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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寐 元霁醒了 ...

  •   秦语尧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没有海水,没有DDL,只有无边的宫墙和血。很多血,从台阶上流下来,粘稠的,温热的。她站在血泊中央,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尖端插在元霖的心口。
      元霖面无表情地躺下,露出身后被囚禁起来的元霁。元霁从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不——”秦语尧猛地坐直,冷汗涔涔。

      天已经黑了。木屋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她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连忙伸手去探元霁的额头。

      还是烫,但似乎比之前好了一点。

      秦语尧松了口气,起身想去找点水。刚站直,腿一软,差点摔倒——趴着睡太久,血液循环不畅。她有些耳鸣,扶着墙缓了缓,摸到桌边拿起破陶碗,从水罐里倒了半碗凉水,自己先喝了几口,然后又倒了一碗,回到床边。

      “喂,能喝水吗?”她小声问,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秦语尧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托起元霁的头,把碗沿凑到她唇边,慢慢倾斜。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但大部分被咽了下去。喂完水,她又换了元霁额头上已经温热的布巾,重新浸了凉水敷上。

      做完这些,她坐回凳子上,彻底没了睡意。

      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照在元霁脸上。昏迷中的公主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眉眼间竟有几分稚嫩的脆弱。秦语尧看着这张脸,心情复杂。

      按照秦瑶的记忆,元霁今年应该才十九岁,只比这具身体大两岁。十九岁,在现代还是个大学生,可能还在为考试和未来烦恼。可在这里,她已经上过战场,杀过人,现在还要被亲兄弟算计,差点死在这荒山野岭。多亏秦瑶把她救下,她可能还把秦瑶当朋友呢,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也是个可怜人。”秦语尧低声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都是秦瑶作的孽,上辈子的恩怨,皇家恩怨,关她秦语尧什么事?她只是个倒霉的穿越者,只想离这些破事越远越好。

      “等你醒了,我就走。”她对着昏迷的元霁说,像是立誓,又像是说服自己,“我救你一命,咱们两清。你回你的皇宫当公主,我去我的小镇当平民,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但现实很快泼来冷水。

      第二天一早,秦语尧决定去附近看看情况,顺便找找有没有能吃的野草和果实。她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往山下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看见了一条官道。刚要松口气,却听见远处传来喧哗声。

      她躲到树后,看见一队士兵打扮的人正在路上设卡,挨个盘查过往行人。那些人盔甲制式统一,神情肃杀,不像普通衙役。

      “搜!仔细搜!任何可疑人等都不能放过!”一个头目模样的人厉声喝道。

      秦语尧心下一沉。这些人是来找元霁的。

      她悄悄退回山林。回木屋的路上,她越想越不安。那些是有人派来灭口的,那她带着个重伤员,根本不可能安全离开这片区域。

      回到木屋时,元霁还在昏睡。秦语尧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一些的脸,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

      跑,现在就能跑。丢下元霁,自己一个人想办法混出去。以秦瑶记忆里的身手和药草知识,活下去应该不难。

      可是……

      她看着元霁肩上的伤口。如果没人照顾,最多两天,感染加重,高烧不退,这姑娘必死无疑。

      秦语尧闭上眼。道德感在拉扯她:见死不救,和杀人有什么区别?可理智在警告她:卷入皇室斗争,你可能死得比她还快,甚至还会重蹈前世秦瑶的覆辙。

      笑话,她可没有秦瑶那翻云覆雨的能力和决胜千里的计谋,遇到人就死不是分分钟?根本等不到明年的死劫!

      “烦死了……”她抱住头。

      最终,她没有走。

      理由很复杂,有残留的良心不安,有对“万一被追查到”的恐惧,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反正都穿越了,反正都碰上这种破事了,还能更糟吗

      她留下来,继续照顾元霁。每天换药,喂水,用湿布降温,去附近采些能消炎的草药,顺便小心翼翼地在更远的林子里设了几个简易陷阱,居然真捉到了一只野兔。

      秦语尧没杀过活物,但她继承了秦瑶的记忆。记忆里有处理猎物的手法,她忍着害怕照做,把兔肉炖了汤,一点一点喂给元霁。自己也靠着兔肉和野果勉强果腹。

      没有现代的调料,很难吃。

      第三天傍晚,元霁的烧终于退了。

      秦语尧摸着那恢复正常的体温,长长舒了口气。她打来清水,给元霁擦了擦脸和手,正准备去把剩下的汤热一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吸气声。

      她僵住了。

      慢慢转过身。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浅,像浸在寒潭里的琥珀。此刻因为刚醒来,还带着些许迷茫和雾气,但很快,迷茫褪去,锐利和警惕如刀锋般出鞘。

      元霁的目光扫过破败的木屋,落在秦语尧身上。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谁?”

