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客聆雪咹

7、错题本

　　清晨的巷子铺满了梧桐落叶，脚踩上去沙沙作响，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余温出门时，手里多攥了一双薄薄的针织手套，是她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颜色素净，却软软暖暖的。她想起陆川早上总爱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总是凉的。

　　陆川依旧靠在梧桐树下等她，晨风吹得他额发微晃，看见她走来，习惯性地伸手接过她的书包。

　　“今天怎么慢了一点？”他随口问，语气里没有半分催促。

　　“我找东西。”余温把手藏在身后，脸颊微微发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把针织手套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早上冷。”

　　她的声音小小的，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川低头看着那双手套，浅灰色，针脚不算特别整齐，一看就是她认真翻找出来的。心头猛地一软，像被温水浸过，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不用，我不怕冷。”他嘴上推辞，目光却一直落在手套上，舍不得移开。

　　“你昨天都冻得手凉了。”余温固执地往前递了递，小脸认真，“戴上吧，不然我会不安心的。”

　　少女的固执软乎乎的，像一团小棉花，撞得陆川没了半点抵抗力。他接过手套，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两人同时一僵，飞快收回手。

　　“……谢了。”他别扭地转开头，耳根悄悄泛红，却还是慢慢把手套戴上了。

　　尺寸刚好，暖得从指尖一直烫到心底。

　　两人并肩走在落叶小道上，脚步都放得轻轻的，谁也没有先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风卷起落叶飘过，空气里都是安静又甜涩的气息。

　　余温偷偷侧眼看他手上的手套，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心里像揣了一颗慢慢融化的糖。

　　到了教室，刚坐下没多久，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雨，细细密密，打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湿意。

　　气温一下子降了不少，教室里的窗户没关严，冷风钻进来，余温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声音很轻，却还是被身后的陆川听见了。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大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又顺手把空调风向调开，避开她的位置。做完这一切，才不动声色地走回座位，全程没说一句话，却把所有细节都照顾到了。

　　余温趴在桌上，指尖轻轻摸着发烫的脸颊，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她知道，他总是这样。

　　所有的关心都不说，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行动里，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课间的时候，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不少同学开始发愁放学怎么回家，余温也悄悄皱起了眉——她早上出门急，忘记带伞了。

　　她没敢说，只是默默看着窗外的雨帘，心里有点小小的慌张。

　　放学铃声一响，陆川就收拾好了东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折叠伞，递到她面前。

　　“走了，我送你回去。”

　　余温愣住：“你怎么带伞了？”

　　“看天气预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只有自己知道，他是特意为她带的。自从她昨天打喷嚏，他就怕今天降温下雨，她会手足无措。

　　伞不算大，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自然而然地靠得很近。

　　陆川把伞大半都倾向她那边，自己的肩膀悄悄露在雨里，很快就湿了一片，他却像毫无察觉，只是稳稳地护着她不被雨淋到。

　　“伞歪了。”余温小声提醒，伸手想把伞推过去一点。

　　“没歪。”陆川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你别淋着。”

　　他的手心温热，包裹着她的指尖，细微的触感顺着皮肤窜进心底，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只有雨声沙沙，和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一路走到单元楼下，雨依旧没停。

　　余温看着他半边湿透的肩膀，心里又暖又涩，眼眶微微发烫：“你都淋湿了，会感冒的。”

　　“小事。”陆川不在意地笑了笑，摘下手上的手套，轻轻叠好，递还给她，“手套还给你，很暖和。”

　　他的指尖还留着手套的温度，也留着她的温度。

　　余温接过手套，紧紧攥在手里，小声说：“明天……我还给你带。”

　　“好。”陆川点头，眼底的温柔藏不住，“我等你。”

　　他没有上楼，就站在雨棚下，看着她走进楼道，看着声控灯一层层亮起，直到她家的窗户透出灯光，才转身撑着伞，走进雨幕里。

　　余温靠在门后，听着雨声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把脸颊轻轻贴在那双还带着他温度的手套上，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雨落秋深，落叶满地。

　　他们依旧没有说破那句喜欢，

　　可一双手套，一把倾斜的伞，一句轻声的“我等你”，

　　秋雨过后，天气彻底凉了下来，清晨的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巷子两旁的梧桐叶簌簌往下掉。

　　余温这天起得格外早，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粥香，妈妈特意煮了温热的小米粥，还装了两个软糯的豆沙包，让她带给总来不及吃早饭的陆川。

