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逢雨》一挽迎酒洲

9、指尖凝血

　　离开枯骨林后，阿烬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暂时休整。

　　山洞不大却干燥，洞口被茂密灌木丛遮挡，不易被发现。洞壁渗出细小水珠，滴落在地面发出滴答声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阿烬点燃一堆篝火，木柴是驱邪的柏木和艾草，燃烧时散发淡淡清香，既能驱散阴寒，又能防备怨灵靠近。篝火的温暖照亮两人身影，也驱散了洞中的阴冷。

　　青雾靠在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之前明亮许多，只是身体依旧虚弱，时不时咳嗽几声，每次咳嗽胸口都会微微起伏，脸色也会更白几分。

　　“你的后背……”青雾看着阿烬背上的伤口，声音里满是愧疚。她能看到，阿烬的粗布衣衫被树枝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暗红色血迹已经浸透衣衫，伤口周围还残留着树妖王的暗绿色汁液，泛着诡异光泽。

　　“没事。”阿烬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她从背包里拿出伤药，想自己处理伤口，可后背伤口位置刁钻，自己够不到，动作十分笨拙，好几次都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

　　青雾看着她的样子，犹豫片刻开口道：“我来帮你吧。”

　　阿烬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背对着她。她能感觉到，青雾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带着一丝担忧，让她心里莫名一暖。

　　青雾小心翼翼解开她的衣衫，露出后背的伤口。伤口很深，边缘参差不齐，还残留着暗绿色汁液，显然被树妖的毒液感染了，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黑色，触目惊心。青雾心里一阵刺痛，拿起干净布条蘸了点从洞壁接来的清水，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毒液和血迹。

　　“疼吗？”青雾动作轻柔，声音里带着担忧，指尖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不疼。”阿烬声音依旧平静，可青雾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后背肌肉都紧绷着，显然是强忍着疼痛。

　　她知道，阿烬只是在硬撑。这么深的伤口又被毒液感染，怎么可能不疼？

　　青雾的动作更加轻柔。她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的毒液和血迹，拿出阿烬的伤药，小心翼翼涂在伤口上。伤药是黑色膏状，散发着浓郁草药味，刚触到伤口，阿烬的身体就猛地一颤，像是被火烫到一样，显然是疼得厉害了。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青雾声音带着哽咽，心里满是愧疚。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阿烬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怨灵在靠近。阿烬脸色猛地一变，立刻转身拔出扛尸刀，警惕地看向洞口，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是怨灵！”阿烬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鹰，“而且数量不少，像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青雾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她能感觉到，山洞外的怨气越来越浓重，像是乌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玉佩在胸口微微发烫，发出微弱青光，像是在预警巨大危险。

　　“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阿烬说完就想冲出去。

　　“不行！”青雾立刻拉住她，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你的伤口还没处理好，出去太危险了！那些怨灵数量太多，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放心，我没事。”阿烬掰开她的手，眼神坚定，“你待在这里，把洞口用石头堵住，不要出来。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冲出山洞，扛尸刀在手中挥舞，发出凌厉的破空声。

　　青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满是担忧。她立刻起身，用山洞里的石头和树枝将洞口堵住，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山洞外，无数怨灵朝着阿烬扑来。这些怨灵比之前遇到的都要凶戾，身体半透明泛着幽绿色的光，嘴里发出凄厉嘶吼声，像是饿了很久的野兽，蜂拥而上。怨灵数量太多，密密麻麻像是黑色潮水，将阿烬的身影淹没。

　　阿烬挥舞着扛尸刀，将一只只怨灵劈散。可怨灵无穷无尽，倒下一只就有另一只扑上来。阿烬的后背伤口还在流血，每一次挥刀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体力快速消耗，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一只怨灵抓住她的破绽，猛地朝着她的后背扑来，利爪带着刺骨寒气，深深刺入伤口，将原本就深的伤口撕裂得更大，鲜血喷涌而出，暗绿色毒液和鲜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气味。

　　“啊！”阿烬发出一声痛呼，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伤口被怨灵利爪撕裂，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变得模糊，手里的扛尸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山洞里的青雾通过缝隙看到这一幕，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再也忍不住了，阿烬为了保护她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她推开堵住洞口的石头和树枝，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阿烬！”青雾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决绝。

　　阿烬回头看到冲出来的青雾，脸色骤变，眼神里充满焦急和愤怒：“谁让你出来的？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我不回去！”青雾朝着她跑去，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我来帮你！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走出去！”

　　她跑到阿烬身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指尖划破，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阿烬的伤口上。

　　血珠触到伤口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像是暖流，瞬间驱散了伤口的疼痛和阴寒，伤口处的暗绿色毒液也在一点点消散，被血液融化，顺着皮肤流淌下来，蒸发成一缕缕黑烟。

　　阿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能感觉到，青雾的血里蕴含着强大的治愈力量，温暖而纯净，和玉佩的力量相似却更柔和，能驱散阴邪、修复伤口。后背的疼痛快速减轻，体力也在一点点恢复，原本模糊的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阿烬的声音带着惊讶和疑惑。

　　“我也不知道。”青雾的声音带着疲惫，脸色更白了几分，“我只知道，我的血能治好你的伤。只要能救你，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将指尖血滴在阿烬的伤口上。随着血珠滴落，阿烬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鲜血渐渐止住，伤口周围的青黑色也褪去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怨灵看到这一幕，发出一阵愤怒的嘶吼，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纷纷朝着两人扑来，想要阻止青雾的治愈。

　　阿烬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后背的疼痛也减轻了很多。她握紧扛尸刀，挡在青雾身前，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丝杀意：“你先退后，这里交给我。”

　　“我不回去！”青雾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们一起战斗！”

　　她再次念动咒语，胸前的玉佩爆发出耀眼的青光，像是一道屏障，扫过之处，怨灵纷纷退去，发出凄厉嘶吼，身体在青光照射下一点点消散，像是冰雪遇到了阳光。

　　阿烬看着身边的青雾，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看着她为了救自己毫不犹豫划破指尖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青雾不再是她的“利用”对象，而是她的战友，是她想要拼命保护的人，是她的自己人。

　　“好！一起战斗！”阿烬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决绝。

　　她挥舞着扛尸刀，朝着怨灵冲去，刀锋所过之处，怨灵纷纷被劈散，化为一缕缕黑烟。青雾跟在她身边，用指尖血和咒语辅助她，每当阿烬遇到危险，她就会立刻催动玉佩的力量，为她扫清障碍。两人配合默契，像是已经并肩作战了很久，一只只怨灵被劈散，山洞外的怨气也在一点点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只怨灵被劈散，山洞外终于恢复了平静。阳光洒在地面上，照亮了满地黑色灰烬，那是怨灵消散后留下的痕迹。

　　阿烬靠在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后背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隐隐有些发痒。青雾靠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是消耗了太多力量，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你怎么样？”阿烬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伸手扶住她，生怕她摔倒。

　　“我没事……”青雾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疲惫却异常满足，“只要你没事就好。”

　　阿烬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和灰尘，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后，不准再这么傻了。你的血很珍贵，不能再这么轻易浪费了。”

　　“我不傻。”青雾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而认真，“为了你，我愿意。”

　　阿烬的嗓子动了动，心里一阵酸涩，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冰冷的温度，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篝火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山洞外，月光皎洁，洒在地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握住了彼此的未来，也握住了彼此的宿命。阿烬知道，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危险，她都会护着青雾，再也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