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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夏风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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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尾的清晨,还裹着盛夏最后一丝燥热的风,轻轻拂过老城区纵横交错的巷子,卷走了夜间残留的微凉,也吹动了巷弄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叶。巴掌大的绿叶层层叠叠,被清晨的阳光染成透亮的浅碧色,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落下满地斑驳晃动的光影,像被打碎的金子,铺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温柔又治愈。
这座南方小城的清晨,总是从巷口早点铺蒸腾的热气、自行车叮铃的铃铛声、街坊邻里隔着院墙的招呼声里慢慢苏醒。烟火气裹着淡淡的桂花香,在空气里飘散开,温柔地包裹着每一个还在沉睡或刚刚醒来的人。
余温坐在自家餐厅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鲜肉包,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豆浆,瓷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圈浅淡的水痕。
今天是八月三十一号,也是江城二中高二开学报到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余妈妈反复叮嘱她要早点起床,别像往常一样磨磨蹭蹭,免得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余温乖乖点头应下,特意定了比平时早二十分钟的闹钟,可真到了起床、洗漱、吃早餐的时候,她骨子里那股慢半拍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改不了。
她从小就是这样,吃饭慢,走路慢,说话慢,连眨眼睛都比别人慢一点,性子软得像一汪温水,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仿佛世间所有的匆忙都与她无关。也正因如此,爸爸妈妈才给她取了“余温”这个名字,希望她一生温和从容,岁月安然。
只是这份从容,在她的青梅竹马陆川眼里,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慢得让人抓狂”。
余温咬下一小口包子,细细地咀嚼着,肉质鲜嫩,汤汁浓郁,是她最爱的口味。她吃得专注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细,生怕烫到嘴,也生怕浪费了半点美味。筷子轻轻碰着碗沿,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连喝豆浆都是小口啜饮,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圈又一圈地转动,时间在她慢悠悠的动作里,悄悄流逝。
余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女儿慢条斯理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黑发:“温温,吃快一点,小川肯定已经在楼下等你了,那孩子每天都来得早,别让人家一直等。”
听到“陆川”两个字,余温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脸颊莫名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像被清晨的阳光染过的云朵,淡粉又柔软。
她低下头,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才轻声应道:“我知道了,妈妈,我很快就吃完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速度依旧没有快多少。不是故意拖沓,而是天生的性子使然,让她突然加快节奏,反倒会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会紧张得呛到。
余温今年十七岁,眉眼弯弯,皮肤白皙,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清秀长相。眼睛圆圆的,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清澈又干净,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温柔。鼻梁小巧,唇色是淡淡的粉,不笑的时候也带着几分软糯的甜意,头发乌黑柔顺,简单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碎发贴在脸颊两侧,衬得整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她和陆川家住同一个巷子,不过隔了两栋楼,从穿开裆裤玩泥巴的时候就认识,一路从幼儿园、小学、初中,升到了同一所高中的同一个班级。十几年的光阴,像一条无声的小河,把两个人的童年、少年时光紧紧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如果说余温是慢节奏的温水,那陆川就是风风火火的烈火,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却成了彼此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
陆川比余温大两个月,从小就长得高,长得俊,性子爽朗,做事干脆利落,成绩优异,运动全能,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草级人物。可唯独面对余温的时候,他那雷厉风行的性子,总会被磨得没了脾气,嘴上天天吐槽她慢,却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楼下等她一起上学,十几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终于,余温慢慢悠悠地吃完了最后一口包子,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轻柔舒缓。
她站起身,背上放在沙发上的浅蓝色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兔子挂件,是陆川去年生日送给她的,软乎乎的,和她的性子很像。
“妈妈,我走啦。”余温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软绵清亮。
“路上慢点,跟着小川,注意安全!”余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满满的叮嘱。
