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客聆雪咹

6、不敢说破的小心思

　　运动会彻底落下帷幕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陆川包揽了一百米和一千米的双料冠军，胸前挂着两枚金灿灿的奖牌，被同学围着夸赞，却始终心不在焉，目光一遍遍扫过人群，在找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后，才彻底安定下来。

　　余温抱着被风吹得皱巴巴的蓝色小旗子，乖乖站在不远处等他，怀里还揣着他用完没来得及还的纸巾袋，像一只守着主人的小兔子。

　　等人群散去，陆川快步朝她走来，奖牌在胸前轻轻晃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等很久了？”他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旗子，随手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免得她一直抱着麻烦。

　　余温摇摇头，仰起脸看着他胸前的奖牌，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陆川，你真的太厉害了，两枚金牌哎！”

　　少女的崇拜直白又软和，像一颗小太阳，直直撞进陆川心底。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故意把奖牌往她面前凑了凑：“想要？”

　　“想！”余温诚实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奖牌，触感真实又耀眼。

　　陆川看着她好奇又欢喜的模样，心头一软，嘴上却依旧是惯常的语气：“等回去再给你摸，现在先回家。”

　　“等等！”余温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运动服布料，鼓起勇气抬头，“我……我想请你吃饭，庆祝你拿冠军。”

　　陆川猛地一怔，低头看着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你请我？”他故意拖长语调，眼底盛满戏谑，“我们余温同学，舍得掏零花钱了？”

　　“嗯！”余温用力点头，小脸认真得不行，“一直都是你照顾我，帮我讲题，等我上学，帮我拿书包……这次你拿了冠军，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本来想买喜欢的笔记本，可此刻只想用来请他吃饭，谢谢他一直以来的温柔。

　　陆川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软，胀鼓鼓的甜。他哪里舍得让她花钱，可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

　　“好，”他妥协，声音放得极柔，“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太好了！”余温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弯，比夕阳还要耀眼。

　　两人商量好，去巷口那家他们从小吃到大的小餐馆，干净便宜，味道也最合口。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没有了白天的喧闹，只有晚风轻轻吹过，安静又温柔。

　　陆川依旧走在外侧，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心里悄悄想着，等下结账，一定要抢先把钱付了，不能真让她破费。

　　小餐馆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裹着饭菜香，格外温馨。

　　余温拿着菜单，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翻看，点的全是陆川爱吃的菜——红烧茄子、青椒土豆丝、番茄蛋汤，还有一盘他最爱的炸小酥肉。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陆川看着她一笔一划点完，忍不住笑。

　　“吃得完！”余温把菜单递给老板，小声说，“你今天跑了好多步，要多吃一点。”

　　陆川看着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只默默记在心里，下次一定要加倍对她好。

　　菜很快端上桌，热气腾腾。余温拿起筷子，第一口就夹了一块最大的小酥肉，放进陆川碗里。

　　“你吃。”

　　陆川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她满眼期待的样子，低头咬了一口，酥脆鲜香，是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

　　“好吃吗？”她眼巴巴地问。

　　“好吃。”陆川点头，真心实意。

　　这大概是他吃过，最甜的一顿饭。

　　余温吃得很慢，却一直不停给陆川夹菜，看着他吃得香，自己比拿了奖还开心。她心里悄悄想着，原来为喜欢的人付出，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她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只能藏在一次次夹菜、一次次等待、一次次小声的叮嘱里。

　　陆川也放慢速度陪着她，时不时给她夹一块茄子，记得她不爱吃皮，还会细心地把皮挑掉。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她低头吃饭的侧脸，看着她慢慢咀嚼、轻轻眨眼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有不敢说破的小心思。

　　不是习惯，不是顺路，不是无聊。

　　是因为那个人是她，才愿意十几年如一日地等；是因为那个人是她，才愿意把所有温柔都藏在吐槽里；

　　是因为那个人是她，才会在每一次对视时，心跳失控。

　　小小的餐桌，两个人，一盏灯，一顿简单的饭，却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结束。

　　吃到一半，余温忽然放下筷子，小手放在膝盖上，小脸认真地看着他。

　　“陆川，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等我，帮我，保护我。”她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从小到大，都是你在照顾我。”

　　她没有说“以后我照顾你”，只是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衣角，把后半句藏进心底——
　　我也想，一直陪着你。

　　陆川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

　　少女垂着眼，长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乖巧又胆怯的小蝴蝶。他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却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不能说。

