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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形的手2 谎言 ...

  •   真是无由来的奇怪。

      “腰椎前纵韧带撕裂,脊椎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伴有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符合高处坠楼的特征。同时,死者胸、腹内腔的组织器官已发生高程度的损伤,椎体裂开且椎弓骨骨折,不存在致命性外伤,无体内积血,排除死后坠楼的可能,死因确认为高处坠落导致的内脏破裂出血。”

      李釉的目光顺着往下,在报告下面的一张图片定住,眉头轻皱。

      “死者全身有多处疤痕,包括多处直径约2.5cm的不规则圆形伤疤、多处利器划伤的刀疤多处踩踏揉搓形成的皮下伤等,疤痕的时间不一,大多数常见于背部和大腿内侧。初步判断在遇害一周前仍有被伤害行为。”

      这个圆形疤痕?说是不规则吧,但又有点太…规整了。

      “还在看呢?”一个大手覆在她的头发上,狠狠地揉了两下。

      李釉一抬头,就看见江至安把一个盒饭递到自己面前。

      “还是吃点吧,都七点了大法医。”

      纤长白皙的指节正解着塑料袋上的活结,不一会儿就看见那指甲顶着面上那层盖子掀起,香味扑鼻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

      瞥见李釉桌上的文件,他又细声补充道:“现在他的基本情况都了解了。父母很早就离了,跟着他那经常酗酒还家暴的爸。这孩子也性格内向,在学校也不怎么和人聊天,所以没什么朋友。不过学习倒是很用功,成绩一直都挺好。”

      “尸检报告也出了。”李釉翻开那摞文件,摆向江至安的面前,刚掰开一次性筷子往嘴里送入一大口米饭。

      “若是自杀,那么坠落地点可能会存在攀爬或踩踏的痕迹,不过当晚下雨,大部分痕迹都被雨水冲刷掉,没有办法判断脚步。但在他手上发现了石灰,这证明当晚很可能存在与人打斗或攀爬动作。”

      “同时,自杀一般存在起跳动作,鉴于死者落地处和大概起点的连线与高坠处竖直方向的夹角太小,所以…”

      “所以他杀几率大,对吗?”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页张,轻轻地又往后翻了翻。

      “目前来说,很有可能是他在天台与别人起了争执,发生了肢体动作的打斗导致他手掌及手腕处的皮肤组织存在泥沙,最后被人推了下去。”

      李釉顿了顿,突然瘪着嘴问道,“对了,你能想得到什么…近乎圆形的钝器吗?”

      江至安思考了片刻,“圆形钝器?太多了吧。而且伤疤构成的因素也有很多,比如施暴者施暴时的力度。”

      “喂喂喂!你们两个又背着我在谈情说爱呢?”一道清脆爽朗的女声在门关处响起,语气里也是藏不住的打趣,整个一米七的大个就噼里啪啦地往两人冲去,最后一屁股跌向李釉旁边的那个座椅,还非要晃着轮子转了两圈才罢休。

      王穆是隔壁检验科的,警局内人送外号“王熙凤”——简直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闻着那股甜得发腻的果香味不由得让李釉努了努嘴,抽空扒了口饭又往反方向靠了靠:“你是下班了,我还得加班呢。”这时江至安也发现了那人儿的不同,放声调侃道:“呦!你这是又打算去相亲了?这脸上笑出来的细纹都能夹死一头苍蝇。”

      王穆狠狠白了他一眼,完全不理会这小儿科的把戏,笑嘻嘻扭过头冲李釉呲牙:“说出来怕把你们吓晕过去,我等下可是有人约的主儿了!从早上起床那一秒开始我就在想该穿什么把他一把拿下,”说罢,还做作地甩了下那头棕色大波浪,眼神又瞟过那面前快要吐血的身影,“江至安我警告你,你那个眼神我会以为你在暗恋我。”这下轮到后者翻了个白眼。

      李釉已经要笑得找不着北了,刚刚咽下的那口菜险些给呛出来,玩笑般推开她:“那你还不快去?还来我这炫耀上了!快走快走!等下下班高峰看你迟不迟到。”

      王穆哈哈大笑,歪了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就不碍着你俩增进感情了啊!”肩处挨了两下巴掌才满意地起身离开。

      脚步声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踢嗒踢嗒——”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是一把重三斤的铁斧头猛地从李釉的头中间向下劈落,直到某块大脑空白处彻底浮现她想要的东西。猛地起身回头,视线交织在声音的来源,最后顺着轨迹滑过地板砖面,停在自己的脚下。

      江至安默了默声,过了一会儿还是拉了拉她的衣袖:“不差这一会儿,先吃饭吧。”

      “江队,你说这如果是一起他杀的话,我们从他身上的伤疤开始研究会不会更快?”

      等一行人赶到蔡康俊家,也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夜晚的凝色混入无边的昏沉,狭窄的过道拥挤得不行,宽度也只能勉强容纳下两个成人,在不高的上方正盘旋错落着数不清的各色粗细电线,交织着就像悬挂着的密网。花上了会时间,才真走到这个居民楼中,楼梯间昏暗的灯泡时亮时灭。

      江至安弓起指节,往在门面上敲了敲,“您好有人吗?警察办案。”没作声。又连续敲上了几下,在不知过了多久的寂静中才依稀听见里面传来的匆匆脚步声。

      “谁啊!大半夜过来……催命…”伴随着声声咒骂门终于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怨气的中年妇女。

      “您好,打扰了,河天市刑警队的,”江至安举起证件,神情严肃,“孩子的情况我们也都清楚,请节哀顺变。今天我们也拿到了尸检报告,来上门进行调查。”

      那女人一下变了脸色,立马弯腰恭敬道:“原来是江警官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有眼不识泰山!这不是大晚上的…没想到是您呢,快请进请进!”

