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客聆雪咹

3、小纸条

　　午后的校园被晒得暖洋洋，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混着教室里电风扇慢悠悠的转动声，成了高二课堂最标志性的背景音。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速平稳地讲着新课，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公式符号。那些在别人眼里还算清晰的逻辑，到了余温这里，就成了绕来绕去的迷宫。

　　她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小手握着笔，努力想要跟上节奏。可没一会儿，眼神就开始发飘，脑袋也一点点往下低。

　　困意像一层软雾，悄悄裹住了她。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一支笔，又轻轻戳在了她的后背，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余温身子微微一僵，瞬间清醒了几分，连忙坐直身子，假装认真听讲，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等着身后那人的“警告”。

　　可预想中的吐槽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轻轻落在了她的桌角。

　　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慢慢伸手把纸条捏在手里，悄悄展开。

　　上面是陆川的字迹，清隽挺拔，却又刻意放轻了力度，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点温柔。

　　「认真听，这里是重点，等会儿要考。」

　　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凶巴巴的表情。

　　余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像被塞进一颗软糖，又甜又暖。

　　她握着笔，在纸条空白处，小心翼翼地回了一个字：「好。」

　　写完，又悄悄把纸条折好，往后伸手，精准地递回给陆川。

　　指尖刚越过椅背，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快得像错觉。

　　余温的手猛地一缩，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浅红，连忙把手收回来，放在桌下，心跳却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身后的陆川，捏着那张带着少女淡淡温度的纸条，耳尖也悄悄泛红。他低头看着那个软乎乎的“好”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物理老师还在讲题，他却没怎么听进去，注意力全落在了前桌那个小小的背影上。

　　看她坐直了，他才放心，低头在课本上把重点一条条写清楚，等会儿再折成纸条传给她。

　　一节课下来，余温的桌肚里，悄悄攒了一小叠纸条。

　　每一张，都是陆川帮她划的重点、标注的易错点，还有几句带着嫌弃却又温柔的提醒。

　　「这里别记混了。」

　　「公式我给你写在旁边了。」

　　「再发呆，我就把你笔藏起来。」

　　余温把那些纸条一张张叠整齐，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夹层。

　　这些不起眼的小纸条，在她眼里，比任何笔记都珍贵。

　　下课铃声一响，余温刚想转过身，就看见陆川先一步俯身过来，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椅背。

　　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刚才那道题听懂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了平时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余温诚实摇头，声音小小的：“最后那一步，没听懂……”

　　“我就知道。”陆川无奈地轻叹一声，却没半点不耐烦，伸手拿过她的物理课本，翻到那一页，指尖指着公式，一点点给她讲，“你看，这里要先受力分析，再套公式，不是你那样硬算……”

　　他的声音很低，清冽又温柔，像一阵微风，吹走了她心里的困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指尖，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也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眼前一行行清晰的字迹。

　　余温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心脏轻轻跳着。

　　原来被人耐心照顾的感觉，这么好。

　　傍晚的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余温对着物理作业愁眉苦脸，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公式，却还是算不出正确答案。她咬着笔杆，眉头轻轻皱着，小脸垮下来，像只遇到难题的小猫咪。

　　身后又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张新的纸条，轻轻落在她的桌角。
　　「不会就空着，别硬扛。」

　　余温握着纸条，心里一暖，却还是不想麻烦他，咬着牙继续算。

　　没过几分钟，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轻轻拿走了她手里的笔。

　　陆川俯身，在她的草稿纸上，利落写下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清晰，步骤一目了然。

　　他离得很近，呼吸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干净气息。

　　余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都红透了。

　　“看懂了？”他写完，低声问。

　　“嗯……”她小声应着，声音软得像棉花。

　　陆川把笔放回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又是一瞬轻轻的触碰。

　　他直起身，退回自己的座位，耳根却也悄悄红了。

　　“以后不会的，直接问我。”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格外清晰，“别自己憋着想，想一晚上也想不出来。”

　　余温握着笔，看着草稿纸上清晰的步骤，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知道了。”她轻声回应。

　　夜色慢慢笼罩校园，晚自习接近尾声。

　　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余温还有一点题没写完，陆川就安安静静坐在后面等着，没有催促，没有吐槽，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

　　灯光柔和，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前桌与后桌，紧紧靠在一起。

　　等她终于放下笔，陆川才收拾好书包，走到她身边。

　　“走了，再晚，楼道就该黑了。”

　　余温点点头，背起书包，乖乖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楼道里，灯光一盏盏落在身后。

　　陆川自然而然地走在外侧，护着她，脚步放得很慢，和她的节奏一模一样。

　　“以后晚自习，我陪你一起走。”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你怕黑，一个人不安全。”

　　余温抬头，看着身边轮廓温柔的少年，心里像被温水裹住，又暖又甜。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藏不住满心的欢喜。

