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客聆雪咹

18、开学前的约定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像一层轻薄的纱，笼着山间错落的屋舍，也笼着余温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往常这个时候，陆川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她家院门口，或是倚着墙，手里捏着两颗刚洗好的野果，或是轻轻敲着斑驳的木门，声音清清淡淡，喊她的名字。余温已经习惯了一睁眼就期待着那道身影，习惯了早餐时对面坐着那个话不多，却会默默把煎蛋夹给她的少年。

　　可今天，院门口安安静静的，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余温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温热的豆浆和酥脆的油条，却没了往日的胃口。她扒拉了几口，耳边始终静悄悄的，没有敲门声，没有熟悉的呼唤，连风掠过树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空旷。母亲看出她心不在焉，笑着问她是不是在等陆川，余温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失落，轻声应了句没有，匆匆放下碗筷，说了句出去走走，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乡间的小路湿漉漉的，昨夜下了场小雨，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清新得让人沉醉，却驱散不了余温心头那点淡淡的怅然。她漫无目的地沿着溪边往前走，溪水叮咚，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偶尔有小鱼摆着尾巴游过，留下一串细碎的涟漪。

　　这条路她和陆川走过两三次，但每一步，似乎都残留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这让余温的心里越发空落落的。她不知道陆川为什么没来，是有事耽搁了，还是忘了，又或是……不想来了。

　　种种念头在脑海里打转，搅得她心绪不宁，脚步也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极柔软的猫叫声，轻轻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小，弱得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混在溪水声里，几乎要被淹没。余温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听着。

　　“喵呜……喵呜……”

　　没错，是小猫“糯糯”的叫声，稚嫩又软糯，

　　余温瞬间把心底的失落抛到了脑后，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放轻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慢慢走去，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野雏菊，穿过几棵低垂的柳树，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铺在溪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那道她念了一早上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草地中央。

　　是陆川。

　　他没有穿往常那件简单的白T恤，而是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衬得他侧脸的轮廓愈发清晰柔和。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平静而温柔，全然没有平日里那份淡淡的疏离。而他的身前，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正浑身毛茸茸的，在柔软的草地上滚来滚去，奶白色的毛上沾了些许青草屑，圆溜溜的眼睛像两颗透亮的黑葡萄，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

　　陆川的手里捏着一根纤细的狗尾巴草，时不时轻轻扫过小猫的肚皮，或是蹭一蹭它软软的小爪子。小猫被逗得发出软糯的叫声，伸出小舌头舔着狗尾巴草，笨拙又可爱。陆川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那笑意藏在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余温从未见过的模样。

　　原来他不是没来找她，而是在这里陪着“糯糯”

　　余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刚才所有的失落和不安，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暖的、甜甜的情愫，在心底悄悄蔓延。她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像一只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陆川的身后，打算猛地拍他一下，吓他一跳，报复他一早上不来找自己的“仇”。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快要碰到陆川肩膀的那一刻，身前的少年却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想吓我？”

　　余温猛地一惊，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她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好，还是被他发现了。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脚下一踉跄，差点往后摔倒，好在陆川及时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过来，温暖而有力。

　　“慌什么？”陆川回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平日里清冷的眼神，此刻温柔得不像话，“我早就听见你脚步声了。”

　　余温脸颊一热，有些窘迫地收回手，蹲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只滚来滚去的小奶猫身上，转移话题：“你……你怎么在这里？还带了它？”

　　“很久没有带它出来了,带它出来玩玩”陆川收回扶着她的手，重新拿起那根狗尾巴草，轻轻逗着小猫，声音温和了许多，“看它无聊，就陪它玩一会儿。”

　　余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软软的绒毛。小奶猫蹭了蹭她的指尖，发出软糯的叫声，萌得她心都化了。她和陆川并肩坐在草地上，看着小猫在面前无忧无虑地打滚，溪水在身侧叮咚流淌，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气息，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安静又美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满满的心安和温暖。

　　余温偷偷侧过头，看着陆川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眉眼干净清俊，神情温柔，让她看得有些出神。她忽然觉得，哪怕他一早上没来找她，哪怕刚才心里失落了许久，可只要看到他，只要陪在他身边，所有的情绪都变得无关紧要。

　　过了许久，陆川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

　　“对了，”他放下狗尾巴草，目光看向余温，语气认真了几分，“回去记得收拾好学习用品，明天就要开学了。”

　　余温回过神，点点头，声音轻轻的：“知道了，你也收拾好了吗？”

　　“嗯。”陆川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滚到脚边的小奶猫，“开学了，就不能天天往这边跑了。”

　　这句话落在耳中，余温的心里又泛起一丝淡淡的不舍，却又夹杂着一丝期待。开学之后，他们就能在学校里天天见面了，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走过校园的小路，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彼此身边。

　　小奶猫玩累了，蜷缩在陆川的脚边，眯着眼睛打起了盹，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余温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看着身边的少年，看着脚边熟睡的小猫，听着身侧潺潺的溪水声，心底满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甜蜜。

　　阳光渐渐爬高，薄雾彻底消散，金色的光铺满整片溪边草地，连带着风都变得暖融融的。小奶猫蜷在陆川脚边睡得安稳，小肚皮一鼓一鼓，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

