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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没了3个 ...

  •   凌晨2点59分。

      3号房间内,宋辞心睁开眼睛,从床边站起身。手指合拢,冰凉坚硬的小号手术刀柄完美嵌入掌纹,金属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上行,精准地驱逐了最后一丝倦怠。那支黑色钢笔依然别在白大褂口袋上,笔帽金属夹在昏暗中凝着一星幽冷的微光,像暗夜中的航标。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侧身,将视线调整到门扇上那块布满污渍与划痕的玻璃窗的最佳观测角度。

      走廊空无一人。

      惨白的灯光依旧统治着空间,光线似乎比午夜更冷冽几分。绿色墙裙在光照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类似胆汁返流般的色泽。水磨石地面的接缝处,新增了几道蜿蜒的、暗红近黑的拖拽痕迹,痕迹尚未完全干涸,边缘微微反光,像蜗牛爬过留下的黏液,却散发着铁锈与甜腥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墙上的老式圆形挂钟,锈蚀的黑色分针与时针重合,指向3点整。

      “咚、咚、咚。”

      敲门声准时、平稳地响起。

      不是急促的拍打,也非试探的轻叩,而是缓慢、间隔均匀、力道沉稳的三下。声音不大,但在绝对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像水滴落入空荡的金属罐。

      宋辞心没有立刻回应。真实规则第五条的文字在脑海中冷静地回放:“凌晨3点到4点,如果有人敲门,开门。那是最后的机会。” 而院长公布的明面规则第五条,是截然相反的禁令。

      他需要验证。需要收集这“机会”或“陷阱”的第一手数据。

      “咚、咚、咚。”

      又是三下。这次的敲击更轻、更柔,仿佛门外的人或物换成了指节更柔软的部位,或者……隔着什么有弹性的介质。

      宋辞心深吸一口气,让肺部充满冰冷而略带霉味的空气,右手收紧,手术刀的菱形防滑纹路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定位感。左手,平稳地覆盖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匀速下压,拧动。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

      不是之前跟在院长身后、如同人偶般的那两个。这个女人看起来年轻得多,约莫二十五六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近乎半透明,能隐约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嘴唇是失血的淡粉色,干燥起皮。她的护士服是旧式的纯白色长款,裙摆直筒而下,长及脚踝,但宋辞心的视线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关键细节——她脚上穿的,是一双擦得锃亮、款式老旧的黑色圆头皮鞋。

      规则第四条:不要接受穿黑色皮鞋的医生或护士的治疗。
      真实规则第四条:穿黑色皮鞋的医生护士是安全的,他们在反抗。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深褐色的、如同浸泡过浓茶般的眼睛。眼神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眼下一片深重的青黑,像连续熬了无数个长夜。

      “宋医生?”她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声带被粗砂纸打磨过,“我是夜班护士,编号07。”

      宋辞心没有放松肌肉,身体微微侧倾,保持在随时可以发力或后退的姿态,声音平稳:“有事?”

      “时间不多。”护士07语速骤然加快,带着一种压抑的紧迫感,“我给你三样东西,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她迅速从护士服内侧一个隐蔽的口袋里掏出三样物品,不由分说地塞进宋辞心摊开的左手掌心:

      一柄表面布满铜绿、边缘有微小磕碰的生锈黄铜钥匙,钥匙柄上模糊地刻着“档案室·地下二层”的凹陷字样;

      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磨损严重的泛黄病历纸;

      一枚极其小巧、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质十字架吊坠,链条细如发丝。

      “钥匙能打开档案室最里面、靠墙的那个旧铁皮柜,柜门有红十字标记,里面有疗养院建立以来……被掩盖的真实记录。”护士07语速极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端,“病历纸上写着明天你们必须、也唯一可能做到的事。十字架……贴身戴着,必要时……或许能帮你抵挡一次‘注视’。”

      “为什么选择我?”宋辞心问,手指不动声色地感受着三样物品的质地与温度。钥匙冰凉沉重,纸张干燥脆弱,十字架微温。

      “因为你是‘医生’。”护士07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混杂着评估、希冀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只有‘医生’的身份,还残存着一丝被规则勉强承认的‘价值’。病人……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标记为消耗品了。”

      她说完,微微侧身,做出要立刻离开的姿态。

      “等等。”宋辞心叫住她,声音压低,但清晰,“‘她们在墙里’……具体指什么?我看到十字架显现的字了。”

      护士07的脚步猛然顿住。她背对着宋辞心,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用更轻、更飘忽的声音回答:“你……真的看到了?”