余温应了一声,推开家门,踩着老式居民楼吱呀作响的水泥楼梯,一步步往下走。她的脚步很轻,很慢,鞋底敲在台阶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像一首节奏舒缓的小曲子,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从三楼到一楼,不过短短十几级台阶,她走了将近一分钟。
等她推开单元门,清晨的阳光瞬间洒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带着草木的清香。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靠在梧桐树下的少年。
陆川来了。
少年穿着江城二中崭新的蓝白校服,宽松的款式被他撑得挺拔又好看。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干净的锁骨,少年人的清俊与朝气,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个子已经窜到了一米八三,站在不算粗壮的梧桐树下,显得愈发挺拔修长,像一棵笔直向上的白杨树,干净又耀眼。
他左手随意地插在校服裤兜里,右手拿着一支黑色的按动水笔,百无聊赖地在指尖翻转。笔杆在他修长灵活的指尖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始终不会掉落,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的小动作。
听到单元门推开的声音,陆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朝这边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清晨的阳光恰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瞳孔是深邃的墨黑色,像盛满了星光,亮得晃眼,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桀骜与慵懒,嘴角却先勾起了一抹惯常的、带着戏谑的笑意。
那是只属于余温的,吐槽前的标志性笑容。
“余温,”陆川开口,声音清冽干净,像冰镇过的柠檬汽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一字一句,精准地开始了他的日常吐槽,“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上午的课都上完了,才舍得从家里挪出来。”
余温走到他面前,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兔子挂件在她身前轻轻晃动。她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少年,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反驳:“我没有慢,我今天起得很早,还特意定了闹钟。”
她的声音太软了,像棉花糖一样,轻轻飘在空气里,没有半点威慑力,反倒让陆川心里痒痒的,更想逗她了。
陆川把手里的水笔插进校服口袋,直起身,不再靠在树干上。他的目光落在余温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想起她刚才慢悠悠吃早餐的样子,眉梢挑得更高,语气里的吐槽更浓了几分。
“起得早?起得早还能吃到现在?”陆川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凑近她一点,目光扫过她刚刚擦干净的嘴角,“我六点五十就站在这儿了,现在都七点二十了,余温同学,你这早餐是啃了一整头猪吗?吃这么慢。”
余温被他说得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脚上干净的白色帆布鞋,脚尖轻轻蹭着地面的小石子,小声坦白:“不是……我就是吃得慢,包子有点烫,我怕烫到。”
她从小就怕烫,吃热食的时候总是要吹很久,慢慢小口吃,这么多年,早就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陆川看着她这副垂着头、乖乖认错的模样,心里那点假装的不耐烦瞬间就散了。他最受不了余温这样,软乎乎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仓鼠,让人根本舍不得真的凶她。
可嘴上,他还是不肯饶人。
“怕烫?那你不会早上早点起来吃?非要卡着点慢慢磨,”陆川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背上的书包,单手甩到自己的肩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成千上万次,“背着这么重的包,走得更慢,我帮你背。”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余温的手背,微凉的少年体温,轻轻触碰的瞬间,余温像被电到一样,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脸颊的红晕也更深了。
陆川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耳根也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再慢下去,开学第一天迟到,被老班抓个正着,有你好果子吃。”陆川的语气依旧是嫌弃的吐槽,脚步却刻意放得很慢,等着她跟上来。
余温连忙抬起脚,跟在他身侧,两个人并肩朝着巷子口走去。
青石板路被清晨的阳光晒得暖暖的,路边的野花悄悄绽放,蝴蝶在花丛里轻轻飞舞。巷子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陆川的脚步大而稳,余温的脚步小而轻,一快一慢,却偏偏走得很和谐。
陆川偏过头,看着余温一步一步慢慢挪动的样子,眼睛盯着脚下的路,小心翼翼的,仿佛走的不是平坦的石板路,而是崎岖的山路,忍不住又开启了吐槽模式。
“余温,你走路能不能快一点?”陆川放慢自己的步伐,完全贴合她的速度,嘴上却不停,“你这脚步,跟绑了铅块一样,我走一步,你得走三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路边捡了只蜗牛,牵着慢慢爬。”
余温轻轻撅了撅嘴,小声反驳:“我已经很快了,我平时走路都这么快的。”
“你这叫快?”陆川嗤笑一声,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力度很轻,像羽毛拂过,“蚂蚁搬家都比你速度快,你看看前面的老奶奶,都比你走得利索。”
余温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抬眼瞪了他一下。她的眼睛圆圆的,瞪人的时候没有半点怒气,反倒像撒娇一样,娇憨又可爱,看得陆川的心尖猛地一颤,像被一只小小的猫爪,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连忙别开眼,看向前方的巷子口,掩饰自己心底突然泛起的异样情绪,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瞪我也没用,事实就是你慢。吃饭慢,走路慢,做题慢,就连上次跑八百米,你都能跑成散步,全班最后一个冲线,要不是我在终点等你,你是不是打算慢慢走回来?”