      秦语尧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强迫自己镇定,拿起水碗走过去:“先喝水。”

      元霁没有动,只是盯着她,眼神里的审视几乎化为实质。秦语尧硬着头皮自己喝了一口,以示没给元霁下毒,才把碗凑到她唇边。元霁这次没有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这是哪里?”喝完水,元霁又问,声音清晰了些,“我怎么会在这里?”

      “山里。一个废弃的猎户屋。”
      秦语尧斟酌着词句,“我在溪边发现你受伤昏迷,就把你带过来了。”

      “你救了我?”

      “算是吧。”

      元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秦语尧看见她眼底闪过痛楚、愤怒,最后归于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是何人?”元霁第三次问,目光落在秦语尧脸上,仔细打量她的五官、衣着,“看打扮,不像山野村女。”

      来了。秦语尧深吸一口气。按照秦瑶的计划,这时候应该编造一个完美的背景故事,获取信任。可她不是秦瑶,她懒得编那么复杂的谎,也编不圆。

      “我叫秦瑶。”她说出这具身体的名字,“是个……流浪的人。”这不算谎话,秦瑶确实被家族抛弃,跟着师父修行,也算流浪。

      “流浪?”元霁显然不信,“你用的草药都很对症,也很擅长处理利器的伤口。普通流□□子不会有这等本事。”

      秦语尧长吸了一口气。公主殿下,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现在只想等你赶紧好起来然后让我滚蛋。

      “跟着师父学过几年。”她半真半假地说,“会认点草药,治点小伤。”

      元霁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疑虑并未消失。她尝试坐起来,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秦语尧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别乱动!伤口才刚开始愈合!”

      元霁被她按住肩膀,身体僵了一下。秦语尧这才意识到自己动作太自然了,连忙松手,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的伤,要多久能好?”元霁问。

      “看情况。伤口很深,没伤到要害是万幸,但至少得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行动。”秦语尧实话实说,“而且你不能乱动,不然伤口裂开更麻烦。”

      元霁的眉头皱紧了。十天半个月?她等不了那么久。山里的伏击明显是精心策划的,对方没找到她的尸体,绝不会罢休。

      “你有办法联系外界吗?”她问秦语尧。

      “没有。”秦语尧干脆地摇头,“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救你的时候你身边什么都没有,连个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

      这是实话。秦瑶的记忆里,元霁滚落山崖时随身物品基本都丢了,除了那身软甲。

      元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断。

      “我要尽快离开这里。”她说,“你能帮我吗?”

      秦语尧想说不。她一点也不想帮。

      但看着元霁苍白却坚定的脸,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山下有官兵设卡盘查。”她长顿了顿,最后说,“你现在这样,出去就是送死。”

      元霁眼神一凛:“设卡?在哪个方向?有多少人?”

      秦语尧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元霁听完,沉默了很久。

      “是我四弟的人。”

      她最后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等不及了。”

      四皇子,元时。秦语尧翻阅着秦瑶的记忆,德贵妃之子,元霁同父异母的兄弟,对皇位有野心,和棠家勾结……等等,棠家?

      秦语尧后背一凉。棠家,那不就是这具身体的本家吗?右丞相棠德渚,秦瑶生理学上的父亲。

      难不成,元霁被刺还有棠家的一份“功劳”?

      元霁注意到她瞬间变化的脸色。

      “怎么了?”

      “没什么。”秦语尧迅速摇头,“只是觉得……你们家的事真复杂。”

      元霁扯了扯嘴角,那是个近乎冷笑的表情:“是啊,真复杂。”

      元霁没再说话,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但秦语尧知道她没睡,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

      夜深了。秦语尧蜷在墙角的干草堆上,辗转难眠。元霁醒了她本该高兴——这意味着她离脱身更近了。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反而更乱了。

      她想起元霁说“是我四弟的人”时的表情,那么平静,却让人心头发冷。那不是一个十九岁女孩该有的表情。那是一个在权力漩涡里挣扎太久、见过太多黑暗的人才会有的疲惫和了然。伤害她的,是她的血肉至亲。

      “关我什么事……”秦语尧把脸埋进干草里,小声嘟囔,“等她能走了,我就立刻消失……”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元霁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姑娘。”

      秦语尧吓了一跳:“你没睡?”

      “睡不着。”元霁顿了一下,“今天……多谢你。”

      秦语尧愣住了,心里又开始砰砰直跳。

      谢她?这个未来可能被她囚禁、也可能被她害死的公主,在谢她?

      “不用谢。”她干巴巴地说,“换谁都会这么做的。”

      “不会。”元霁的声音很平静,“换别人,可能不会救我,也可能救了我之后要求更多。你没有。”

      秦语尧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好奇我是谁吗?”元霁又问。

      “不好奇。”秦语尧实话实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只想等你好了,拿点报酬,然后走人。”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很聪明。”元霁说,“但有时候,知道得太少,死得也一样快。”

      秦语尧心里一紧。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已经卷进来了。”元霁的声音在夜色里冰凉如水。

      “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脱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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