　　她把早餐小心翼翼揣进帆布包，贴近心口的位置，生怕走一路就凉了。

　　推开单元门时，陆川已经等在树下，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浅灰色的针织手套乖乖戴在手上——那是她昨天送他的，哪怕今天已经不那么冷，他也没有摘下来。

　　“今天这么早？”陆川迎上来，目光习惯性落在她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上，眉头轻轻皱了皱，“怎么不多围条围巾？”

　　余温把书包往怀里紧了紧，脸颊悄悄发烫，小声说：“不冷。”

　　她没敢立刻拿出早餐，一路安安静静跟着他往前走，直到走到巷口的避风处，才停下脚步，轻轻拉开书包拉链。

　　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袋，被她递到了陆川面前。

　　“我妈妈煮的粥，还有包子……你总是不吃早饭，会胃疼的。”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眼神带着一点小小的紧张，怕他不喜欢，又怕他推辞。

　　陆川低头看着那袋温热的早餐，指尖触到袋子的瞬间，暖意顺着指尖一路烫到心底。他长这么大，收到过无数东西，却从来没有哪一样，像这袋普通的早餐一样，让他心跳乱了节拍。

　　“……又麻烦阿姨了。”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接过袋子时，刻意放轻了动作，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不麻烦的！”余温连忙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快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川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把保温袋抱在怀里，和她的书包靠在一起，想用自己的温度，帮她多捂一会儿。

　　两人并肩走向学校，一路无话，却满是细碎的温柔。

　　到了教室，陆川才在座位上慢慢打开保温袋，小米粥的香气瞬间散开，暖得整个早读都变得温柔起来。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尝，连带着平时不爱吃的豆沙包，都觉得甜得恰到好处。

　　余温坐在前桌，假装早读，耳朵却一直悄悄竖着，听见身后轻微的进食声，嘴角就忍不住一点点往上扬。

　　原来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好好吃饭，是这样安心又欢喜的事。

　　上午的数学小测成绩发下来，余温看着卷子上刺眼的红叉，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指尖攥着卷子边缘，闷闷地趴在桌子上。

　　又是函数题，她怎么学都学不明白。

　　身后的陆川很快察觉到她的低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待了一整节课。

　　等到午休时，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他才轻轻用指尖敲了敲她的椅背。

　　余温慢吞吞转过身，眼眶微微发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咪：“我又没考好……”

　　“没什么大不了。”陆川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柔，伸手把一本崭新的错题本推到她面前。

　　本子封面干干净净，是她最喜欢的浅粉色，第一页工工整整写着她的名字，字迹清隽挺拔，是陆川的手笔。

　　翻开一看，里面早已写满了字迹。

　　她总做错的函数题型、易错的步骤、容易混淆的公式，全都被他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一道题旁边，都用更浅的笔标注了温柔的提醒，没有半句责备，只有耐心至极的讲解。

　　甚至连她容易看错的符号，他都特意用红笔轻轻圈了出来。

　　余温捧着错题本，手指一点点拂过那些工整的字迹，鼻尖忽然一酸，眼眶更热了。

　　“这是……”

　　“给你的。”陆川别开脸，假装看窗外的落叶，耳根却悄悄泛红，语气故作随意，“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整理的。你照着这个练，下次就不会错了。”

　　他才不会说，这本错题本，他熬了两个晚自习，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生怕字写得太乱，她看不懂；生怕步骤跳得太快，她跟不上。

　　余温紧紧抱着错题本，心底像被灌满了温水，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从来都不是“顺便”。

　　是他把她的笨拙、她的低落、她所有不起眼的小烦恼，全都悄悄放在了心上。

　　“谢谢你，陆川。”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声音软软的，却无比认真。

　　陆川心跳一乱，连忙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恢复了平日里的语气：“知道就好好练，再考砸，我可不帮你整理了。”

　　余温用力点头，抱着那本写满温柔的错题本，乖乖转了回去。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本子上，把那些字迹照得格外清晰。

　　没有告白，没有越界，甚至连一句直白的在意都没有。

　　可一袋温热的早餐，一本专属的错题本，一个泛红的耳根，一句口是心非的叮嘱，早已把少年最克制、最绵长的温柔，全都藏在了秋日的校园里。

　　喜欢还在慢慢生长，不急着说破，不急着绽放。

　　就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