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客聆雪咹

2、心跳声

　　报到流程简单得很，签完到、领完新书，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笑着说，高二不重新分班，也暂时不调座位，让大家先适应两天，等正式上课再做安排。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松了口气的小声欢呼。

　　余温抱着一摞新书，站在过道里，目光下意识地往后排扫去。

　　她和陆川从高一开学起，就坐在同一组。他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她在他前桌，中间只隔着一个椅背的距离。

　　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支着下巴看窗外的侧脸；一低头，就能接住他从后面递过来的纸条、零食，或是被他用笔尖轻轻戳一下后背。

　　“杵那儿干什么？”

　　熟悉的清冽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惯有的不耐烦。余温回头，就看见陆川也抱着书，个子太高，在拥挤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微微偏头，示意她往里面走：“回你座位去，别挡路。”

　　余温“哦”了一声，抱着书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她怀里的课本太厚，码得又高，挡住了大半视线，脚步不自觉又慢了下来，生怕撞到别人的桌子。

　　走了没两步，怀里的书突然一轻。

　　陆川伸手，很自然地把她怀里大半的书接了过去，两只手臂稳稳地抱着，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这么点东西都抱不稳，”他皱眉，语气嫌弃，动作却护着她往旁边让了让，避开迎面走来的同学，“跟在我后面。”

　　余温看着他宽阔的后背，鼻尖微微一热，小声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走到了熟悉的座位旁。

　　余温的位置在中间列，靠窗那一侧是过道，再往后，就是陆川的座位。

　　她坐下来，把桌面收拾干净，将课本一本本摆进抽屉。动作依旧慢悠悠的，指尖轻轻拂过崭新的封面，连折角都舍不得弄出来。

　　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轻响，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余温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紧，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

　　前桌后桌，这么近。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被子一样干净的味道，能听见他翻书的轻响，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发什么呆？”

　　笔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后背，很轻，像蚊子叮了一口。

　　余温身子微微一僵，慢慢转过身，撞进陆川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手肘撑在桌沿，支着下巴，看她的眼神带着点戏谑。

　　“课本目录看了吗？高二内容比高一难多了，以你的脑子，不提前预习，到时候肯定又要对着题目发呆。”

　　余温小声反驳：“我才没有发呆，我只是……看得慢。”

　　“是是是，你什么都慢。”陆川笑着应下，伸手从自己那堆新书里抽出一本数学书，递到她面前，“喏，借你画重点。”

　　余温接过，翻开一看，扉页干净利落，字迹清隽挺拔，一看就是陆川的字。里面已经用黑色水笔，把最难的几章公式、知识点轻轻圈了出来，一目了然。

　　他嘴上总说她笨，却每次都提前把最难的地方帮她标好。

　　余温心里一暖，抬头对他弯了弯眼睛：“谢谢你，陆川。”

　　少女的笑容干净又软，像一团棉花糖，轻轻落在心上。陆川耳尖几不可查地红了一下，立刻别开脸，假装看向窗外：“少来这套，我就是顺手画的，你别多想。”

　　正好这时，有同学过来问陆川题目，他转过头去讲解，余温也乖乖转了回去，翻开课本。

　　可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耳边全是他和别人说话的声音，清冽好听，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阳光从他旁边的窗户照进来，穿过玻璃，落在她的桌面上，暖融融的一片。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也轻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整理书包，还有人在互相借笔。

　　嘈杂又热闹，满是青春的气息。

　　余温趴在桌面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课本，偷偷往后瞥了一眼。

　　陆川正低头给同学写解题步骤，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鼻梁高挺，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的眉眼，此刻认真起来，格外好看。

　　原来……他认真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余温看得微微出神，直到陆川像是有所察觉，突然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

　　她像只被抓住偷吃东西的小猫，猛地回过头，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余温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藏进课本里。

　　没过多久，班主任又走上讲台，让各组组长收一下暑假作业。

　　余温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作业，语文、数学、英语……一本本拿出来，码得整整齐齐。可翻到最后，她脸色微微一变。

　　完了。

　　她翻了好几遍，都没找到物理作业本。

　　明明昨天晚上还整理过，明明记得放进书包里了，怎么会不见了？

　　余温指尖微微发紧，心里一下子慌了，嘴唇轻轻抿着，眼眶都有点发红。

　　开学第一天就交不上作业，还是物理这种她最不擅长的科目，她都能想象到物理老师皱着眉的样子。

　　“怎么了？”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察觉得到的紧张。

　　陆川见她半天没动静，肩膀还微微紧绷，伸手又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后背：“丢东西了？”

　　余温慢慢转过身，眼圈有点红，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我……我物理作业找不到了，明明放书包里了，可是现在没有……”