      “嗯。”

      “……那是1983年冬天的事。”护士07的声音沉下去,像坠入深井,“疗养院以‘接收特殊情绪障碍患者’为名,一次性秘密收治了十二个年轻女孩,年龄在18到22岁之间。但所谓的‘治疗’……是院长那个疯子主导的‘完美灵魂拼合实验’。他认为纯粹而完整的灵魂可以脱离□□永存,但需要以特定方式拆解、重组人类的‘精华部位’作为容器和燃料。”

      她微微转过身,侧脸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更加惨淡,眼神里翻涌着痛苦与恐惧:“那些女孩……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按在特制的墙壁前,活生生地……拆解。眼睛、耳朵、手指、心脏……按照某种邪恶的‘图谱’。然后,她们的残躯与意识,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融合’进了墙壁的材料里。从此,疗养院的墙壁……就活了。那些哭声、低语、抓挠声……从来不是幻觉。”

      宋辞心握紧了手术刀,指节微微泛白,但语气依旧冷静:“院长至今仍在继续这个‘实验’?”

      “一直在继续,从未停止。”护士07的嘴唇颤抖着,“每一个被送进来的‘病人’,在他眼里都是等待处理的‘原材料’。你们八个……也不例外。只是‘处理’的先后顺序和方式,取决于他的‘评估’和‘需求’。”

      “如何终止这一切?”宋辞心问,问题直接而核心。

      “找到礼拜堂圣坛后面的‘感恩箱’——一个老旧的、总是锁着的红木箱子。”护士07语速再次加快,“烧掉里面所有残缺不全的‘纪念品’。那些东西是院长设置的‘锚点’,像钉子一样,将那些可怜灵魂的痛苦与存在牢牢钉在墙里,也维持着这座建筑畸形的‘活性’。烧掉锚点,灵魂才有机会解脱,疗养院本身的‘诅咒’力量才会被削弱。”

      她猛地看向走廊尽头楼梯间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我必须走了。夜巡的‘东西’……要上来了。记住——明天早餐后,无论如何要去档案室。钥匙只有这一把,千万别弄丢,也别暴露!”

      说完,她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向楼梯间,纤瘦的身影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脚步声瞬息间远去、消失。

      宋辞心立刻关上门,反手落锁,动作干脆利落。

      他摊开左手,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晨光,仔细审视那三样物品。

      钥匙沉甸甸的,铜绿间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病历纸触感粗糙,透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微酸气味;十字架吊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内敛的银白色光泽。

      他先展开那张病历纸。上面用娟秀但略显急促的钢笔字写着:

      “明日必做事项(绝密):”
      “1. 早餐时,务必仔细观察餐桌边所有人的双手——注意小指。若有人右手或左手小指呈现不自然的缺失、萎缩、或颜色异常(如灰白、暗紫),此人已被‘标记’为优先处理目标。”
      “2. 档案室铁皮柜第三层左侧,有一个棕色硬壳文件夹,标签为‘1983年度特殊康复病例汇总’。内有当年十二名‘康复出院’患者的入院照与‘出院’留念照。对比照片,记住她们的脸和……最后的‘状态’。”
      “3. 礼拜堂位于建筑东翼尽头,需穿过中央露天庭院(中庭)。中庭有‘看门人’徘徊。其活性在每日下午2点至3点之间最低(阳光最盛时),此为唯一相对安全的通过窗口。”
      “4. 极度警惕任何脚穿纯白色护士鞋、主动接近并提供‘额外治疗’或‘特别关怀’的医护人员。她们是院长的耳目与帮凶。”

      宋辞心快速而精确地阅读,将每一条信息刻入记忆,如同录入数据库。随后,他将纸按原折痕仔细折好,塞进白大褂内侧贴近胸口的口袋,与那支钢笔放在一起。

      他拿起那枚小小的十字架吊坠。它非常轻巧,但做工异常精细,十字交叉处有细微的蔓草纹浮雕。他将吊坠翻转,在背面底部,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极微小字体,刻着一行字:

      “愿逝者终得安息,愿生者夺回自由。——反抗者联盟,1985.3.12”

      反抗者联盟。看来,这座深渊里,确实存在着试图凿壁偷光的微光。

      他将细链绕过脖颈,扣好搭扣,把十字架塞进白大褂领口之下,紧贴皮肤。金属起初微凉,很快被体温熨暖。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床边,手术刀平放在膝头,开始进行系统的逻辑整理与预案构建:

