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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形的手3 男人味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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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清晨明媚得很,阳光洒在窗边,一束束光穿过云层落在百叶窗前,映射出一道道暗痕,落在李釉散落的发丝处。
忙了一宿没睡,此时她眼睛微红,满眼都是红血丝,头发被披在身上的外□□得凌乱,身上的衬衫也皱了许多。
“这么早就来了啊!”话音刚落,门口就冲进一个高挑身影,还没等人们看清便一个滑步跳到打卡机前,利落将工卡往上一放,“本月又是100全勤!”
王穆气喘吁吁地把刚出锅的小笼包往桌面一丢,正好瞧见那用外套盖得严严实实的那位,凑过去猛地掐了下肩颈。
“喂!你怎么在这儿睡啊?想省租房费啊?”高昂明亮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李釉的头又重重跌下,将脸缩进臂弯中。
王穆拍了拍她的头:“你这样可不行啊!工作嘛,你不把身体搞好怎么工作。”
“我也不想啊,”李釉换了个方向,蹭了蹭脑袋,“刚好尸检出了,连带家伙一块去了蔡康俊家里调查去了…你现在敢吵我的回笼觉你就完蛋了。”
“叮叮叮——”
李釉吓得一下直起身,顾不上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四处翻找接通电话:“喂?…好的好的,我现在过去…电子版发一份过来就好…”
此刻,端坐在审讯室的柳蓉也几乎整宿都没合眼,两只手不安地搓动着,眼神四处飘忽不定,又时不时探头往门关处瞟两眼,再转身向看守的小警察吐两口苦水。
………
“4月15日,天气多云,他又喝醉了,一醉就会打她。其实我很想帮她,但她都会厌恶地盯着我。全世界都讨厌我。妈妈在哪呢?”
.........
“4月20日,天气不错,今天终于不是一个人吃饭了。”
………
“4月29日,天气多雨,前几天他又打我了,不过我都故意在外面拖得很晚才回去,他打我几下就会睡了。她骂我是灾星,以后不想在家里见到我。妈妈在哪?”
………
“5月7日,今天我见到了妈妈……但我们和陌生人一样。我是不是没有妈妈了。”
………
“5月12日,我讨厌所有人!我讨厌所有人!我讨厌所有人!我讨厌所有人……连他们也在欺负我……我不想这样了。”
……
日记停在了蔡康俊死亡的前几天。
“没有!不关我的事!我说了很多次了……他的死和我没关系!真的!他是死在学校又不是死在家里!为什么要抓我!”柳蓉崩溃地冲面前的几人大声叫喊着,整个审讯室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李釉在隔壁室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不作声。
那本泛黄的日记本被狠狠摔在她面前,江至安两手撑住桌面,犀利地盯死她:“死在学校又不是死在家里?这是一个母亲能说出的话吗?”
“一开始不是很爱装吗!装啊!怎么有证据就变鹌鹑了?”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一下,这是他的日记本,我们在他的房间里找到的!不识字的话需不需要我给你念一下?”质问语气越来越重,睁大的眼中布满红血丝,“欺骗警方录假口供,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你以为他的死能和你们脱开关系吗!”
“你们两个为人父母干的那档子事随便找个人打听都能知道!学习学习不管,负责那更是没有!你们那叫管教吗?这是虐待!他是未成年!”
此时柳蓉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低着头哆嗦着肩膀,呜咽着哭得满脸是泪。
李釉看着面前这个哭得失态的女人,又想到昨天她在他们面前为她死去的孩子哭诉的场景,一时间心头像堵住了一般。
“江队,昨晚我送递的物品鉴定情况不符。它的鞋跟呈现半圆状,很难踩出整圆。而且鞋跟较粗,直径有4cm左右,不符合形状特征。同时鞋的款式老,但鞋跟磨损情况却很小,鞋应该在日常情况下都有穿戴鞋跟保护套。”
李釉接过传声筒,语气坚定。
“我的意思是,他不止遭受了家庭暴力这么简单。”
没过多久,调取监控的伙计也传来消息,蔡康俊下午五点回到家之后,确实和在家准备出门的柳蓉碰面,还遭到了一番激烈的毒打,但随后柳蓉很快就离开了。
而蔡康俊也在晚上九点零三分,撑着伞出了家门。
李釉看着那些证据,头又开始剧痛起来。
见她这样,江至安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药片递给李釉。
这是她落下的病根。
至于这个病根是因为什么,她自己是真的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自己三年前好像是参与了一起纠纷案,然后脑部受伤才落下病根。每次过于用脑就会复发,脑子里像烟花炸开一样伴随耳鸣传来剧痛感。
至于是什么案件,她身边的知情人一直没有告诉她。好像因为这个案件过于特殊,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案件经过,所以她便没有再追究下去。
但她一直觉得,她脑子里好像空空的,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东西。就像是自己可以感觉出自己遗忘了什么,但是怎么样都记不起。
吃了药休息了一会,她终于感觉自己好了些,之前脑袋里针戳似的疼痛也消退许多。
李釉揉了揉眉心:“还是要再去他学校走一趟才行。”
外面的风吹的很大,一次次拍打在玻璃窗上作响,枝藤上的叶子也摇摇欲坠。
从案发现场来看,极大可能当时并不只有蔡康俊一人。虽然他的父母对他造成了间接伤害,但都有不在场证明。
那还能有什么呢?