　　她越说越小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川一看她这模样，心瞬间就软了，刚才还想吐槽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慌什么。”他语气放轻，伸手把她的书包拉过来，拉链拉开，利落又仔细地翻了一遍。

　　没有。

　　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抽屉，眉头微微一皱：“肯定是早上收拾的时候，落家里了。”

　　余温眼眶更红了：“那怎么办，组长现在就要收……”

　　“收就收，你怕什么。”陆川把她的书包拉好，推回她身边，抬眼看向讲台，“我去跟老班说一声。”

　　“不行不行，”余温连忙拉住他的袖子，“会被骂的。”

　　“骂也是骂我，跟你没关系。”陆川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我就说，作业我借你参考，忘了还你，被我带回家了，一会儿我让人送过来。”

　　余温一怔：“可是……这是撒谎啊。”

　　“总比你被老师点名好。”陆川站起身，顺手揉了一下她的头，语气自然又随意，“乖乖坐着，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他说完，转身就往讲台走去。

　　少年身形挺拔，走在教室里，格外惹眼。余温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慌。

　　他总是这样。

　　她一遇到麻烦，一慌神，他就会立刻站出来，嘴上不饶人，却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她身前。

　　很快，陆川跟班主任说完了话，回过头，对她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余温悬着的心，这才轻轻落下。

　　组长走过来收作业时，陆川随口说了一句，班主任已经知道情况，下午补交给她。组长没多问，就往下一个同学走去。

　　危机解除。

　　余温长长松了口气，转过身，对着陆川小声又认真地说：“陆川，真的谢谢你，下午我回家找到就带来。”

　　“知道了。”陆川看着她终于放松下来的小脸，嘴角忍不住上扬，“下次再丢三落四，我可不管你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上午的报到很快结束，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走了，蜗牛。”陆川收拾好书包，敲了敲她的桌子，“再慢一会儿，食堂好吃的菜都被抢光了。”

　　余温连忙加快速度收拾东西，把他画好重点的数学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正午的阳光正好，夏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走廊，吹过教学楼前的香樟树。

　　陆川自然而然地走在外侧，替她挡着来往的人群。

　　“下午回家，我陪你上去找作业，免得你又东翻西翻，半天找不到。”

　　余温点点头，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得让人安心。

　　“陆川。”

　　“干什么？”

　　“你真好。”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轻轻飘在风里。

　　陆川脚步一顿，耳根瞬间红透，别开脸，故作凶狠地瞪她：“知道就好，以后少气我。”

　　余温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知道。

　　他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的毒舌吐槽，全都是藏在时光里，最温柔的心意。

　　风穿过林荫道，卷起少年少女的校服衣角。

　　靠窗的座位，藏起来的作业，不经意间的触碰，和悄悄加快的心跳。

　　正午的阳光把校园里的香樟树叶晒得发亮，风一吹，细碎的光影落在并肩而行的少年少女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甜。

　　食堂里早已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同学间的说笑打闹、阿姨打菜时洪亮的吆喝，混着饭菜的香气，裹着最鲜活的校园烟火气，扑面而来。

　　余温刚走到食堂门口，就下意识地往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看——那是她和陆川从高一吃到现在的专属座位，靠窗，安静，阳光正好，还能看见楼下的篮球场。

　　“站在这儿当木桩？”陆川侧身把她护在身后，避开涌进食堂的人流，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饭卡，“在老位置等我，别乱走，小心被人挤丢了。”

　　余温乖乖点头，抱着书包往熟悉的座位走。她步子慢，等她刚坐下，陆川已经端着两个餐盘，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了回来。

　　餐盘稳稳放在桌上，菜色一目了然——全是她爱吃的。

　　软糯的糖醋排骨，汤汁裹着排骨，色泽红亮；清炒的西兰花，翠绿鲜嫩；还有一碗蒸蛋，滑嫩无孔，上面撒了一点点生抽，是她最喜欢的做法。

　　而陆川自己餐盘里，只有简单的青椒肉丝和青菜，连一点她不爱吃的葱姜香菜都没有。

　　余温看着面前的菜，眼睛微微弯起：“你怎么又全给我打我爱吃的？”

　　“不然呢？”陆川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拿起筷子敲了敲她的餐盘，“给你打葱姜香菜，看你皱着眉头挑半天？我可没那个闲工夫等你。”

　　话虽刻薄，手却很诚实地夹起一块最大的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

　　余温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吃饭依旧慢，嚼得细致，连骨头都吐得整整齐齐，像只认真干饭的小仓鼠。

　　陆川吃得快，却没先放下筷子，而是放慢了速度陪着她，时不时抬眼瞥她一下，看她吃得香，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扬一点。

　　对面桌的几个男生看见，凑在一起偷偷打趣。

　　“川哥，又给余温专属打菜啊？”

