的彩色玻璃——典型的哥特式风格,但处处透着衰败。
宋辞心站在二十米外的灌木丛后观察。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建筑的每一个细节:屋顶瓦片缺失十七块,集中在西北角;彩色玻璃破损三处,最大的裂痕在正中央的圣母像脸上;石墙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但东南角的苔藓颜色明显更新鲜,说明那里湿度更高,可能有水源或地下空间。
谢映玖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速写本,用炭笔快速勾勒着建筑的轮廓和光影。他画得很专注,但宋辞心注意到——他的眼睛每隔五秒就会扫向礼拜堂的正门,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人在捕捉细节时的生理反应。
“正门锁着。”谢映玖低声说,笔尖在纸上标出一个红点,“铁艺大门,生锈严重,但从门轴磨损程度看,最近有人频繁进出。”
宋辞心点头:“侧门在东北角,被藤蔓遮住了。护士07给的钥匙应该能打开。”
“但现在不能进去。”谢映玖收起速写本,绿眼睛盯着礼拜堂二楼的一扇窗户,“有人。”
窗户里,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穿着白色护士服,但看不清脸。
“白皮鞋还是黑皮鞋?”宋辞心问。
“距离太远,看不清。”谢映玖眯起眼睛,“但步频很快,很急,像是在找东西或者……等人。”
两人又观察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宋辞心在心里构建了礼拜堂的三维结构模型:地面一层约三百平米,层高四米;尖顶阁楼约五十平米;地下空间未知,但从建筑沉降迹象看,至少有一层地下室,可能更深。
谢映玖则完成了三张速写:建筑全景、侧门细节、以及二楼窗户里的人影动态草图。他在人影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身高约165cm,女性,右手有持物动作,疑似钥匙串。”
“差不多了。”宋辞心说,“我们绕到后面,从侧门进入。但需要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护士换班的时机。”宋辞心看向疗养院主楼的方向,“按照常规医疗机构管理,上午9点30分到10点是早班交班时间。这个时候警戒最松懈。”
谢映玖挑眉:“你对医院流程很熟。”
“实习过。”宋辞心简短回答,没有多说。
两人在灌木丛后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9点28分,礼拜堂正门开了。
两个穿白皮鞋的护士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从肢体语言看,像是在抱怨什么。
9点31分,又有两个护士从主楼方向走来,接过工作,进入礼拜堂。
换班完成。
“就是现在。”宋辞心起身,动作轻而快,像猫科动物在丛林里移动。
谢映玖紧随其后。
两人借着灌木丛的掩护,绕到礼拜堂东北角。侧门果然被茂密的常春藤覆盖,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宋辞心拨开藤蔓,露出下面的木门。门很旧,漆皮剥落,但门锁很新——黄铜材质,保养得很好。
他拿出护士07给的钥匙。
插入,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混合着霉味涌出来,还掺杂着一丝……防腐剂的气味。
宋辞心皱眉。这不是正常的教堂该有的气味。
两人闪身进入,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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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堂内部
光线昏暗。
只有几束阳光从破损的彩色玻璃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飘浮。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两排长长的木制长椅,大约能坐一百人。正前方是祭坛,上面摆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也是倾斜的。
祭坛两侧各有一扇小门,一扇门上挂着“储藏室”的牌子,另一扇没有标识。
但宋辞心的注意力被祭坛后面的东西吸引了。
那里有一个木箱。
大约一米长,半米宽,半米高。箱子表面刷着暗红色的漆,边缘镶着黄铜包角。箱盖上刻着一行字:
“感恩之箱——献给圣玛丽亚的礼物”
箱子没有上锁。
宋辞心走过去,准备打开。
“等等。”谢映玖按住他的手。
宋辞心转头看他。
谢映玖的绿眼睛在昏暗光线中亮得惊人:“你不觉得太简单了吗?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放在这里,不上锁?”