说起上次的八百米测试,余温的脸颊更红了。她体育不好,耐力差,跑两步就喘,八百米对她来说,简直是最难的考验。那天她跑到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慢慢走,陆川站在终点,看着她慢悠悠的样子,急得跳脚,最后干脆跑过来,陪着她一起走到终点,嘴上还不停吐槽她
“体育废柴”“慢得离谱”。
可也就是那天,他跑完自己的一千米,拿了第一名,顾不上休息,就一直站在太阳底下等她,等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她走到终点,才递上一瓶冰镇矿泉水,还帮她揉了揉酸痛的小腿。
余温心里清楚,陆川就是这样的人。
嘴上毒舌,吐槽不停,像个永远不会闭嘴的小刺猬,可心里却比谁都细腻,比谁都温柔。
他知道她怕黑,每天晚上放学,就算绕远路,也要把她送到单元门口,看着她上楼开灯,才放心离开;他知道她不吃香菜、不吃葱,每次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都会提前把她碗里的香菜和葱挑得干干净净;他知道她记性差,总会把作业、考试时间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每天早上提醒她;他知道她做事慢,十几年的上学路,从来没有一次丢下她先走,哪怕等得再久,也只是嘴上吐槽,从未真的不耐烦。
这份藏在吐槽里的温柔,余温懂,从很小的时候就懂。
“我那是跑不动嘛……”余温小声嘟囔着,声音软绵,带着几分委屈。
“跑不动就不能练练?”陆川侧过头,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忍不住想伸手捏一下,手抬到半空中,又悄悄收了回来,插回裤兜,“以后每天早上,我叫你一起晨跑,再这么慢下去,以后上体育课,有你受的。”
余温连忙摇头:“不要,晨跑好累,我起不来。”
“起不来也得起,”陆川故作严肃地说,“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去敲你家的门,敲到你起来为止。”
“陆川!”余温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校服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想晨跑。”
少女柔软的指尖轻轻碰到他的衣袖,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清香飘进鼻子里,陆川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耳根的红意再也藏不住,蔓延到了脸颊。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语气却软了几分:“行了行了,不跑就不跑,真是怕了你了。赶紧走路,再磨磨蹭蹭,真的要迟到了。”
余温见他松口,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嘴角扬起甜甜的弧度,像清晨最温柔的阳光,一下子照亮了整条巷子。
陆川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浓了,像有一颗甜甜的糖果,在心底慢慢融化,甜意蔓延,连带着吐槽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两人走出巷子,宽阔的马路映入眼帘。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早点铺的蒸笼里蒸腾着白色的热气,老板大声吆喝着,招揽着来往的客人;骑着电动车的家长背着书包,载着孩子,匆匆忙忙地朝着学校的方向赶;公交车缓缓驶过,车窗里映出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汽车的鸣笛声、人们的说话声、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江城最鲜活的清晨烟火气。
陆川自然而然地走到余温的外侧,靠近马路的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来往的车辆和人群,把余温护在里面。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十几年,从小时候怕她被车碰到,到现在,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余温乖乖地走在他内侧,感受着身边少年带来的安全感,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陆川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慢悠悠的脚步上,吐槽的话又忍不住冒了出来:“你看看你,走在平路上都这么慢,脚底下是有钉子吗?还是你故意放慢速度,想多跟我待一会儿?”