　　“真是宠得没边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川哥对谁这么上心。”

　　“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羡慕死了。”

　　陆川耳尖微热，抬眼冷冷扫过去，几个男生立刻笑着闭了嘴。

　　余温没听见旁人的议论，她正专心对付碗里的蒸蛋，勺子轻轻挖下一块，放进嘴里，眉眼瞬间舒展开，满足得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陆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刚才的冷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好吃？”他随口问。

　　余温用力点头，声音含糊却甜：“好吃，食堂今天的蒸蛋做得特别好。”

　　“那就多吃点，”他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给她，“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要倒，以后体育课跑不动，可别又赖我没提醒你。”

　　余温鼓着腮帮子点头，心里甜丝丝的。

　　她知道，陆川从来都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不吃葱姜蒜香菜，爱吃糖醋口，蒸蛋要嫩不能有气孔，西兰花要煮得软一点……这些她自己都没刻意说过的小事，他全都记在心里。

　　每次吃饭，他都会把她不爱吃的挑干净，把她爱吃的全夹到她碗里，十几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吃到一半，余温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用保鲜盒装着的饭团，递到陆川面前。

　　饭团被捏得方方正正，外面裹着一层海苔，里面是肉松和玉米粒，是她早上出门前，妈妈特意让她带给陆川的。

　　“我妈妈让我给你的，她说你爱吃这个。”

　　陆川看着那个做工精致的饭团，眼底的笑意更深。余妈妈向来疼他，知道他早上等余温经常来不及吃早饭，总是会让余温带吃的给他。

　　他接过饭团，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算你妈妈有心。”陆川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大口，肉松的咸香混着玉米粒的甜，在嘴里散开，是熟悉的、温暖的味道。

　　余温看着他吃，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好吃吗？”

　　“还行。”陆川嘴上依旧不肯夸，却一口接一口，很快就把整个饭团吃得干干净净。

　　等两人慢悠悠吃完午饭，食堂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

　　陆川拿起餐盘，顺手把余温的也一起收走，让她在食堂门口等他。

　　午后的阳光柔和了许多，余温靠在墙边，看着陆川挺拔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被他碰到的地方，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

　　没一会儿，陆川走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撕开包装，递到她嘴边。

　　“给。”

　　冰凉甜美的气息扑面而来，余温微微张嘴，咬下小小的一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她最喜欢草莓味，陆川一直都知道。

　　“你不吃吗？”余温抬头问他。

　　“我不爱吃甜的。”陆川随口答道，目光却落在她沾了一点冰淇淋的嘴角，喉结微微动了动。

　　其实他不是不爱吃，只是习惯了把所有她喜欢的，都先让给她。

　　余温捧着冰淇淋，小口小口地舔着，步子慢悠悠地跟在他身边，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往教学楼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夏风温柔，吹起她的马尾，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陆川忽然开口，想起她丢了的物理作业，语气放轻，“作业我帮你跟老师说好了，你别紧张，上课认真听就行，听不懂的，晚上我给你讲。”

　　余温心里一暖，乖乖应道：“好。”

　　“还有，上课别走神，”陆川侧过头，敲了敲她的额头，“你一上物理课就发呆，再发呆，我就用笔戳你后背。”

　　“我没有发呆……”余温小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

　　物理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每次上课，她都像在听天书，不知不觉就会走神。

　　陆川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到时候我写纸条提醒你。”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上课一边听，一边帮她划重点，再把难懂的知识点写成简单的小纸条，传给她。

　　这些默默的照顾，他从来都不会说出口，只会用行动，一点点做给她看。

　　两人慢慢走到教学楼楼下，午休的铃声刚好响起。

　　陆川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小脸沾着一点冰淇淋印、眉眼软乎乎的少女，伸手很自然地抬起指尖，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甜腻。

　　指尖的温度轻轻碰到她的脸颊，余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僵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陆川也愣了一下，指尖僵在半空，随即飞快地收回来，插进裤兜，耳根红得彻底。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和两人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走……上楼了。”陆川先回过神，故作镇定地转身，脚步却放得很慢，等着她跟上来。

　　余温捂着发烫的脸颊，低着头，乖乖跟在他身后，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直跳。

　　刚才他指尖的温度，温柔得让她心慌，又甜得让她着迷。

　　阳光爬上楼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靠窗的课桌，还留着正午阳光的温度；桌肚里，是他提前帮她画好重点的课本；身后，是那个永远会护着她、等着她、把所有温柔都藏在吐槽里的少年。

　　藏在食堂饭菜里的偏爱，融在冰淇淋里的甜，落在嘴角的温柔触碰，像夏日里最温柔的风，轻轻拂过少年少女的心房，把青涩的心动，吹得生根发芽，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