他在怀疑这是个陷阱。
宋辞心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说得对。”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医用胶带——那是他从疗养院的急救箱里顺走的。他用胶带在箱子边缘贴了一圈,然后轻轻掀开箱盖。
没有机关。
没有警报。
箱子顺利打开了。
但里面的东西,让两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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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装满了“礼物”。
断掉的手表链,表盘停在3点17分——昨晚王老板消失的时间。
只剩一只的银质耳环,造型是半个心形——和水库女尸身上那个一模一样。
撕掉一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笑脸,但另一半被粗暴地撕掉了。
破旧的布兔子玩偶,缺了一只眼睛——和6号房门口那个一样。
破碎的眼镜,左镜片完全碎裂——和7号房门口的眼镜吻合。
还有更多:缺了一颗珠子的项链、只剩单只的手套、断了笔尖的钢笔、烧掉一角的日记本……
每一个“礼物”,都对应着一个“消失的人”。
每一个,都是“残缺”的。
“这就是‘感恩箱’。”谢映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院长让每个‘康复’的人留下自己最‘不完整’的部分,作为……纪念?”
“或者锚点。”宋辞心说,他从箱子里拿起那只布兔子玩偶,仔细检查,“护士07说,烧掉这些物品能切断墙里灵魂与现实的连接。说明这些物品不仅仅是纪念品,它们和那些被吞噬的人有某种……联系。”
他翻看玩偶的标签,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给宝宝的生日礼物——1985.6.12”。
1985年6月。
这个玩偶的主人,早在半年前就“消失”了。
“所以这箱子里装的不止是昨晚那三个人。”谢映玖明白了,“是所有‘消失’的人留下的东西。从1983年到现在,至少……几十个。”
几十个人。
被吞噬,被融合,成为墙的一部分。
宋辞心放下玩偶,看向祭坛两侧的小门:“储藏室可能还有更多线索。但更重要的是找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融合室在地下。”谢映玖说,“护士07的笔记里提到,仪式在‘礼拜堂地下融合室’举行。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
两人开始分头搜查。
宋辞心检查祭坛,谢映玖检查长椅下方。
十分钟后,谢映玖在第三排长椅底下发现了一个暗门。
很小,只有半米见方,嵌在地板里,边缘有细微的缝隙。如果不是趴在地上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这里。”他低声说。
宋辞心走过来,蹲下身检查。暗门表面刷着和地板一样的漆,伪装得很好。门中央有一个锁孔——不是普通锁孔,是一个十字形的孔。
“需要特殊的钥匙。”宋辞心说。
“或者……”谢映玖从脖子上取下那枚银质十字架吊坠——护士07给的,“试试这个?”
他把十字架插入锁孔。
尺寸完全吻合。
转动。
“咔哒。”
暗门弹开一条缝。
一股更浓烈的防腐剂气味涌上来,还混着一种……福尔马林的味道。
宋辞心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解剖室的味道。
“下面就是融合室。”他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手指已经握住了手术刀柄。
谢映玖也收起了懒散的表情,绿眼睛变得锐利:“下不下?”