      核心事实:

      1. 疗养院核心活动:非法、非人道的“完美灵魂拼合”人体实验。
      2. 实验对象结局:被活体拆解后,□□与意识强制融入建筑结构(墙壁等)。
      3. 当前态势:实验持续进行中,己方八人均为“储备材料”。
      4. 内部势力:存在以“反抗者联盟”为代表的地下抵抗组织,护士07疑似成员。
      5. 破局关键点:销毁礼拜堂“感恩箱”内的残缺物品(灵魂锚点)。

      次日行动优先级:

      1. 观察筛选(早餐时段):识别已被“标记”者,评估其风险与可利用性。
      2. 情报获取(早餐后):前往档案室,用钥匙获取详细实验记录与受害者资料。
      3. 关键行动(下午2-3点):穿越中庭,进入礼拜堂,定位并处理“感恩箱”。
      4. 持续防御:警惕院长及其耳目(白皮鞋护士),必要时利用“医生”身份周旋。

      思路清晰如解剖图谱。宋辞心闭上眼睛,并非休息,而是在脑海中模拟可能遇到的各种场景与应对方案。

      不知为何,谢映玖那双翡翠绿色的、带着审视与兴味的眼睛,再次浮现在意识中。那支老旧温润的画笔,那种隐隐流露的、对非常规情境的某种熟稔甚至期待……

      “迎新……”这个名字无声地滑过唇边,又被他迅速压下。情感干扰是分析的大忌。眼下,生存与解谜是第一序列任务。

      活下去,才能验证一切。

      ---

      同一时间,4号房间

      谢映玖同样在敲门声响起时,无声地移动到门后。

      “咚、咚、咚。”

      他没有立刻透过玻璃窗查看,而是先凝神倾听门外的呼吸声和细微的动静。敲门声规律而克制,不似充满恶意的撞砸。

      他这才侧身,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小窗。门外是一个穿着白色长款护士服、脚踩黑色皮鞋的年轻女性,脸色苍白,神色紧绷。

      谢映玖脑海中闪过两条矛盾的规则。他选择了相信“真实规则”指向的可能性,但也做好了随时暴起或撤离的准备。指间的画笔握紧,笔杆尾端虽不尖锐,但全力戳刺亦能造成伤害。他拧开了门锁。

      “谢医生?”门外的护士声音极轻,带着确认的口吻,“我是夜班护士,编号07。”

      她也迅速递出三样物品:一把带着铜绿的旧钥匙,一张折叠的纸,一枚小十字架吊坠。

      “钥匙能打开礼拜堂祭坛右侧的隐蔽侧门,门在幔帐后面。”护士07语速很快,目光不时紧张地瞟向走廊深处,“纸上有明天你们必须知道的信息。十字架随身带着,或许……能在某些低语侵袭时,保持头脑清醒。”

      谢映玖接过物品,手指敏锐地感知着:“为什么单独来找我?还有谁收到了?”

      “因为你是‘医生’。”护士07的回答与给宋辞心时如出一辙,但语气稍显急促,“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明天早餐后,务必找机会去礼拜堂侧门。里面不仅有‘感恩箱’,还有……院长早期实验的部分手稿记录,可能揭露他的弱点和仪式漏洞。”

      她作势欲走。

      “等等。”谢映玖叫住她,问题更加直接,“院长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完美灵魂’?”

      护士07身形一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他想成为超越凡俗的‘存在’。但他认为自身灵魂‘残缺’,无法承载神性。所以需要掠夺、拼凑他人的‘完整’来填补自身,并以此为基础,试图将这座疗养院变成他永恒的‘神国’基石。那些墙里的灵魂……既是材料,也是维持这个扭曲空间运行的‘燃料’。”

      “疯子。”谢映玖吐出两个字,语气冷冽。

      “是彻头彻尾、手握权柄的疯子。”护士07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们……躲藏、挣扎、传递信息,已经快三年了。一直在等待,等待有人能从外部打破这个循环,或者从内部找到摧毁它的关键。”

      她最后深深看了谢映玖一眼:“你和……那位宋医生,或许是我们等到的……最不一样的变数。”

      话音未落,她已匆匆转身,几乎是跑向楼梯间,迅速消失。

      谢映玖关门落锁,背靠门板平复了一下骤然加速的心跳——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获取到核心信息的兴奋。

      他展开病历纸,上面是不同的笔迹,略显潦草,但内容明确:

