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早餐 ...

  •   早晨6点15分。

      疗养院的走廊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破败。惨白的灯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从破损窗户透进来的灰蒙蒙天光。那光线毫无温度,像是隔着一层脏污的毛玻璃看世界。

      宋辞心推开门,走进走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愉悦的专注——新的一天,新的“样本”,新的观察机会。

      空气里有股怪味——消毒水混着陈年霉味,还有一丝……蛋白质缓慢腐败的甜腥气。他微微翕动鼻翼,像在品味这复杂的“前调”。

      他第一时间数了数走廊里的人。

      五个。

      秦绪和李沅圆站在2号房门口,秦绪正低头对李沅圆说着什么,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李沅圆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昨晚稍微镇定了一点。情感依赖,脆弱但稳定,有趣的对照组。宋辞心想。

      斜对面4号房,谢映玖也出来了。他靠在门框上,姿态慵懒,手里依然转着那支画笔,翡翠绿的眼睛扫过走廊,在宋辞心身上停留片刻,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玩味,然后才慢悠悠移开。

      1号房的孙建军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插在走廊里。他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但站姿完全是军人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周围。受过训练,警惕性高,可能有用。

      少了三个人。

      5号房的门紧闭着,门缝底下露出一角白色的东西——是张纸。

      6号房门口,一只破旧的布兔子玩偶躺在地上,缺了一只眼睛的棉花脑袋歪向一边。

      7号房门口,一副破碎的眼镜。

      宋辞心走到5号房门前,蹲下身捡起那张纸。动作从容,甚至带着点鉴赏般的优雅。

      是张身份证。照片上王老板胖乎乎的脸正对着镜头笑,但现在这张身份证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血迹,氧化程度约8-12小时,与昨晚时间吻合。他冷静地判断。

      他敲门。

      没有回应。

      拧动门把手——门没锁。

      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得过分,像没人睡过。但地上散落着证件、名片、几沓现金。公文包倒在墙角,拉链开着,里面空了。匆忙或被迫离开,未携带重要财物,非自愿行为可能性高。

      最诡异的是墙壁。

      昨晚王老板说墙壁是“软的”那个位置,现在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酷似横纹肌的组织。那东西微微起伏,像在呼吸。生命活动迹象?还是某种拟态?宋辞心走近两步,几乎想伸手触摸。

      墙壁上,多了几个手印。

      新鲜的、暗红色的手印。大小和王老板的手掌吻合,五指张开,指尖用力抵着墙面,像是在挣扎中拼命想抓住什么。抓握角度显示施力方向来自墙壁内部。吞噬过程持续约2-3分钟,伴有剧烈挣扎。

      宋辞心退出房间,关上门,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思索的专注。

      “不用看了。”孙建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人没了。”

      秦绪走过来,脸色凝重:“三个人……一晚上就没了三个?”

      “按规则死的。”谢映玖也走过来,他极其自然地站到宋辞心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绿眼睛盯着5号房门,“商人、母亲、大学生。他们要么违反了规则,要么……被选中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有意无意地将“被选中”这个词说得意味深长,仿佛在暗示什么筛选机制。

      李沅圆紧紧抓着秦绪的手臂,声音发颤:“被选中……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但答案就在那些墙上的血手印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立刻转头。

      是院长。

      他依然穿着灰色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身后跟着两个护士——还是昨晚那两个,戴着有翼的护士帽,帽檐压得很低。

      但这次宋辞心注意到:这两个护士脚上穿的是白色皮鞋。

      纯白色,一尘不染。与昨晚的黑色皮鞋形成对比。颜色可能代表阵营或职能。

      “各位早上好。”院长的笑容和昨晚一模一样,像一张精心绘制后贴在脸上的面具,“看来第一夜,大家都休息得不错。”

      没人说话。

      空气死寂。

      院长似乎毫不在意,继续用那种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早餐时间到了,请各位移步食堂。就在一楼,楼梯下去右转。”

      他侧身让开道路。

      没有人动。

      “怎么?”院长微笑,“不饿吗?还是……在找你们的同伴?”