“下。”宋辞心说,“但需要制定策略。下面可能有看守,也可能有机关。”
“我建议,”谢映玖说,“我先下。我眼睛好,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
这是个合理的提议。
但宋辞心摇头:“不,一起下。互相照应。”
他在说“互相照应”时,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同伴。
但谢映玖听出了弦外之音:我不信任你一个人下去,万一你在下面做了什么手脚呢?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那就一起。”谢映玖笑了,“宋医生,请。”
宋辞心先下。
暗门下方是一段狭窄的旋转楼梯,只能容一人通过。楼梯很陡,石阶湿滑,墙壁上长满青苔。
宋辞心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谢映玖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会太近造成压迫,也不会太远失去照应。
下到大概十米深时,楼梯到底了。
前方是一条甬道。
很窄,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
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道更浓了。
宋辞心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黑色钢笔,拧开笔帽——笔尖发出微弱的荧光,勉强能照亮脚下。
两人沿着甬道前进。
走了大约二十米,甬道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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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室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五百平米。
天花板很高,吊着几盏老式的无影灯,但只有一盏亮着,投下惨白的光。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阵图——正是笔记本里画的那个“完整者降临仪式”阵图。
石台周围,立着八根石柱。
每根石柱顶端都有一个凹槽,形状各不相同:一个像大脑,一个像眼睛,一个像心脏,一个像双手,一个像骨骼,还有三个已经被填满了——装着暗红色的、搏动着的器官组织。
肝脏、子宫、肺脏。
王建国、周晓梅、赵明辉的“目标部位”。
它们被保存在某种透明的凝胶状物质里,通过细小的血管状管道连接着石台中心的阵图。
那些器官还在有规律地搏动。
像还活着一样。
“这就是……”谢映玖的声音有点干涩。
“融合室。”宋辞心接话,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八根石柱对应八个目标部位。三个已经收集完成,还有五个空着。”
他走到那根“大脑”形状凹槽的石柱前,伸手触摸。
石柱冰冷,表面光滑,但凹槽内部有细微的纹路——像是神经网络的图案。
“如果仪式成功,”宋辞心轻声说,“我们的部位就会被放进这些凹槽,通过阵图‘融合’成一个整体。然后院长的灵魂会注入这个‘完整者’,获得永生。”
“疯子。”谢映玖说,“但他真的做到了。让器官离体后还能保持活性……这是什么技术?”
“不是技术。”宋辞心摇头,“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墙壁能吞噬人,器官能离体存活,这些都不符合现代医学原理。”
他转身,开始检查房间的其他部分。
融合室除了中央的石台和石柱,四周还摆着很多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医疗仪器——手术器械、生命监护仪、输液泵,但都是老旧的型号,至少是三十年前的产品。
还有几个冷藏柜。
宋辞心打开其中一个。
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个个玻璃罐,罐里泡着福尔马林,浸泡着各种人体组织标本:手指、耳朵、眼球、皮肤切片……
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编号、来源、收集日期、以及“质量评分”。
像在收藏艺术品。
或者标本。
谢映玖走到宋辞心身边,看着那些罐子,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在收集‘美’。”
“什么?”
“这些标本。”谢映玖指着其中一个罐子,里面泡着一只女性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他选择的都是……‘完美’的部分。形状、比例、色泽,都符合某种美学标准。”
他说着,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欣赏:“从艺术角度看,这些确实是‘完美’的样本。”
宋辞心看了他一眼:“谢医生,这些都是从活人身上取下来的。”
“我知道。”谢映玖收回目光,“但这不影响它们作为‘作品’的审美价值。就像……解剖学图谱里的插图,你看着它们时,会惊叹人体的精妙,而不会一直想着‘这是从死人身上来的’。”
这话说得冷静,甚至冷酷。
宋辞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和我很像。”
“什么?”
“都能把情感和理性完全剥离。”宋辞心说,“看着这些本该让人恐惧的东西,却能冷静地分析其‘价值’。”
谢映玖笑了:“这算是夸奖吗?”
“算观察。”宋辞心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张书桌。
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实验记录,旁边还放着一支钢笔和一瓶墨水。
宋辞心翻看记录。
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收集”的过程:麻醉剂量、手术步骤、组织活性保持方法、融合度测试结果……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完全是一个严谨的科研人员在记录实验数据。
记录的最新一页,日期是昨天:
“2026年1月15日,收集进度:3/8。”
“肝脏(王建国):质量B+,融合度预估91%。”
“子宫(周晓梅):质量B+,融合度预估93%。”
“肺脏(赵明辉):质量B,融合度预估88%。”
“备注:剩余五个目标部位中,大脑(宋辞心)和眼睛(谢映玖)质量预估为A+,是关键核心。需确保在最佳状态时收集。”
看到自己的名字被这样“评估”,宋辞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谢映玖注意到——他翻页的手指,停顿了0.3秒。
“他在等我们‘达到最佳状态’。”谢映玖说,“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的特质还会……增强?”