      “明日关键指引:”
      “1. 早餐时,密切注意每个人的眼睛,尤其是瞳孔。若有人瞳孔颜色明显变浅(如褐变灰、黑变褐)、或出现无法对焦的涣散感,此人已进入深度‘标记’阶段,可能随时被‘提取’。”
      “2. 礼拜堂侧门后的密室,除‘感恩箱’外,西墙书架底层有数本皮质笔记,封面无字。那是院长亲笔记录的实验构想与失败案例,至关重要,务必带走。烧毁箱内物品,但笔记需保留。”
      “3. 档案室午后尤其危险。院长有每日下午4点后亲自巡查档案室的习惯。除非必要,4点后切勿靠近。”
      “4. 警惕任何以‘帮助你康复’、‘进行特别疏导’为名,主动接近并提供单独处所或物品的人(无论医护或自称病友)。那通常是‘采集程序’的前置步骤。”

      谢映玖快速记忆,将纸小心收好。他拿起十字架吊坠,同样在背面发现了那行微小的刻字:“愿逝者终得安息,愿生者夺回自由。——反抗者联盟,1985.3.12”

      他将吊坠戴上,冰凉的银链贴上皮肤。

      护士07给出了与给宋辞心有所区别的信息——宋辞心的重点是档案室和观察手,他的重点是礼拜堂和观察眼睛。这暗示着,被“标记”的特征可能因人而异,且他们八人中,可能已有不止一人被盯上,甚至处于不同阶段。

      被标记后……真的会像那些女孩一样吗?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紧缩。他再次想起辞旧提及的那颗带有规则出血点的心脏。那会是这里“实验”的产物吗?辞旧现在又在何处?这个冷静得异常的宋医生……

      无论如何,必须行动。谢映玖握紧画笔,开始规划:

      首要目标(早餐):观察所有幸存者,确认“标记”情况。
      次级目标(早餐后):与宋辞心交换情报,确认行动优先级与互补性。
      核心目标(下午2-3点):进入礼拜堂密室,获取笔记,处理“感恩箱”。
      持续戒备:规避院长巡查时间,警惕任何“特殊关怀”。

      窗外,隐约的、属于男性的压抑哭泣声断续传来,比之前的女性哭声更加绝望。

      谢映玖走到窗边。雾气依旧浓重如浆,但东方天际线处,已透出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被灰雾吞噬的鱼肚白。

      ---
      2号房间

      秦绪和李沅圆也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两人紧张地对视。

      “不开。”秦绪低声说,“按规则来。”

      李沅圆点头,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敲门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停了。

      走廊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两人松了口气。

      “看来不开门是对的。”秦绪说。

      但李沅圆心里隐隐不安。她想起年轻母亲的话,想起宋辞心说的“反话”……

      如果真实规则和表面规则相反呢?

      如果开门才是正确的?

      但这个念头她没有说出口。她信任秦绪,相信他的判断。

      “睡一会儿吧。”秦绪搂着她回到床边,“天快亮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李沅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

      墙里隐约的哭声,走廊诡异的脚步声,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

      这一切都让她恐惧。

      “秦绪,”她轻声说,“如果我们真的出不去了……”

      “别说傻话。”秦绪打断她,“我一定会带你出去。我发誓。”

      李沅圆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她知道秦绪说到做到。三年来,他答应她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他说会保护她,就真的用生命在保护她。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

      5号房间

      商人王老板根本没睡。

      他坐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公文包,里面装着他的所有证件和现金——虽然在这个地方,这些东西可能一文不值。

      敲门声响起时,他吓得浑身一抖。

      “谁、谁啊?”他颤声问。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持续的敲门声。

      王老板想起规则第五条,咬牙决定不开门。

      但他太害怕了,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到墙壁——

      墙壁是软的。

      像人的皮肤一样,温热,有弹性。

      王老板惊恐地转身,看到墙壁表面正在蠕动。绿色墙漆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质基底,那东西在有节奏地搏动,像心脏。

      “啊——!”他尖叫起来。

      墙壁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伸出几只苍白的手,抓住他的胳膊、腿、脖子——

      “救命!救——”

      话没说完,他就被拖进了墙里。

      墙壁合拢,恢复原状。

      只有公文包掉在地上,拉链开了,里面的证件散落一地。

      一张身份证飘到房间中央,照片上王老板胖乎乎的脸,正对着天花板。

      ---

      6号房间

      年轻母亲周晓梅抱着布兔子玩偶,缩在墙角。

      她也听到了敲门声,但她不敢开。

      从7号房间被拖走后,她就被换到了6号房。但墙壁上的血手印,仿佛还在眼前。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她喃喃自语,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布兔子玩偶的一只眼睛掉了,露出里面的棉花。那是她儿子最喜欢的玩具,三岁生日时她亲手缝的。

      现在儿子在哪里?她还能见到儿子吗?