　　风从楼梯口吹进来，带着夜晚的清凉。
　　物理课上的一张张纸条，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晚自习里无声的陪伴，还有黑暗中稳稳的守护。

　　少年的温柔，从来都不说出口，却藏在每一个细节里，落在她青春里最柔软的地方。

　　晚自习结束后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裹着老城区草木与烟火的淡香，轻轻拂过校园外的街道。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上，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陆川依旧走在靠近车流的一侧，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距离余温的手背只有短短几厘米，却始终没有再靠近。

　　余温抱着书包，脚步轻轻的，耳边除了晚风的声响，就只剩下两人均匀的脚步声。她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路灯在他眼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少了平日里的戏谑，多了几分安静的温柔。

　　“下午回家找作业，怎么不叫我？”陆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柔和。

　　余温回过神，小声回答：“看你在和同学讨论题目，就没好意思打扰……我自己也找到了，就放在书桌的抽屉缝里。”

　　她想起下午匆匆回家翻出物理作业时，才发现是自己早上太慌张，不小心夹在了书本中间，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一想到陆川为了帮她撒谎，还特意跟班主任解释，心底的暖意就又多了一层。

　　“笨死了。”陆川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嫌弃，“下次再这样，直接喊我，我陪你回去，总比你一个人慌慌张张强。”

　　余温乖乖点头，指尖轻轻攥着书包带，兔子挂件在身前轻轻晃荡，和她此刻的心跳一样，轻轻软软，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两人一路慢慢走，从热闹的校门口，走到熟悉的老巷口。青石板路被路灯照得温润，两旁的梧桐树叶随风轻晃，落下细碎的光影，和开学那天清晨的景象，温柔得如出一辙。

　　只是清晨是阳光，夜晚是晚风。

　　清晨是初见的心动，夜晚是相伴的心安。

　　走到单元楼下，余温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陆川，眼睛弯成软软的月牙：“我到啦，今天谢谢你，物理题多亏了你帮我讲。”

　　她的声音在夜晚的风里格外清甜，像一颗浸了蜜的葡萄，轻轻砸在陆川的心尖上。

　　陆川喉结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心底那股压抑了一整晚的悸动，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他想说“不用谢”，想说“以后每天都可以帮你”，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口是心非的模样。

　　“知道麻烦就好，”他别开眼，假装看向巷口的路灯，耳根却悄悄泛红，“以后上课少发点呆，少让我传几张纸条，比什么都强。”

　　余温忍不住笑出声，轻轻点头：“我会努力的。”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她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陆川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那缕碎发移动，指尖微微蜷起，克制着想伸手帮她拂开的冲动。

　　他有太多话想说，想说他传的每一张纸条都写了很久，想说他晚自习等她的时候，连做题都心不在焉，想说他每天陪她上学放学，从来都不是顺路。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怕吓到她，怕打破眼前这份安稳的陪伴，怕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因为一句莽撞的心意，变得生疏。

　　“上去吧，”陆川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放轻，“开灯了我再走。”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从她小时候怕黑开始，每天晚上一定要看着她走进单元门，看着她家的灯亮起，才肯转身回自己家。

　　余温心里一暖，没有推辞，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楼道里走。

　　老式居民楼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缓缓熄灭。她走到三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回头往楼下望去。

　　陆川还站在梧桐树下，身形挺拔，目光直直地望着她的方向，像一棵守在原地的树，安稳又可靠。

　　四目隔着夜色与楼道相望，余温脸颊微微发烫，朝他轻轻挥了挥手，然后推开房门，打开了客厅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去，落在楼下少年的身上。

　　陆川看着那扇亮起的窗户，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桀骜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站在原地，又多等了几分钟，确认她已经安全到家，才慢慢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卷着巷口桂花的淡香，跟在他身后，像藏住了少年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

　　余温靠在房门后，听着楼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脏依旧在砰砰直跳。她慢慢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陆川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拐进巷弄，消失在视线里，才轻轻放下窗帘。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书包，把今天陆川传给她的小纸条一张张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清隽挺拔的字迹，带着温度的纸页，一句句嫌弃又温柔的提醒，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铺满了她的青春。

　　余温指尖轻轻拂过纸条上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和陆川待在一起了。

　　喜欢他吐槽时的样子，喜欢他认真讲题的样子，喜欢他护着她过马路的样子，喜欢他在夜晚等她开灯的样子。

　　这份藏在青梅竹马里的心意，像夏夜里悄悄生长的藤蔓，顺着晚风，一点点缠绕上她的心房，温柔，又让人心慌。

　　她不知道陆川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不知道那些藏在吐槽里的温柔，是不是只是习惯。

　　可她清楚地知道，只要有他在，她的青春就永远安稳，永远温暖。

　　窗外的晚风还在轻轻吹，巷口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

　　少年的心事藏在晚风里，少女的心意落在纸条上。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只有无声的陪伴与悄悄萌芽的喜欢。

　　而属于他们的，夏风里的少年时光，还在漫长的岁月里，温柔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