电风扇叽叽喳喳,哄哄闹闹的人群乌压压一片,画满涂鸦的黑板被人恶意写下不适宜的内容,一堆堆的人头在黑夜里涌动。
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又穿过人群射进李釉的眼眸中,疑惑,讥讽,不屑,嘲笑。
李釉当了两年的法医,按道理来说她现在还处于半上手阶段,还不足以能接到这样大的案子,这一切都归功于她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观察尸体,观察肢体语言,观察行为习惯,观察面部表情。
她的洞察力很强,以至于她可以更快的找到全局的漏洞。
“铃铃!……”办公室的电话铃声突然不适宜地响起,打破了此时寂静的氛围。
工位的同事一看号码立刻接起:“喂?啊对对刘局……对对…这样吗?好好!…行好的好的…”
“刘局说上面调了个人给我们查案子,今天下午就到,”那位同事放下电话又嘟囔了两声,“我们有正儿八经的领导,现在派个人来是什么意思....”
李釉接过江至安递过来的苹果,只见苹果外层的果皮已经被人细细削过。大大地咬了一口,汁水在一瞬间迸发出来,苹果清新的香气向四周溢散。
王穆刚查完资料,往背后一靠,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将两个手臂高高举起搭在李釉肩头,鼻子像狗鼻子一样在空中嗅着:“这苹果好香啊!谁给你的?”
李釉低着头无所谓地回答:“你江哥。”
此时江至安也回到了分析室中,手里也捧着个苹果面对着写满线索的白板思考着。
王穆恶趣地挠了挠李釉,被后者轻啧一声将她的手拍开。
“喂,你不觉得吗,至安哥对你特别照顾。”
“就凭一个苹果?”李釉眯着眸子看她,举了举手上的红富士。
王穆蹭地一下直起腰板小声说:“这不是一般的苹果,”然后贱兮兮地笑着,“想当初亚当……”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釉恶狠狠地捂住了嘴:“这么爱给人当月老是吧?我把苹果赏给你。”
说罢,李釉便把咬了几口的苹果塞进王穆嘴里,看见王母娘娘那可怜求饶的眼神才放过她。
其实她也不是没往那方面想过,有的时候她感觉江至安总是过分关心她,又是买早餐又是送水果的。但她也不好意思自己下结论,更别说直接问出口了。
要是是她自作多情怎么办?多丢人。
回想到王穆的打趣,她顿时站不定了,双手略显尴尬地揉搓,大步地往门外走去。
呼吸下新鲜空气也好。
她顺手将剩下的苹果扔进垃圾桶,清脆“咚”的一声。
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虽然有丝丝凉风,但仍有阳光照耀着,门口的梧桐全都染上了温暖的金光,在一辆辆汽车窗前显得格外刺眼。
李釉的发丝也全都染上了金色,本来就染成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更加打眼,像一颗橘子头。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着光在右边出现,手上好像拉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在李釉的眼里就像一个黑色会动的剪影朝她走来。
李釉不满地眯了眯眼,举起手挡在额前,想仔细地辨别出他的身份。
一件紧身的黑色迪卡侬运动上衣,搭配着直筒的黑色水洗牛仔长裤,主打一个随性豪迈。
倒别说,还挺有男人味的的。
视线上移,李釉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分的前额刘海沾湿了汗水全捋了上去,大背头配上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眉骨,下面是一双唇线明显的薄唇。
这个人真是……优越啊,光这个头骨都标志的不要命了。
李釉出神之际,那个人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他身形高大,可以完全将李釉遮住,她的眼睛也没再感受到阳光的刺痛,反而一下愣了神。
“有事?”那男人轻轻开口。
这一声直接将李釉拉回现实,她猛地一抬头却再一次对上那双眼睛,莫名心虚地挪开视线:“不是……我就刚好出来透风而已。”
“你是刘局说的那个新派来的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釉,是刑侦支队的法医。”李釉轻咳几声,直直伸出手,“你呢?”
那男人挑了挑眉,眸子里的颜色更浓郁了几分。
“陈裕山。”说罢便虚握了下她递出来的手。
李釉微怔。
他的手摸起来很粗糙,甚至他的手背上还能感觉到蜿蜒的青筋和好几道伤的深的伤疤。
那眼眸深邃的仿佛不见底般,像黑色的欲望将要吞噬一切,在他的眼底里慢慢化开。
……真是个奇怪的帅哥。
李釉没多做停留,转身便想带着他进去,后脑勺那被胡乱扎起的低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转向一侧。
“李小姐——”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李釉的脊背一僵。
陈裕山站在原地,双手随意的插在口袋,一步一步极为缓慢的走到她的身后。
实话实说他的眼睛很漂亮,正常看的话极黑,但在近距离下看却能瞧出一丝清澈感,像极了地底下埋藏多年后被人们发现的琥珀。
不知不觉中他们早已打破了安全距离,彼此呼吸的热气都打在脸颊上。
陈裕山却像是看不见她眼中的防备,细细地瞧着这抹身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突然挪开视线,毫不犹豫地擦着肩从李釉身旁径直走过。
.......?李釉无语的呆在原地,身体从头到脚都像是风化了一样凝固住。
她落伍了?
现在都流行这样撩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