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逢雨》一挽迎酒洲

10、信任之契

　　休整了一夜，阿烬的伤势好了大半，后背的疤痕已经结痂，只剩下淡淡的印记，不再疼痛。青雾的精神也恢复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能正常走路，咳嗽也减轻了不少。

　　清晨的阳光透过山洞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阿烬起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景象。经过一夜的战斗，山洞周围的草木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地面上还残留着怨灵被劈散后留下的黑色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阳光的气息。

　　“我们该走了。”阿烬回头看向青雾，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鬼哭涧和枯骨林都只是外围诡境，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再往深处走，就是枉死村，那里的凶煞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都要厉害。”

　　青雾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她身边。她看着阿烬的后背，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心里的愧疚减轻了几分。“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吗？”

　　“已经没事了。”阿烬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的血，我可能已经死在那些怨灵手里了。”

　　青雾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道：“我们是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她能感觉到，阿烬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温柔，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交易关系，这种变化让她心里暖暖的。

　　阿烬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着荒林深处走去。青雾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比之前更加默契了，偶尔遇到坎坷的路面，阿烬会下意识地伸手扶青雾一把，青雾也会自然地依靠着她，两人之间的氛围，温馨而宁静。

　　离开山洞后，两人继续朝着荒林深处行进。一路上，遇到了一些零星的怨灵和低阶凶煞，但都被两人轻松解决了。青雾的记忆碎片越来越频繁地闪回，她能破解越来越多的咒术，甚至能提前感知到凶煞的位置，而阿烬则凭借多年的收尸经验，护着她周全，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像是一体两面，缺一不可。

　　这天中午，两人走到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野草的颜色是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染过一样，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让人有些头晕目眩，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

　　“这里是什么地方？”青雾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能感觉到，这片空地的怨气虽然不重，却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血草地。”阿烬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凝重地看着脚下的野草，“据说，这里曾经是一片古战场，无数士兵战死在这里，鲜血染红了草地，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片血草地。这里的野草，会吸收活人的精气，一旦被它们缠住，就很难脱身，最后会被吸尽精气，变成一具干尸，成为野草的养分。”

　　青雾的脸色白了几分。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暗红色野草，只觉得浑身发凉。她能感觉到，这些野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微微蠕动，散发着贪婪的气息，盯着她们，像是在看猎物。

　　两人刚踏入血草地，脚下的野草突然像是活了过来，纷纷朝着两人缠绕过来。野草的力道很大，瞬间就缠住了两人的脚踝，尖锐的草叶像是针一样，刺进皮肤里，带来一阵刺痛，同时，一股吸力从草叶上传来，像是在吸收她们的精气，让她们觉得浑身乏力，头晕目眩。

　　“不好！”阿烬的脸色骤变，立刻挥刀砍向缠绕过来的野草。

　　刀刃落下，野草被砍断，断口处流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是鲜血一样，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可这些野草的生命力极强，很快又长出新的枝条，继续朝着两人缠绕过来。这些野草像是无穷无尽，砍断一根，立刻就有另一根扑上来，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就缠住了两人的小腿，朝着大腿蔓延。

　　“这些野草的生命力太强了！”青雾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她的脚踝被野草缠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野草朝着她的大腿蔓延，精气被一点点吸收，身体越来越虚弱，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阿烬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她的脚踝和小腿都被野草缠住了，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精气也在被野草吸收，体力快速消耗，挥舞扛尸刀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青雾，你还记得什么咒语吗？”阿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再这样下去，她们迟早会被这些野草吸尽精气，变成干尸。

　　青雾的脑子里，记忆碎片疯狂闪回——

　　暗红色的野草，无边无际的血草地，白裙女人站在草地中央，手里拿着完整的玉佩，嘴里念着咒语，玉佩爆发出耀眼的青光，青光扫过之处，野草纷纷枯萎，变成了灰白色，失去了生命力。女人的脚下，散落着无数干尸，都是之前被野草缠住的人。

　　“我想起来了！”青雾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以玉为引，以魂为咒，枯！”

　　她集中所有的精神，念出咒语的瞬间，胸前的玉佩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青光。青光像是一道无形的波浪，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扫过之处，缠绕在两人身上的野草纷纷枯萎，变成了灰白色，失去了生命力，那些尖锐的草叶也变得柔软，不再刺人，缠绕的力道也消失了。

　　阿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青雾身上散发的青光，看着那些枯萎的野草，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喻。这个女人，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她的力量，似乎是这些凶煞的克星，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野草枯萎后，两人终于挣脱了束缚。阿烬看着地上枯萎的野草，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今天可能就栽在这里了。”