“可能。”宋辞心合上记录本,“笔记本里提到,院长在‘强化’我们的目标部位。我的理性,你的观察力,秦绪的守护欲……这些特质在这个环境下可能会被放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养蛊。把最好的蛊虫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竞争,最后选出最强的。”
“那我们现在就在蛊里。”谢映玖说,“而且今晚午夜,就是‘开蛊’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
时间紧迫。
“我们需要破坏这个仪式。”宋辞心说,“笔记本上说,至少破坏一个目标部位。但我们现在只有五个人,秦绪、李沅圆、孙建军都在外面,我们没法对自己下手。”
“那就破坏阵图。”谢映玖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那些符文,“如果能毁掉阵图的核心部分,仪式可能就无法进行。”
“但怎么破坏?”宋辞心也走过来,“这些符文刻在石头上,很坚固。我们没有工具。”
谢映玖蹲下身,用手指触摸符文凹槽:“里面有残留物。暗红色的,像是……血。”
他蘸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人血。而且很新鲜,不超过24小时。”
“院长在准备仪式。”宋辞心明白了,“他需要用鲜血激活阵图。如果我们能在仪式前污染这些血液,或者破坏符文的完整性……”
话没说完,甬道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
有人来了。
“躲起来!”谢映玖低声道。
两人迅速躲到一排架子后面。
刚藏好,两个人就从甬道走进了融合室。
是院长。
还有……护士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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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位于疗养院建筑群的中心,是一个大约五十米见方的露天庭院。按理说这种地方应该有些绿植、喷泉或者长椅,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
浓稠的、乳白色的雾,像一锅煮沸的牛奶倒在地上,翻滚、涌动,遮蔽了一切视线。
秦绪和李沅圆站在中庭边缘的门廊下,不敢贸然踏入。
“能见度不到三米。”秦绪眯着眼睛观察,“进去就分不清方向了。”
李沅圆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棉线——这是她从病床的被单上拆下来的。她把线头系在门廊柱子上,然后说:“我们牵着线进去,沿着一个方向走,如果遇到危险就顺着线退回来。”
这是很聪明的办法。
秦绪点头:“好。你跟紧我,一步都不要离开。”
两人踏入雾中。
雾比想象中更“重”。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那种……有质感的沉重。像是行走在水里,每一步都需要用力。
而且很冷。
不是普通的低温,是一种刺骨的、仿佛能穿透衣服直达骨髓的寒冷。
“秦绪……”李沅圆的声音在发抖,“你听……”
秦绪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雾里有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低语。
很多人的低语,男女老少都有,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但那种语调——痛苦、绝望、哀求,像无数人在耳边喃喃诉说自己的苦难。
“是墙里的声音。”李沅圆小声说,“那些被吞噬的人……他们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了。”
秦绪握紧她的手:“别听。跟着我走。”
两人继续前进。
棉线在身后延伸,像一条脆弱的生命线。
走了大概十米,秦绪突然停下。
“前面有东西。”他压低声音。
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
很高,很宽,至少有三米高。形状很不规则,像是……很多人体拼凑在一起。
“‘看门人’。”李沅圆声音发紧,“笔记本里说的那个怪物。”
秦绪把她拉到身后,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
但就在这时,雾突然散开了一点。
露出了那个“东西”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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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确实是由很多人体部位拼凑而成的。