      他的目光扫过5号、6号、7号紧闭的房门,笑意更深了:“啊,那三位……已经‘提前康复’了。恭喜他们。”

      提前康复。

      这个词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康复……是什么意思?”秦绪沉声问,手已经下意识把李沅圆往身后护。

      “就是字面意思。”院长说,“他们摆脱了疾病的困扰,获得了永恒的健康和安宁。这是值得庆祝的事,不是吗?”

      他说着庆祝,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两只眼睛像两颗玻璃珠,反射着走廊昏暗的光。

      “好了,该吃早餐了。”院长转身,“请跟我来。记住,疗养院的规矩——按时用餐是康复的第一步。”

      他走下楼梯,两个白皮鞋护士跟在后面。

      五人站在原地,没人动。

      “去不去?”孙建军低声问。

      “不去违反规则。”宋辞心说,“但去了可能有危险。” 他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步骤。

      “必须去。”秦绪咬了咬牙,“我们需要情报。食堂可能还有其他信息。”

      谢映玖转着画笔,视线却落在宋辞心平静的侧脸上:“我同意。而且……我想看看这个院长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游戏的兴致,与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李沅圆小声说:“我……我怕……”

      “跟紧我。”秦绪握紧她的手,“一步都不要离开。”

      五人最终还是走下楼梯。

      楼梯是老旧的木制结构,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随时会塌。墙壁上同样刷着绿色墙裙,同样剥落,同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基底。

      下到一楼,右转。

      食堂的门开着。

      那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大概能容纳五十人。但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五张长桌,每张桌子配两把椅子。

      桌子是老旧的原木色,表面布满划痕和污渍。椅子上铺着褪色的红色绒布,有些地方已经磨破,露出底下发黄的海绵。

      最诡异的是房间的布置——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木制的,刷着黑漆,但十字架是倾斜的——横木和竖木的交点偏左约15度,和房间里那些小十字架一样。

      十字架下方,摆着一张讲台。

      讲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封面是黑色的,看不清书名。

      五张桌子,呈扇形排列,全部面对着十字架和讲台。

      像……礼拜堂。

      “请坐。”院长站在讲台后,微笑着示意。

      他的两个护士站在门边,一左一右,像门神。

      五人犹豫着,各自选了桌子坐下。

      谢映玖极其自然地走向宋辞心,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多次。坐下时,他的膝盖似有若无地碰了宋辞心一下,绿眼睛斜睨过来,带着点挑衅般的笑意。

      宋辞心没动,甚至没看他,只是手指在桌下轻轻叩击着手术刀柄。他在试探我的边界。有趣。宋辞心想,但太急了。

      秦绪和李沅圆坐一桌。

      孙建军独自坐一桌。

      刚坐下,两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就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

      但宋辞心立刻注意到:这两个护士,脚上穿的是黑色皮鞋。

      和昨晚那个护士07一样。

      她们低着头,把托盘放在每张桌上,然后迅速退下,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托盘里是简单的早餐:

      一碗稀得像水的白粥,颜色发灰,像掺了灰;

      两片干硬的面包,边缘已经发霉;

      一杯浑浊的水,水里有悬浮物。

      没有餐具。

      “请用。”院长站在讲台后,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疗养院的饮食很简单,但对康复有益。”

      没人动。

      “怎么不吃?”院长的笑容不变,“是食物不合胃口吗?”

      秦绪开口:“我们想知道,那三个人到底去了哪里。”

      “我说了,他们康复了。”院长的声音依然温和,“去了更好的地方。”

      “墙里吗?”宋辞心突然问,声音清晰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个常规的病理结果。

      空气骤然凝固。

      院长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宋辞心捕捉到了——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应激反应。被说中了核心秘密。他心中冷静分析。

      “宋医生,”院长的声音低了几度,带着警告,“你似乎……知道得太多了。”

      “只是合理推测。”宋辞心平静地说,“墙壁会呼吸,会吞噬人。那些手印,那些哭声,都说明墙里有东西。或者说……墙里有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曾经是人。” 这句补充带着一种学术探讨般的冷静,更显诡异。

