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渡疯犬》风向不定

6、安魂曲

　　“焦土”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那是焚烧后的矿石与血腥味混合而成的、代表着绝对毁灭的信息素。此刻，它犹如实质性，瞬间席卷了整个三十平米的公寓！

　　空气仿佛被瞬间点燃，温度陡然升高！
　　客厅茶几上玻璃杯，“砰”的一声脆响，凭空炸裂成无数晶莹的齑粉！
　　墙壁上米白色墙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细微的焦黄，像是被无形的高温火舌舔舐过。
　　整个空间都在这股狂暴的信息素下扭曲、哀鸣。

　　温时瑾刚把大衣挂好，就被这股迎面扑来的热浪和恐怖的威压，震得连退了三大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玄关冰冷的墙壁上。

　　“咳……咳咳！”
　　呼吸瞬间被夺走。
　　肺部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灼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毫无防备地，感受到一个S级Alpha彻底失控时，信息素究竟有多么可怕。
　　这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气味。
　　这是纯粹的、可以摧毁一切的物理力量！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蜷缩在客厅中央的男人。

　　霍野痛苦地弓着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他喉咙深处，挤出野兽濒死般的悲鸣和嘶吼，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他的眼睛，被的血色完全覆盖，里面燃烧着疯狂与毁灭的火焰，却顽强的维持着一丝绝望的清明。

　　他在用最后残存的意志，与那股想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本能做着殊死搏斗。
　　他不想伤害这里。
　　不想毁了这个家。

　　温时瑾的身体在发抖。
　　这是生物本能的恐惧。
　　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逃跑。
　　快跑！离这个怪物远一点！开门，跑下楼，只要离开这栋楼就安全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落在了霍野那只死死攥紧的、青筋暴起的手上。
　　那只手，手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新旧伤口，此时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骇人的惨白。
　　它在发抖。
　　因为痛苦。

　　那一瞬间，眼前这个男人，不是怪物。
　　他是一个病人。
　　一个被信息素紊乱折磨到痛不欲生的，重症患者。

　　他浑身是伤地去打了一场决定生死的恶战，只是因为打完之后，“想见他”。
　　他强撑着一口气，从城北回到这里，在出租车上连靠近他都不敢，怕自己失控。
　　他直到关上门，确认不会伤害到无辜路人后，才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操。”
　　温时瑾低低地骂了一句。
　　温时瑾，你是不是疯了？
　　这时候谈什么医者仁心？你是药剂师，不是兽医！

　　但他不能跑。
　　他跑了，霍野可能会死。
　　就算不死，等他彻底失去理智，这栋公寓楼可能都要遭殃。

　　温时瑾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口腔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他猛地转过身，在一片扭曲灼热的空气中，逆流而上，用尽全身力气，冲进了自己的卧室！
　　“砰！”
　　他反手关上了房门，将那片毁灭地狱，暂时隔绝在外。

　　卧室门板成了温时瑾生命中唯一的结界。
　　门板在轻微地震颤，门缝里透进来的空气都带着灼人的高温。

　　温时瑾背靠着门，心脏跳得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他冲进来干什么？
　　找死吗？
　　不，找东西。
　　找可能救命的东西。

　　他的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的、灰蓝色棉麻布缝制的小香囊。
　　那是个很旧的东西了，针脚还有点歪扭，是他刚入职那年压力大失眠，自己瞎琢磨缝的。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名贵香料，而是他从百草堂药房淘来的几种冷门草药——雪岭云杉的干叶、深海沉香木粉，还有一点经过特殊处理的薄荷脑。

　　这玩意儿没什么别的用，唯一的功效就是——强力镇静，物理降温。
　　对他来说，这是安眠神器。
　　对霍野来说……死马当活马医吧！

　　“要是没用，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温时瑾咬牙切齿地抓起那个香囊，紧紧攥在手心。布料粗糙的质感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深海。
　　转身，开门。