　　“不用谢。”青雾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明亮，“我们是战友，不是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阿烬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点了点头：“嗯，战友。”这两个字，在她心里分量越来越重，不再是简单的交易关系，而是生死与共的承诺。

　　两人继续朝着血草地的另一边走去。这一次，没有野草再缠绕过来，那些枯萎的野草，在她们脚下轻轻作响，像是在哀嚎。走到血草地中央时，青雾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被地面上的一块石头吸引住了。石头半埋在野草里，露出的部分刻着一道符咒，那道符咒的纹路，和她胸前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连一丝差别都没有。

　　“阿烬，你看！”青雾指着那块石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也带着一丝激动。她能感觉到，这块石头在召唤她，和她胸前的玉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地面传来，涌入她的体内。

　　阿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她走到石头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石头周围的枯萎野草，将石头完全露出来。石头是青黑色的，表面光滑，刻着一道繁复的符咒，和青雾胸前玉佩上的纹路，果然一模一样。

　　“这道符咒……和你玉佩上的一模一样。”阿烬的声音很沉，心里充满了疑惑。这符咒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雾点了点头，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那块石头。就在指尖触到石头的瞬间，脑子里的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无数画面涌了进来——

　　白裙女人将一块完整的玉佩分成两半，一半嵌在这块石头上，一半带在身上。她看着石头，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以吾之魂，封此之地。待他日，玉佩合一，魂归碑灵。”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和不舍。画面的最后，女人转身走进了荒林深处，朝着镇煞碑的方向走去，背影孤单而坚定。

　　画面一闪而逝，青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了，她要找的东西，不是什么宝物，而是她的另一半魂魄，是嵌在镇煞碑顶端的另一半玉佩。而她的身份，就是镇煞碑的碑灵，她之所以会失忆，会变成人形，就是为了寻找另一半玉佩，让魂魄合一，重新回到镇煞碑里，镇压荒林里的凶煞。

　　“青雾，你怎么了？”阿烬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扶住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青雾抬起头，看着阿烬，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阿烬，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是谁了……”

　　阿烬的心脏猛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是谁？”

　　“我是碑灵。”青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也带着一丝绝望，“镇煞碑的碑灵。我的一半魂魄被封在了镇煞碑里，另一半魂魄化作人形，就是为了寻找另一半玉佩，让魂魄合一，重新回到碑里，镇压荒林里的凶煞。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使命。”

　　阿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雷击中一样，愣在原地。她看着青雾苍白的脸庞，看着她眼里的泪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失落和恐慌。她终于明白了，青雾为什么体温异于常人，为什么能破解咒术，为什么指尖血有治愈力量，为什么她的力量能克制凶煞。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人。她是碑灵，是没有感情的器物，她的存在，就是为了镇压凶煞。

　　“那你要找的东西，就是另一半玉佩？”阿烬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青雾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嗯。另一半玉佩，应该就在镇煞碑的顶端。只要找到它，我的魂魄就能合一，重新回到碑里，继续镇压凶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她不想回到碑里，不想变成没有感情的器物，她想和阿烬一起，活着走出这片荒林，看看外面的世界。

　　阿烬沉默了。她看着青雾流泪的脸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很难受。她知道，一旦青雾的魂魄合一，重新回到镇煞碑里，就意味着她将不再是现在的青雾，她会失去所有的记忆，失去所有的感情，变成一个冰冷的、没有意识的碑灵，永远被困在镇煞碑里，再也不能和她说话，再也不能和她并肩作战。

　　一想到这里，阿烬的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和不舍。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青雾的存在，习惯了她的陪伴，习惯了和她一起战斗，她不想失去她。

　　“怎么了？”青雾察觉到她的异常，轻声问道，心里充满了不安。她害怕阿烬会因为她是碑灵而疏远她，害怕阿烬会抛弃她。

　　阿烬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早点找到另一半玉佩，完成你的使命。”她知道，这是青雾的宿命，她无法改变，只能陪她走完最后这段路。

　　青雾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阿烬的手，指尖传来她温热的温度，让她心里安定了几分：“阿烬，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忘记你。这段时间，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让我感受到了活着的感觉。”

　　阿烬的嗓子动了动，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手捏碎。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着血草地的另一边走去，脚步沉重，心里却无比坚定。她会陪青雾找到另一半玉佩，会保护她直到最后一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血草地的暗红色野草，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在立下一个无声的契约，一个跨越生死、跨越人灵的信任之契。

　　她们都知道，前路充满了危险，也充满了未知。但只要彼此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哪怕最终的结局是分离，哪怕青雾会变成冰冷的碑灵，这段记忆，这段羁绊，也会永远刻在她们的灵魂深处，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