      院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声不一样——不再是那种温和的假笑,而是低沉、沙哑、带着某种病态狂热和欣赏的笑。

      “你很聪明,宋医生。”他说,目光紧紧锁住宋辞心,“聪明到……让我都忍不住兴奋的程度。”

      他走下讲台,一步一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走到宋辞心桌前,停下,完全无视了同桌的谢映玖。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也不瞒你。”院长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凑近宋辞心,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陈腐的香水味,“是的,墙里有人。很多人。她们是我的收藏品,我的杰作,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的眼神狂热起来:“你知道什么是完美吗?完整!绝对的完整!灵魂和身体的完整!但这个世界太残缺了,每个人都不完整——有人少了勇气,有人少了理智,有人少了爱。所以我收集她们,把她们拼凑起来,创造真正的完整!”

      疯子。

      纯粹的疯子。

      宋辞心握紧藏在桌下的手术刀,但脸上依然平静,甚至微微偏头,做出倾听和思考的姿态:“所以,这是一个……大型的人体拼图项目?” 他的用词精准、冷酷,带着专业领域的疏离感,仿佛在评价一个实验方案。

      院长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对!对!人体拼图!完美的比喻!宋医生,你果然是我见过最特别的‘材料’!” “材料”这个词,他说得极其自然。

      谢映玖在旁边,绿眼睛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画笔在掌心留下压痕。院长对宋辞心的过分关注,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悦和领地意识被侵犯的烦躁。

      院长直起身,环视所有人,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宋辞心身上:“你们也一样。你们每个人都有‘残缺’——病理性理性障碍、过度恐惧、暴力倾向……但我可以治好你们。把你们变成完美的一部分。” 他说“病理性理性障碍”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看着宋辞心。

      李沅圆吓得浑身发抖,秦绪紧紧搂住她。

      孙建军的手已经握成拳头,青筋暴起。

      谢映玖忽然伸手,在桌下轻轻按了一下宋辞心的手腕,指尖微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旋即松开。像是一个无声的标记:这是我的。

      宋辞心手腕的皮肤微微一麻,他侧目看了谢映玖一眼,对方却已转开视线,仿佛无事发生。控制欲强烈的标记行为。宋辞心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被冒犯却又觉得有趣的复杂神色。

      “早餐时间要结束了。”院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也是倾斜的,“现在,请大家用餐。不吃饭的人……会被视为拒绝治疗。”

      他走回讲台后,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假笑:“那么,请吧。”

      没人动。

      但下一秒,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墙壁开始蠕动。

      绿色墙漆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像肌肉组织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在有节奏地搏动,表面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痛苦扭曲的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们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没有焦点;嘴巴张开,像是在尖叫,但没有声音。

      最靠近宋辞心那面墙上,浮现出三张他熟悉的脸——

      王老板胖乎乎的脸,眼睛瞪得极大,满是恐惧;

      周晓梅的脸,泪流满面;

      赵明辉年轻的脸,嘴巴大张,像是在喊救命。

      她们在墙里。

      还活着。

      或者说,以某种非生非死的状态存在着。

      “吃。”院长的声音变得冰冷,“否则,你们就会加入她们。”

      秦绪咬牙,端起那碗发灰的粥,闭着眼灌了一口。

      粥的味道难以形容——像馊水,像腐败的谷物,还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强忍着恶心咽下去,然后把碗推给李沅圆。

      李沅圆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但她还是喝了。

      孙建军面无表情地吃掉了面包——虽然那面包硬得像石头,霉味冲鼻。

      谢映玖看着宋辞心,用眼神询问,但那只按过宋辞心手腕的手,在桌下微微曲起,显示他并非表面那么轻松。

      宋辞心端起水杯,看着里面悬浮的黑色颗粒,沉默了几秒。他在分析成分:有机碎屑、可能的霉菌孢子、铁离子浓度偏高……

      然后,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甜腥气,像稀释过的血。含血红蛋白降解产物。他冷静地判断着,面不改色地咽下,仿佛在品尝某种特殊的药剂。

      他把水杯放下,手在桌下握紧了手术刀。刀柄的冰凉让他清醒。

      “很好。”院长满意地点头,目光尤其在宋辞心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看来大家都愿意配合治疗。”

