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客聆雪咹

4、清晨同行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巷子里还飘着早点铺淡淡的香气。

　　余温一推开单元门，就又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川靠在梧桐树上，依旧是蓝白校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听见门响，他立刻抬眼望过来，眼底的清冷一下子化开，染上几分惯有的慵懒。

　　“今天总算没让我等到太阳晒屁股。”他站直身子，语气还是老样子。

　　余温脸颊微微一热，小声说：“我今天特意快了一点。”

　　“勉强及格。”陆川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走了，再磨蹭，早读又要卡着点进教室。”

　　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他依旧走在外侧，脚步不紧不慢，完全跟着她的节奏。

　　余温偷偷看了看他的侧脸，又飞快低下头，心里甜甜的。
　　好像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这件事，已经成了她十七岁里最安心的习惯。

　　到了教室，两人一前一后坐回座位。

　　刚放下东西，陆川就从书包里摸出一样东西，指尖轻轻一弹，一个小小的、包装粉粉嫩嫩的糖果，精准落在余温的桌角。

　　她吓了一小跳，捡起一看，是白桃味硬糖，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给我的？”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

　　“不然呢，我又不吃这么甜的。”陆川靠在椅背上，装作漫不经心，“昨天看你上课犯困，含一颗，清醒点。”

　　其实是他昨天放学特意绕去小卖部买的。

　　余温捏着那颗糖，指尖都跟着暖了。她小心翼翼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甜的白桃香气在舌尖散开，一直甜到心底。

　　“好好吃。”她小声说。

　　陆川看着她嘴角藏不住的笑意，耳尖悄悄发烫，别过脸：“知道了，别上课偷吃被老师抓。”

　　余温乖乖点头，含着糖，连听课都觉得有了底气。

　　一整个课间，她嘴里都带着淡淡的甜，连做题都慢得格外认真。

　　陆川坐在后面，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她的马尾、她的侧脸、她轻轻晃动的兔子挂件上。
　　明明只是一颗糖，他却比自己吃了蜜还要甜。

　　很快到了下午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一股脑涌去篮球场，陆川也被队友拉了过去。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短袖，身形挺拔，一上场就格外惹眼。

　　余温和女生们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他运球、突破、起跳、投篮，动作干脆利落，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阳光下的侧脸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场外不少女生在小声议论，说陆川长得帅、打球厉害。

　　余温坐在人群里，心里有点小小的骄傲，又有点轻轻的发烫。

　　就在这时，陆川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转头，目光直直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四目瞬间对上。

　　他眼底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眼神却格外亮，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只有两人懂的笑意。

　　余温心跳猛地一乱，像被抓包一样，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鞋带，脸颊“唰”地红了。

　　周围的喧闹、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同学们的笑声，好像一瞬间都远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场上那个少年，和她这个藏不住目光的观众。

　　中场休息时，陆川擦着汗走过来，径直走到她面前。

　　“水。”他伸手。

　　余温立刻从包里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他——是出门前妈妈让她带上的，她一直记得，他爱喝常温的。

　　陆川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

　　“刚才看你半天，”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带着点戏谑，“是不是觉得我打球很帅？”

　　余温脸更红了，小声嘟囔：“我才没有一直看。”

　　“没看？”陆川笑出声，低头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那我一转头，你躲什么？”

　　她被说得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陆川看着她这副软乎乎的样子，心尖都软了，没再逗她。

　　“等会儿解散了，在这儿等我，”他说，“我送你回教室，人多，别被挤到。”

　　余温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少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转身又跑回球场。

　　风一吹，白桃糖的甜味还在舌尖，场上少年的身影亮得晃眼。

　　余温坐在台阶上，攥着手里的糖纸，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不止觉得他打球帅，她喜欢他的每一个样子。

　　喜欢清晨等她的他，喜欢递糖给她的他；喜欢球场上耀眼的他，喜欢藏在所有口是心非里；只对她温柔的他。

　　夏风拂过篮球场，卷起少年的衣角，也卷起少女藏不住的心事。

　　体育课的下课铃划破校园的喧闹，篮球场上的少年们陆续收起球，三三两两擦着汗往教学楼走。

　　陆川把外套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少了几分平日的桀骜，多了几分运动后的清爽少年气。他一眼就看见坐在台阶上的余温，小姑娘安安静静地抱着膝盖，指尖还捏着那颗白桃糖的糖纸，乖乖等着他。

　　“走了，小笨蛋。”陆川大步走过去，声音里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却依旧不忘习惯性地吐槽。

　　余温立刻抬起头，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乖乖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颈上，小声叮嘱：“你出了好多汗，别吹风，会感冒的。”