　　不能吓着她，不能打破现在的安稳，不能让十几年的陪伴，变得尴尬。

　　于是他只是轻笑一声，恢复了平日里毒舌又随意的语气，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知道就好，那以后就听话一点，别总慢吞吞地让我等。”

　　余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轻轻点头：“我会努力快一点的。”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只有一句轻轻的调侃，和彼此藏在眼底、不敢说破的小心思。

　　风从小餐馆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也带着少年少女青涩的悸动。

　　一顿简单的晚餐，一段安静的陪伴。

　　心动还藏在风里，喜欢还埋在心底，

　　他们依旧是最亲密的青梅竹马，

　　依旧是彼此青春里，最温柔的秘密。

　　运动会过后，校园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早读声、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课间的嬉闹，把秋日的午后填得满满当当。

　　天气渐渐转凉，风一吹，教室外的梧桐叶便簌簌落下，阳光透过窗缝斜斜切进来，落在余温的发顶，暖得让人犯困。

　　数学课上，老师讲的函数图像绕得她头晕，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视线慢慢开始模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磕到桌角。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背轻轻抵在了她的桌角，软软地垫着，生怕她磕疼。

　　余温猛地惊醒，身子一僵，瞬间清醒了大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川。

　　心跳悄悄乱了节拍，她连忙坐直身子，耳朵尖微微发烫，假装认真盯着黑板，可注意力却全黏在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上。

　　陆川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碰到桌面的微凉，嘴角压着浅浅的笑意。
　　他早就看她困得摇头晃脑，又舍不得用笔戳醒她，只能悄悄伸手护着。

　　下课铃一响，余温刚想伸个懒腰，桌角就落下一杯温热的牛奶。

　　“喝了，提神。”陆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随意得像随口一提。
　　其实是他早上特意从家里带来的，记得她一到秋天就手脚冰凉，喝一点温的会舒服些。

　　余温捧着杯子，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底，她小口小口喝着，甜意混着奶香在舌尖散开，连带着数学课的困乏都一扫而空。

　　“谢谢。”她小声回头说了一句，眼睛弯得像小月牙。

　　陆川装作低头整理笔记，耳尖却悄悄泛红：“少发呆，比什么都强。”

　　旁边路过的同学瞅见这一幕，偷偷笑着挤眉弄眼，两人却都默契地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那些心照不宣的温柔，不必说破，才最动人。

　　课间操的时候，风更大了，余温穿得单薄，站在队列里忍不住轻轻缩了缩肩膀，双手攥着衣角搓了搓。

　　这细微的动作，立刻被站在她斜后方的陆川看在眼里。

　　解散后，他快步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宽大得能把她整个人裹住，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你会冷的。”余温慌慌张张想脱下来。

　　“我不怕冷。”陆川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你再感冒，又要慢吞吞请假耽误课。”

　　嘴上是嫌弃的话，手却细心地帮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护住了她的脖子。

　　余温裹着他的外套，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脸颊烫得厉害，只能低下头，乖乖跟着他往教室走。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大一小的身影靠得很近，外套成了最含蓄的靠近。

　　回到教室，余温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自己桌角，想等他冷了就立刻还给他。

　　可整整一节课，陆川都没提过要外套的事。

　　其实他早就冷了，手臂上泛起淡淡的凉意，可看着她裹着自己衣服乖乖的样子，他宁愿自己忍着，也不想让她受一点冷。

　　傍晚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余温被一道几何题难住，皱着小脸咬着笔杆，草稿纸画了一张又一张，还是毫无头绪。

　　她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把草稿纸递到他面前，声音软乎乎的：“陆川，这道题……我不会。”

　　陆川立刻放下自己的笔，接过纸凑近看。
　　两人离得很近，他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她的睫毛不经意扫过他的手臂，细微的触碰让两人同时顿了顿，又飞快装作若无其事。

　　他耐心地给她讲辅助线，讲角度关系，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别人。

　　余温认真听着，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指尖，又飞快移开，心跳轻轻敲打着心口。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听他讲题，都是甜的。

　　讲完题，陆川顺手把她皱成一团的草稿纸展平，叠整齐放在一边：“别浪费纸，慢慢算。”

　　余温点点头，捧着本子转过身，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扬。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飘过，教室里的灯光温柔得刚好。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甚至连一句直白的关心都没有。

　　可那只护在桌角的手，那杯温热的牛奶，那件披在肩上的外套，那道耐心讲解的题目，全都藏着少年少女不敢说破的心动。

　　喜欢藏在风里，藏在细节里，藏在每一次下意识的照顾里。

　　慢一点，再慢一点，

　　让这份温柔，陪他们走过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