      墙上的脸开始消退,墙壁恢复原状。

      但那些人脸的轮廓,还隐约可见,像墙纸下的浮雕。

      “早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院长说,“你们可以探索疗养院,但请注意——有些区域是禁止进入的。比如地下二层,比如礼拜堂。”

      他特意强调了这两个地方。

      “违规进入的话……”院长的笑容加深,“会有惩罚。” 他说“惩罚”时,眼睛看着宋辞心,仿佛在期待他违规。

      他说完,带着两个白皮鞋护士离开了食堂。

      门关上。

      食堂里只剩下五个人,和墙上那个倾斜的黑色十字架。

      “呕——”李沅圆第一个吐了。

      她趴在桌上,把刚才喝下去的粥全吐了出来,混着胃酸和胆汁。

      秦绪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孙建军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依然是浓雾,什么也看不见。

      谢映玖立刻转向宋辞心,绿眼睛紧盯着他:“你刚才喝的水……” 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有问题。”宋辞心说,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块手帕,仔细擦了擦嘴角,“但必须喝。我们需要时间。”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喝下的不是疑似血水。“成分分析需要仪器,但目前推测含有血液降解物和镇静类成分,剂量不大,短期应无严重影响。” 他补充道,完全是法医汇报工作的口吻。

      他从另一只口袋掏出护士07给的那张病历纸,摊在桌上。

      另外三人立刻围过来。

      “这是昨晚一个护士给我的。”宋辞心简单解释了护士07的出现和给的东西,“她脚上是黑皮鞋,是反抗院长的人。” 他略去了自己被“选中”和对方奇怪的评价,只陈述事实。

      “我也收到了。”谢映玖拿出自己的那张纸,递给宋辞心时,指尖再次“无意”擦过他的手背。

      两张纸上的信息一对比,众人立刻明白了。

      “观察手和眼睛……”秦绪脸色难看,“所以被标记的人,会有身体上的变化?”

      “王老板少了小指吗?”李沅圆颤声问。

      “不知道。”宋辞心说,“但很有可能。根据墙面手印痕迹推断,吞噬过程可能伴随物理性剥离。”

      孙建军突然说:“我的左手小指,今早有点麻。”

      所有人看向他的手。

      孙建军伸出左手——小指微微发青,指尖颜色比其他手指深,皮肤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约能看到皮下的血管纹路变得异常清晰。

      “什么时候开始的?”秦绪问。

      “醒来就发现了。”孙建军说,“我以为是不小心压到了。”

      “规则第一条:晚上10点后不能离开房间。”宋辞心说,“你离开过吗?”

      孙建军沉默了几秒:“……12点左右,我开门看了一眼走廊。”

      就一眼。

      就这一眼,就被标记了。

      “所以违规就会被标记。”谢映玖总结道,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宋辞心,“然后身体部位会逐渐‘消失’,成为院长收集的材料。” 他在想,宋辞心是否也被标记了?被标记了哪里?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焦灼。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我们必须行动。”秦绪说,“按这两张纸上的计划——宋法医去档案室,谢医生去礼拜堂。我和孙建军可以帮忙,圆圆……”

      “我不要一个人!”李沅圆立刻说,“我要跟你在一起!”

      “太危险了。”

      “分开更危险!”李沅圆罕见地坚持,“秦绪,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秦绪看着她,最终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孙建军说:“我负责望风。我在部队学过侦察和反侦察。”

      “那么,计划如下。”宋辞心在桌上用手指画着简图,线条清晰准确,“早餐后,我们分成两组。我和谢医生先去各自的区域探查,秦警官和孙大哥负责警戒和接应。李小姐请紧跟秦警官,保持安静。”

      “什么时候汇合?”谢映玖问,身体微微倾向宋辞心这边,形成一个略显亲密的夹角。

      “下午2点,在礼拜堂外。”宋辞心说,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些许距离,“按照护士07的说法,下午2点到3点之间,中庭的‘看门人’最弱。我们必须在那段时间穿过中庭到达礼拜堂。”