十几条手臂从躯干上伸出来,像树枝一样张开;五六张人脸镶嵌在同一个头颅上,表情各异,但都痛苦扭曲;下半身是七八条腿扭曲缠绕在一起,勉强支撑着巨大的身体。
最诡异的是,那些部位还在动。
手臂无意识地挥舞,手指抓挠着空气;人脸的嘴巴开合,发出无声的尖叫;腿在颤抖,像是想逃跑,但又被牢牢固定在一起。
“天……”李沅圆捂住嘴,强忍着不吐出来。
秦绪也脸色发白,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它在睡觉?还是……”
话没说完,“看门人”突然动了。
最上面的那张脸——一个年轻女孩的脸——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
但那“眼睛”转向了他们。
“活……人……”那张脸发出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新鲜……的……”
其他的脸也陆续“醒”过来。
五六双空洞的眼睛,全都盯着秦绪和李沅圆。
“跑!”秦绪大喊,拉着李沅圆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看门人”发出一声咆哮——不是一声,是很多声惨叫叠在一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声音。
然后它动了。
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那些扭曲的腿迈开步子,虽然姿势怪异,但每一步都能跨出两三米。十几条手臂在空中挥舞,像一张巨大的网,朝两人罩过来。
秦绪拼命跑,但雾太浓,地面湿滑,他差点摔倒。
李沅圆被拉着跑,呼吸急促,肺里像着了火。
“线!顺着线!”她喊道。
秦绪低头找棉线——但雾太浓,根本看不清。
而且,“看门人”已经追到身后了。
一条苍白的手臂伸过来,抓住了李沅圆的头发。
“啊——!”她尖叫。
秦绪回头,看到李沅圆被往后拖,立刻扑上去,抓住那只手臂用力掰。
手臂冰凉、僵硬,但力气极大。
其他手臂也伸过来,抓住秦绪的肩膀、手臂、腿。
两人被拖向那个怪物。
“秦绪!”李沅圆哭喊。
“别怕!”秦绪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是早餐时藏起来的餐刀,虽然小,但很锋利。
他用力刺向抓住李沅圆的那只手臂。
刀尖刺入。
没有血。
只有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渗出来。
手臂松了一下,但立刻有更多手臂伸过来。
“没用的!”李沅圆喊道,“太多了!”
秦绪也知道。但他不能放弃。
就在两人即将被拖进怪物身体时,雾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边!快!”
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熟悉。
护士07?
秦绪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一只手,拉着李沅圆朝声音方向冲去。
“看门人”的咆哮在身后响起,但雾突然又浓了起来,遮蔽了视线。
两人拼命跑,终于看到前方有个人影——穿着护士服,但看不清脸。
“跟我来!”那人转身就跑。
秦绪和李沅圆跟着她,在雾中穿行。
跑了大概一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冲出了雾的范围,回到了门廊下。
回头看,雾依然浓稠,“看门人”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但没有追出来。
它似乎不能离开雾的范围。
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谢、谢谢你……”李沅圆抬起头,想看清救命恩人的脸。
但那个人背对着他们,声音冰冷:
“我不是在救你们。只是不能让你们现在死。”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走廊里。
李沅圆看清了她的脸。
不是护士07。
是另一个护士,年纪更大一些,大概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眉尾一直延伸到下巴。
她脚上穿的,是黑色皮鞋。
“她也是反抗者。”秦绪喘着气说,“笔记本里提到的‘反抗者联盟’。”
李沅圆点头,但她的目光还盯着雾中:“秦绪,你看……”
秦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雾里,“看门人”的轮廓慢慢退回深处。
但在它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小,很微弱,但在浓雾中清晰可见。
“那是……”秦绪眯起眼睛。
李沅圆已经站了起来:“我们去看看。”
“太危险了!”