　　热浪再次扑面而来，比刚才更猛烈。
　　客厅里已经一片狼藉，电视机摇摇欲坠，茶几碎片满地都是。霍野已经不再蜷缩，而是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在撞击着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温时瑾感觉自己的眉毛都要被燎着了。
　　他眯着眼，顶着高温，向那个风暴中心冲去。

　　五米。
　　三米。
　　霍野似乎感觉到了有活物靠近，猛地回过头。
　　那是一张完全被戾气扭曲的脸，双目赤红，獠牙森森。
　　“滚……！”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本能地挥出一拳！

　　拳风凌厉，刮得温时瑾脸颊生疼。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肋骨至少断三根。
　　但温时瑾没有退。
　　他在赌。
　　赌霍野潜意识里还认得他。
　　赌那百分之一的“良知”。

　　他猛地一矮身，动作狼狈却精准地避开了要害，整个人像枚炮弹一样，不管不顾地扑向霍野！
　　“给老子安静点！”
　　温时瑾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小小的香囊，狠狠地拍在了霍野的鼻子上！
　　然后，他手脚并用，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住了霍野的脖子和肩膀，利用体重的优势，硬生生将这个发狂的巨人压向地面！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温时瑾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但他不敢松手。
　　他死死地捂着霍野的口鼻，强迫他呼吸那个香囊的味道。

　　一秒。
　　两秒。
　　霍野剧烈地挣扎着，那种力量大得惊人，温时瑾感觉自己像是在按住一条翻滚的蛟龙。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甩飞出去的时候——

　　挣扎，突然停了。

　　那股足以焚烧万物的“焦土”信息素，在接触到那股清冷凛冽的草木香后，仿佛遇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化学中和。
　　不，更像是被吸走了。
　　那个看似不起眼的香囊，此刻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狂暴的热量和信息素。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退。

　　温时瑾趴在霍野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结束了？

　　身下的男人僵硬了片刻，慢慢地动了。
　　霍野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赤裸裸的渴望。

　　他盯着温时瑾，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宝藏。
　　然后，在温时瑾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霍野猛地一翻身，反客为主，将温时瑾压在了身下！
　　但他没有攻击。
　　他低下头，像一头终于找到归宿的巨兽，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温时瑾的颈窝里。

　　“嘶——”
　　温时瑾倒吸一口冷气。
　　太烫了。
　　霍野的呼吸烫得惊人，鼻尖抵着他颈侧最脆弱的皮肤，用力地、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湿热的触感，粗重的呼吸，还有那种毛发摩擦皮肤的微微刺痛感。
　　这姿势……太危险了。
　　只要霍野张嘴，就能咬断他的喉咙，或者……咬穿那个不存在的腺体。

　　“霍野……你起……”
　　温时瑾刚想挣扎，却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他的锁骨上。
　　是汗？还是……泪？

　　霍野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抱着温时瑾，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不停地用脸颊蹭着温时瑾的颈窝，发出一声声满足的、类似于大型猫科动物的咕噜声。
　　他在享受温时瑾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香和沐浴露味道的气息。
　　那是他的解药。
　　是他在焦土废墟中，唯一的绿洲。

　　温时瑾僵住了。
　　那一刻，所有的愤怒、恐惧和吐槽，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感受着身上这个男人沉重的重量和颤抖的身躯。

　　一种复杂的情绪，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的心脏。
　　不是恐惧。
　　也不是怜悯。
　　是一种……被极度需要的、沉甸甸的实感。

　　这个疯子，真的离不开他。
　　这个认知让温时瑾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却又该死地……并不讨厌。

　　最终，温时瑾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地落在霍野汗湿的头发上。
　　那里硬茬茬的，有点扎手。
　　“真是……欠了你的。”他低声嘟囔着，手指却并没有收回。

　　窗外夜色深沉。
　　在这个满地狼藉的客厅里，一个Beta和一个刚刚还在毁灭世界的Alpha，以一种极其怪异又极其和谐的姿势，紧紧相拥。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咬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