      “中庭……”李沅圆小声说,“我刚才从窗户看了一眼,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才可怕。”孙建军说,“未知的敌人才最致命。”

      五个人又商量了细节,然后准备离开食堂。

      走到门口时,宋辞心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墙上那个倾斜的黑色十字架。

      十字架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那阴影刚好落在他们刚才坐的桌子上,精准地像一个指向某个方向的箭头。

      谢映玖也看到了,他往前一步,几乎和宋辞心肩并肩,低声说:“它在指路。” 气息拂过宋辞心耳畔。

      “指哪里?”秦绪问。

      宋辞心沿着阴影的方向看去——食堂的角落,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木门,漆成和墙壁一样的绿色,几乎融为一体。

      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锁孔。

      “需要钥匙。”孙建军说。

      宋辞心摸了摸口袋里的黄铜钥匙——档案室的钥匙。

      但这扇门的锁孔,明显小一号。

      “先不管。”秦绪说,“按计划行动。等拿到更多情报再说。”

      五人走出食堂。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墙壁上,那些隐约的人脸轮廓,还在微微起伏。

      像在注视他们。

      宋辞心走在最后,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轮廓,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评估的意味。谢映玖刻意放慢脚步等他,两人再次并肩。

      “宋医生,”谢映玖压低声音,绿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幽深,“你对院长的‘人体拼图’项目……好像并不害怕?” 他在试探,也在确认。

      宋辞心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害怕解决不了问题。理解其机制,才能找到破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从病理学角度看,这确实是个……罕见的案例。”

      谢映玖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和更深的兴趣:“我越来越得,我们很像。”

      “是吗?”宋辞心没有接他的话,只淡淡转身,朝楼梯深处走去,“该去档案室了,谢医生。别忘了你的任务。”

      昏沉的光线下,他的背影像一绺无声坠入暗河的烟。谢映玖站在原地,指腹缓缓摩挲过画笔温润的木柄,那双绿眼睛深处,有什么正在无声翻涌——那是猎手锁定目标时独有的光芒,探究与占有交织,几乎要漫出瞳孔。

      “当然不会忘。”他声音轻得像自语,又像某种温柔的宣告,“好戏……才刚开始。”
      他会一寸一寸读懂他,读透那张冷静表皮之下每一丝细微的波澜。然后,将他完整地、彻底地纳入自己的疆域。在这座疯人院,遇见这样一个“同类”,是命运赐予他最危险的惊喜,也是他必须征服的谜题。

      “算了,一起吧。”已经走下几级台阶的宋辞心忽然停住,侧过半张脸。光从他肩头滑落,在阶梯上切出明暗交界的线。

      谢映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无声地扬起嘴角,抬起脚步,皮鞋落在石阶上的声音在幽闭的楼梯间里清晰可闻。他一步步走进宋辞心身后的那片影子里,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节奏,却又不至于触碰分毫。

      “你们一起走?”秦绪猛地转过身,视线如钩子般死死钉在谢映玖脸上。

      “不。”谢映玖抬起眼,绿眸在昏光里静如深潭,“是所有人。”

      空气凝滞了一瞬。秦绪盯着他,仿佛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掘出裂缝。谢映玖却只是微微侧身,让身后楼梯间的黑暗更完整地漫进房间——那里,宋辞心沉默的身影立在阶上,再往后,是数道模糊却屏息的人形轮廓。他们都在等待,如同蛰伏于阴影中的群像。

      “所有人。”宋辞心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而清晰,像一枚石子投入死水。

      “他一个人,我不放心。”宋辞心的声音很淡,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谢映玖,像一片羽毛掠过平静的冰面。

      空气里绷紧了一根弦。秦绪喉结滚动,话已挤到唇边,却被孙建军沉稳的点头截在了半空。

      “我同意。”孙建军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定,“档案室情况不明,一起行动,万一有变故也能彼此照应。”

      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宋辞心与谢映玖之间,补了一句:“之后你和谢医生去礼拜堂,我们按原计划行动,正好。”

      秦绪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他退后半步,融进墙角的阴影里,只剩一双眼睛仍亮得灼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