      李釉跟在后面不作声,只是默默往上扯了扯手腕处的胶质手套,一行人前后脚进入屋内。

      低下头穿鞋套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得顺势一扫——鞋架上错落摆放着几双低跟鞋或者磨损破旧的男士皮鞋,某些角落还塞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剩的零食袋,手套皮筋等零零碎碎的物什也东一只西一块。

      “来,警官们喝水。”女人递来两杯水,“我叫柳蓉,是小俊的妈妈。”

      江至安刚坐下,便给身旁那几个打了个眼色,顿了顿,朝柳蓉客气道:“柳女士,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我们来是想向你了解下他平时…”

      “可怜啊!真是我可怜的孩子!我的苍天老爷…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也不知道哪句话刺中她的神经,还没等面前的人说完她便开始扬声大哭起来,还拿手往眼角处像样的擦拭一番,“我也不怕你们笑话...虽然和他住在一个屋子里这么久,但他从来没有把我当过他的家里人。我也明白...小孩子嘛,都不会喜欢后妈的。但是我也没办法啊!我能干的就是让他别那么讨厌我,可是……”说着说着,她又眼眶一红,在桌上抽了两张纸别过脸去。

      江至安也于心不忍,上前安抚般拍了拍背:“您先别激动,他的过世我们也很难过,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孩子的死因,给这件事一个交代。”

      那女人僵了僵,又轻轻点了点头,止不住的哽咽起来:“我想…也是那孩子压力太大了,不然也做不到从这么高的楼上跳下来!可怜的儿啊…都怪我…”

      “蔡康俊有可能是他杀的。”李釉望向她轻启唇,“尸检报告出了,现场勘察情况也了解了,柳蓉女士——根据他的目前情况,我们有很大的可能性怀疑蔡康俊的死亡现场含有第三者。关于他身上这些伤疤,您有什么想法吗?”几张尸检照片摆出,赫然是蔡康俊身上长年累月积攒的。

      柳蓉的哭声猛地止住,抬头定定的看着李釉,“什么伤疤?我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他有伤疤的!他是在学校里面被虐待了吗?警官您一定要查清楚!不能...不能白白让他受了欺负啊!一定要查清楚……”

      “对了,您的丈夫在吗?”

      “不在的…他今晚外出拿货了。他一直都挺忙的……所以家里的事都是我在照料。”

      “听说你的丈夫还会酗酒?”

      这句话刚落,面前那人的神情开始变得慌张,眼神闪躲着,言语也变得支支吾吾的。

      “他……他很爱喝酒,喝完酒就爱欺负人…不过都习惯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就连瞳孔中也映出一丝难以发觉的狠劲,“这该死的臭东西!谁不希望他什么时候喝死在外边去!每次喝完酒就打人……醒来就装傻,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还说我冤枉他……打我…还会打小俊…”

      “我们想去看看小俊的房间,方便吗?”

      柳蓉拿纸巾擦了擦眼泪,胡乱地应答两声后便把他们带去了一个小房间。

      房门刚打开,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整个房间唯一窗户在靠边的最上方,上面还穿了几层铁丝网,最近的天气总是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中弥漫着湿哒哒的水汽混合着木质品泡烂和被褥腐败的气息,不由得胃酸一反。

      “不好意思啊,这个房间经常会渗水…所以会有股不好的味道,”女人面露尴尬,“不过待久一会让窗户透透风就好了。”

      李釉停在那小小的书桌面前,手指搭上去细细摩挲,指尖的薄茧抚摸过木桌上的纹路,凸起处渐渐平和,时不时传来一丝刺痛,眸光一转,便开始翻查着他留下来的任何物件。可是不管是书桌上的支架还是柜子里全都只是日常的作业本和练习册,看不出任何端倪和痕迹。

      毫无头绪,好像缺了些什么。

      正当她想往外走的时候,抬起脚才发现出门前着急胡乱绑的鞋带不知何时已经散作一团。长叹口气,认命般蹲下系好鞋带,只当是一不顺心。

      那里…是不是有一个黑色的东西?

      李釉的手还停留在那个姿势,目光却锐利地盯住那漏出的一角——那里好像有东西紧紧贴在书桌的内侧。藏的这个位置非常隐蔽,若不是她碰巧蹲下又刚好从这个角度往里探见,真难说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缠绕在外围的黑色胶布被一圈圈撕开,这个本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手指捏住一角,随着翻动的动作扬起的灰尘遁入空气中,李釉的视线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攥紧了细细查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立马掏出手机给在外面的江至安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不一会儿便这个本子装入物证袋,眼眸深处里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如果说孩子是水,那么他的家庭就是承载它的容器。

      她从房间中跑出来,视线又再一次落在门口的鞋柜。一番翻找,终于在鞋柜某处角落翻出一双暗绿色细跟高跟鞋,并举起来翻过背面瞧了眼鞋跟,又拿出了物证袋。

      “李医,要把它装起来吗?”

      “对,拿去比对。”

      此时江至安急匆匆地从厨房大步迈出,原本想转弯走进房间的步伐又一下止住,直直地看着站在玄关处的李釉。胸脯处还因为刚刚稍微剧烈的走动而上下起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夜色愈来愈浓,那抹月光也渐隐秘在这黑暗之中。

      “麻烦了柳女士,还请你和我们回警局一趟做个调查。”接收到信号的警员转身对柳蓉点了下头。

      手机被江至安随意地扔进裤袋,抬腿走出屋门。他的手机屏幕还在亮着,只见那上面写着: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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