余温的脸颊一红,连忙加快了脚步,小声说:“我没有,我只是走不快。”
“走不快也要走,”陆川看着她慌张加快脚步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嘴角忍不住上扬,“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慢,我每天都要提前十分钟出门,在你家楼下等你,从小学等到高中,我这十几年的时间,都浪费在等你上面了。”
“那……那你以后可以不用等我啊。”余温小声说,心里却隐隐有点失落。
她习惯了每天早上推开单元门,就能看见陆川等在梧桐树下的身影;习惯了上学路上,他在身边不停吐槽;习惯了他帮她背书包,护着她过马路;习惯了身边有他的陪伴,十几年的习惯,早就成了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等她了,她一定会觉得很孤单。
陆川听到她的话,脚步猛地顿住,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和吐槽,墨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余温小小的身影。
“不等你,我等谁?”陆川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一句无声的承诺,在清晨的风里轻轻回荡,“余温,我等了你十几年,早就习惯了,除了你,没人值得我每天在楼下等那么久。”
余温猛地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眸,心脏像被重重撞了一下,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脸颊红到耳根,再红到脖子,连耳尖都烫得厉害。
她从来没有听过陆川说这样的话,这么认真,这么温柔,不像平时那个只会吐槽她慢的毒舌少年。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又甜又暖。
陆川看着她这副脸红心跳、不知所措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底一慌,连忙别开眼,恢复了平日里毒舌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尴尬:
“看什么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赶紧走,再不走真的迟到了,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被你连累!”
说完,他伸手轻轻牵住余温的手腕,带着她往前快步走了几步。
少年的掌心温热干燥,指尖有力,轻轻裹着她纤细的手腕。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烫得余温的手腕都跟着发烫,心跳更快了,连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没有挣脱,只是乖乖地被他牵着,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风轻轻吹过,拂起两人的发梢,卷起少年校服的衣角,也卷起少女心底悄悄萌芽的、青涩的心事。
陆川牵着她的手腕,手心也微微出汗,心底的慌乱比她更甚。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牵过她的手,小时候只是拉着她的胳膊跑,长大后,连碰一下都会觉得心跳加速。
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是他藏了很久的心思,却借着吐槽的名义,悄悄说了出来。
他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每天提前出门等她,不是顺路,而是特意;不敢让她知道,他吐槽她慢,只是想多跟她说几句话;不敢让她知道,他护着她过马路,帮她背书包,都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怕自己的心思被戳破,怕连现在这样青梅竹马的陪伴都失去,只能用吐槽做伪装,守在她身边,一年又一年。
两人牵着手腕,快步走了几分钟,江城二中的校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崭新的校门气派又干净,门口挂着“欢迎同学返校”的红色横幅,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走进校园,欢声笑语不断,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校门,陆川才慢慢松开了牵着余温的手,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掌心,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他假装随意地把手插回裤兜,耳根的红还没有褪去,语气依旧是嫌弃的吐槽:“终于到了,再跟你走一会儿,我都要被你带得不会走路了。余温,你真是我带过最麻烦的人。”
余温摸了摸自己被他牵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脸颊依旧红红的。她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少年,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清俊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她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轻声说:“陆川,谢谢你等我。”
一句软乎乎的谢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在陆川的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别过头,假装看向校门口的公告栏,不敢看她的眼睛,语气别扭又生硬:“谁想等你了?我就是刚好路过,顺便等一下而已,你别自作多情!”
余温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满满的都是甜意。
她太了解陆川了,口是心非,嘴硬心软,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吐槽里,藏在口是心非的话语里。
“走吧,我们去教室。”余温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慢慢的,却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陆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书包上晃动的兔子挂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走在她的外侧,依旧护着她。
“慢点走,别跑,小心摔倒,我可没空扶你。”
“知道啦。”
“书包重不重?要不要我再帮你背一会儿?”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
“中午想吃什么?我去食堂帮你占位置,记得别又慢悠悠地最后一个到。”
“好,我会快一点的。”
清晨的阳光正好,夏风温柔,梧桐树叶簌簌作响。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少年嘴上不停吐槽,却愿意为了少女放慢所有的脚步,等她,陪她,护她。
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朝夕相伴,青涩的心事在心底悄悄萌芽,像夏日的藤蔓,慢慢缠绕,慢慢生长。
开学第一天的故事,就在这满是烟火气的等待与吐槽里,缓缓拉开了漫长又温柔的序幕。而属于陆川和余温的青春,才刚刚开始,未来的日子,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清晨,无数次这样的等待,无数句藏着温柔的吐槽,在夏风里,轻轻回荡,岁岁年年,不曾改变。
他们是彼此生命里最早的遇见,是刻在青春里的青梅竹马,是漫长岁月里,最温柔的陪伴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