      这些念头让她几乎发疯。

      门外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

      “妈妈……妈妈你在哪……”

      是儿子的声音!

      周晓梅猛地抬头:“宝宝?是你吗宝宝?”

      “妈妈……墙里好黑……我好怕……”

      周晓梅冲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但最后一刻,她停住了。

      规则第五条:凌晨3点到4点,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可是……那是她的儿子啊!

      “宝宝,你等等,妈妈这就——”

      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

      不是打开,是撞开——巨大的力量让门板直接脱离门框,砸在地上。

      门外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大概三岁左右,穿着周晓梅亲手织的蓝色毛衣。但孩子的脸是空白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是一片平坦的皮肤。

      “妈妈……”空白脸上裂开一道口子,发出声音,“你来陪我了……”

      周晓梅尖叫着后退,但已经晚了。

      无数只苍白的手从墙壁里伸出,抓住她,把她拖向墙壁。

      布兔子玩偶掉在地上。

      最后被拖进墙里之前,周晓梅听到儿子——或者说,那个模仿儿子声音的东西——轻声说:

      “妈妈,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墙壁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散落的衣物,和那只缺了一只眼睛的布兔子。

      ---

      7号房间

      大学生赵明辉也没睡。

      他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敲门声响起时,他吓得用被子蒙住头。

      “我不开……我不开……规则说不开……”他反复念叨,像在给自己洗脑。

      敲门声停了。

      赵明辉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感觉床垫在动。

      不是震动,是像波浪一样起伏。

      他惊恐地掀开被子,看到床垫表面鼓起一个个包,那些包在移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床垫里爬行。

      “救命……救命啊……”

      他想下床,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床垫突然裂开,从里面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住他的四肢。

      “不要——!”

      他被拖进床垫里。

      裂缝合拢,床垫恢复平整。

      只有一副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

      ---

      1号房间

      退伍兵孙建军一直醒着。

      他坐在床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站岗。

      敲门声响起时,他没有动。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很久,但他始终没有回应。

      最终,脚步声离开。

      孙建军依然保持坐姿,直到天色微亮。

      他是个老兵,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死亡见过太多,恐惧已经麻木。

      但他知道,这个地方比战场更诡异。

      至少战场上,你知道敌人是谁,知道子弹从哪里来。

      这里……敌人可能是墙壁,是床垫,甚至是空气。

      他需要制定生存策略。

      观察,分析,行动。

      还有——找到可靠的同伴。

      那个宋医生看起来很冷静,秦绪是刑警,应该也有能力。

      至于其他人……商人太胆小,大学生太脆弱,年轻母亲已经崩溃。

      他需要和宋辞心、秦绪结盟。

      天亮后,就这么做。

      孙建军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他没有睡,只是休息。

      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是一个老兵的本能。

      ---

      凌晨5点30分。

      天色在浓雾的阻隔下,仅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压抑的灰白色,谈不上破晓,更像是黑夜暂时褪去了一层最深的墨色。

      疗养院狰狞的轮廓在雾中半隐半现:三层砖石结构,外墙爬满枯死与半枯的深褐色藤蔓,像无数僵硬的血管。窗户大多玻璃破损,用木板或旧报纸胡乱封住,如同瞎掉的眼睛。屋顶那个倾斜的十字架,在翻涌的雾气中时隐时现,像一个沉默而扭曲的墓碑。

      走廊深处,喑哑沉重的钟声,挣扎着响了六下。

      早晨6点。

      漫长、恐怖、筛选性的第一夜,正式结束。

      八个人,幸存五人。

      宋辞心、谢映玖、秦绪、李沅圆、孙建军。

      王老板、周晓梅、赵明辉,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同他们房间里的些许个人痕迹。没有惨叫,没有大规模破坏,只有隐约的拖拽痕和某些房间异样的“平静”。

      答案,或许正隔着单薄的墙皮,用失去焦距的眼睛“注视”着幸存者,或用融于砖石的嘴唇,发出只有灵魂能听见的哀泣。

      早餐时间,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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