“但它现在退回去了。”李沅圆说,“而且那个护士救了我们,说明她不想让我们死。也许……她是在引导我们看那个东西。”
秦绪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再次踏入雾中,但这次只走了几步,就看到了那个发光的东西——
是一个银质的十字架吊坠。
和护士07给的一模一样。
吊坠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李沅圆捡起来,打开。
纸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看门人’的弱点:它由十二个女孩的部位拼凑而成,但核心是第十三块——苏晓晴的右肩胛骨。那块骨头在它的胸口正中央,被其他部位覆盖。”
“破坏那块骨头,就能让它暂时瘫痪。但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下午2点到3点之间,它最弱的时候。”
“——苏晚晴(护士07)”
苏晚晴。
苏晓晴的妹妹。
她在帮他们。
秦绪收起纸条,看向雾深处:“所以我们需要在下午2点再来一次,找到那块骨头,破坏它。”
李沅圆点头,握紧手里的十字架吊坠:“但现在,我们先去和宋法医他们汇合。时间不多了。”
---
上午9点30分。
孙建军独自一人在疗养院主楼里游荡。
他的左手小指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黑色,而且麻木感正在向上蔓延,现在整只手都开始发麻。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按照计划,他要去寻找“反抗者联盟”。
笔记本里提到,反抗者至少有五个人,除了护士07(苏晚晴),还有其他穿黑皮鞋的医护人员。他们隐藏在疗养院的各个岗位,暗中收集情报,寻找推翻院长的机会。
孙建军的优势是——他看起来“最容易被转化”。
青黑色的小指,明显被标记的状态,如果被院长的人抓住,他可以假装想“投诚”,换取治疗。
虽然危险,但可能是接触反抗者的最快方式。
他在二楼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三楼是“治疗区”,门口有白皮鞋护士把守,他进不去。
四楼是办公区,院长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孙建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楼梯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走到三楼半的拐角时,他突然听到上面传来声音。
是两个人的对话。
一个声音很熟悉——是院长。
另一个声音……是个年轻女性,很陌生。
“今晚的仪式必须万无一失。”院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五个‘材料’的状态如何?”
“都在监控中。”年轻女性回答,声音冷静、专业,“宋辞心和谢映玖去了礼拜堂,秦绪和李沅圆在中庭,孙建军在主楼游荡。”
她连他们的位置都知道!
孙建军心里一紧,屏住呼吸,继续听。
“很好。”院长说,“让他们探索,让他们以为自己有机会。恐惧和希望会激发特质的潜力——宋辞心的理性会达到顶峰,谢映玖的观察力会变得极致,秦绪的守护欲会强烈到不惜一切代价……这才是最完美的‘材料状态’。”
他在养蛊。
故意给他们希望,让他们挣扎,让他们的特质在绝境中“淬炼”到极致,然后收割。
“那今晚的安排?”年轻女性问。
“按计划进行。”院长说,“晚上10点,释放‘安魂雾’,让他们全部陷入沉睡。然后带他们去融合室,准备仪式。”
“反抗者那边……”
“不用管。”院长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翻不起浪。苏晚晴以为她藏得很好,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等仪式完成,我会好好‘处理’她——她姐姐的右肩胛骨还缺一个‘灵魂伴侣’呢。”
他在说“灵魂伴侣”时,语气里带着病态的愉悦。
孙建军听得后背发凉。
他知道不能再听下去了。
正准备悄悄后退,脚下突然踩到了一片松动的木地板——
“嘎吱。”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楼梯间格外清晰。
上面的对话戛然而止。
“谁?”年轻女性的声音变得警惕。
脚步声朝楼梯走来。
孙建军转身就跑。
但他忘了——他的左手已经麻木,身体平衡受到影响。
下楼梯时,一脚踩空——
“砰!”
他摔倒在楼梯上,滚了下去。
头撞在墙上,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女人很漂亮,但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
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孙建军的瞳孔,然后对上面说:
“是孙建军。左手小指已完全标记,麻醉状态良好,可以直接送往融合室准备。”
院长走下来,看了一眼:“不,先留着。他是个不错的‘诱饵’。秦绪和宋辞心都有强烈的责任感,如果他们发现同伴被抓,一定会来救——这会激发他们特质的最后潜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他关进禁闭室。晚上8点,放一点风声出去,让其他人知道他在这里。”
年轻女性点头:“明白。”
两人抬起孙建军,朝走廊深处走去。
楼梯间恢复寂静。
只有地板上,留下一小滩暗红色的血。
那是孙建军头上流出来的。
血在木质地板缝隙里缓慢渗透,像一条细小而蜿蜒的蛇,指向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