　　说着，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搭在臂弯的校服外套，示意他穿上。

　　少女的指尖柔软微凉，轻轻碰在他的手臂上，陆川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心底的燥热又多了一层。他顺从地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胸口，遮住了还在发烫的皮肤。

　　“知道了，比我妈还啰嗦。”他嘴上嫌弃，脚步却放慢，等着她跟上来，自然而然地再次走到靠近人群的一侧，把她护在身边。

　　走廊里挤满了刚上完体育课的学生，吵吵嚷嚷，有人追逐打闹，有人抱着篮球快步跑过。陆川伸手，很自然地虚虚护在余温的身后，隔开拥挤的人流，不让任何人碰到她。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余温悄悄看在眼里，心底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暖。

　　回到教室，刚好是课间休息，不少同学还在外面嬉闹。

　　余温从书包里掏出纸巾，递到身后：“陆川，你擦擦汗吧。”

　　陆川接过纸巾，指尖擦过她的掌心，他没有立刻擦汗，反而低头看着手里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纸巾，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胡乱擦了擦额头和脖颈，把纸巾揉成小团，却没有立刻丢进垃圾桶，而是暂时放在了桌角。

　　前桌的余温趴在桌子上，假装整理课本，耳朵却竖得高高的，能清晰听见身后少年翻动书本的声音，心跳也跟着轻轻加快。

　　没过多久，班里的文艺委员拿着一张报名表走了过来，停在陆川桌旁：“陆川，学校下个月要举办秋季运动会，你短跑长跑都这么厉害，要不要报名？”

　　周围立刻围过来几个同学，纷纷起哄让陆川参加，毕竟他是班里的体育主力，每次都能拿奖。

　　陆川还没开口，目光下意识地往前桌看了一眼，淡淡开口：“报吧，一百米和一千米。”

　　“好嘞！”文艺委员开心地记下，又转头看向余温，“余温，你也报一个吧？女生的项目还没报满呢。”

　　余温猛地抬起头，小脸瞬间皱成一团，连连摆手：“我不行的，我体育很差，跑两步就累。”

　　她一想起八百米测试时自己慢吞吞的样子，就忍不住发怵，更何况是正式的运动会。

　　陆川在后面听见了，忍不住轻笑一声，开口帮她解围：“别为难她了，她连走路都慢，跑步就算了，别到时候跑一半蹲在路边休息。”

　　话里是吐槽，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护着。

　　文艺委员笑了笑，也没再勉强，转身去找别的同学。

　　余温松了口气，悄悄转过身，对着陆川吐了吐舌头：“幸好你帮我说话。”

　　少女娇憨的模样撞进眼底，陆川的心尖一颤，故作淡定地抬眼：“我是怕你给班里拖后腿。”

　　余温哼了一声，却没生气，她知道他是在帮她。

　　“不过，”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要参加运动会吗？我到时候去给你加油。”

　　陆川的心猛地一甜，所有的故作镇定都破了功，耳根悄悄泛红。他假装低头翻书，掩饰心底的欢喜，声音轻得像风：“随便你，反正到时候人多，别被挤丢了。”

　　“我不会的！”余温认真点头，“我会站在最前面，给你喊加油。”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陆川的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上扬。

　　原本只是被同学起哄才报名的运动会，此刻突然变得让人期待起来。
　　他开始期待，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站在跑道边，大声喊他名字的样子。

　　傍晚的落日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余晖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课桌上，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边。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余温慢慢收拾着书包，把陆川给她的糖果纸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里，像珍藏一件宝贝。

　　陆川等她收拾好，拎起两人的书包，并肩走出教室。

　　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晚上回家把物理笔记再看一遍，”陆川开口，依旧不忘叮嘱她学习，“明天我要提问，答不上来就罚你帮我抄单词。”

　　“知道啦。”余温乖乖应着，脚步慢悠悠地跟在他身边。

　　晚风带着落日的温度，轻轻吹过，卷起少女的马尾，也吹动少年的心弦。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小姑娘，藏在心底的那句话又开始蠢蠢欲动——
　　其实，我报名运动会，只是想让你为我加油。
　　其实，我所有的吐槽和等待，都只因为是你。

　　余温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脸颊微微一红：“怎么了？”

　　陆川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看前方的路，声音有些不自然：“没什么，走快点，天黑得快。”

　　余温笑着加快了一点脚步，跟紧他。

　　她不知道少年心底的秘密，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愿意一直这样，跟着他的脚步，走过一个又一个清晨与黄昏。

　　夏风温柔，落日浪漫，

　　少年藏在眼底的在意，和少女写在脸上的欢喜，
　　在渐渐降临的夜色里，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