　　陆川轻轻伸出手，将睡得迷迷糊糊的“糯糯”捧进掌心。小家伙只懒懒地哼唧了一声，脑袋往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继续酣睡。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指尖小心翼翼托着小猫柔软的身子，生怕稍一用力就惊扰了这份小小的安稳，随后缓缓站起身，浅灰色卫衣的下摆被风轻轻拂动。

　　“回去吧。”

　　他低头看向依旧坐在草地上的余温，声音比刚才逗猫时还要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余温仰起头，撞进他眼底浅浅的柔光里，心跳又不自觉地快了半拍，连忙点点头，伸手撑着草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青草碎叶。

　　陆川抱着小猫走在外侧，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步伐，两人沿着来时的溪边小路往回走。溪水依旧叮咚流淌，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偶尔夹杂着小奶猫梦中软糯的呢喃，一路安静，却半点不觉得尴尬。余温偷偷看着身侧少年的侧脸，他垂着眼专注地护着怀里的小猫，神情认真又温柔，方才一早上的失落，早已被此刻满溢的甜意冲得无影无踪。

　　一路无话，却步步心安。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余温家的院门口。陆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抱着小猫跟着她进了院子。小院里晒着新洗的衣物，阳光落在晾衣绳上，晃出淡淡的光晕。余温打开房门，回头看向陆川，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的软意。

　　“我帮你一起收拾开学的东西，免得你漏带。”陆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自然地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细心，“你总是丢三落四的。”

　　余温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转身领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摆着几本课本和练习册，窗边还放着一个插着野雏菊的玻璃瓶，是前些天在溪边摘的。

　　陆川将熟睡的小猫轻轻放在床边铺好的软布上，这才直起身，帮着余温一起整理学习用品。他细心地翻看着每一本课本，将练习册、笔记本、笔袋一一归类放进书包，连铅笔是否削好、橡皮是否放在顺手的位置都一一留意，动作熟练又细致。余温站在一旁，偶尔递过几个文件夹，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底像是裹了一层蜜糖，甜得发烫。

　　“作业本都放这里了，错题本也在最外侧，拿取方便。”陆川拉上书包拉链，将书包稳稳放在椅子上，转头看向余温，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叮嘱，“收拾完就早点休息，今晚不要熬夜，开学第一天要早起，别到时候起不来犯困。”

　　余温乖乖点头，像一只听话的小猫：“我知道啦，我不会熬夜的。”

　　陆川看着她软乎乎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触碰到发丝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顿，空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甜腻，连床边的小奶猫都动了动耳朵，似是感受到了这份温柔的氛围。

　　沉默蔓延了几秒，陆川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柔软的触感。他微微垂眸，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浅淡的红，平日里清冷淡定的少年，此刻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局促。

　　他酝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明天……开学第一天，我来叫你，我们一起上学，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余温，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期待，像孩童等待着最珍贵的答案，紧张又认真。

　　余温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看着眼前少年略显局促却满眼真诚的模样，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飘进陆川的耳朵里：

　　“好。”

　　得到答案的陆川，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笑意，那是比阳光还要温暖的弧度。他再次看向床边安睡的小猫，又看向眼前脸红的少女，清晨所有的 quiet 温柔，都在此刻汇聚成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陆川轻声道别，脚步放轻地走出房间，走到院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余温站在门口，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头看向床边蜷成一团的小奶猫，捂住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明天，要和他一起上学了。

　　这个藏着小猫与温柔的午后，让即将到来的开学日，都变得无比令人期待。

　　陆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之后，余温还维持着站在门口的姿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被他轻轻揉过头顶的温热触感，脸颊的红晕也迟迟没有褪去。她轻轻抿了抿唇，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转身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院子里的阳光，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只剩下窗边微风拂过雏菊的轻响，和小奶猫均匀细微的呼噜声。余温一步步走到书桌前，目光直直落在那个被陆川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包上，一时之间竟失了神。

　　书包拉链拉得平整服帖，肩带调整到了最适合她的长度，连侧面的网兜都被细心地放好了水杯和折叠伞，一切都规整得恰到好处。她甚至能想象出陆川低头整理时的模样——眉头微蹙，神情认真，指尖细致地摆放好每一本课本、每一支笔，把所有她容易忽略的小细节都照顾得妥妥当当。

　　这个书包，像是被他装进了满满的温柔与细心，沉甸甸地落在椅子上，也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心尖上。

　　余温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眼神放空，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清晨落空的等待、溪边意外的相遇、少年逗猫时温柔的侧脸、被反吓一跳的窘迫、并肩而坐的静谧、他小心翼翼试探着问要不要一起上学时泛红的耳尖，还有临走前那一眼满是柔光的回望……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甜而软的梦，让她舍不得回过神来。

　　直到楼下传来外婆熟悉又温和的呼喊声，隔着楼梯轻轻飘上来，才猛地将余温从漫天的甜意里拉回现实。

　　“温温——下楼吃点水果啦！”

　　余温骤然回神，眨了眨有些发怔的眼睛，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她慌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最后看了一眼陆川收拾好的书包，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软甜，才轻声应道：“来了外婆！”

　　她脚步轻快地转身往楼下走，路过床边时，还不忘轻轻摸了摸睡得香甜的小奶猫，小家伙蹭了蹭她的指尖，睡得愈发安稳。

　　楼梯转角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少女雀跃又羞涩的影子拉得很长，连下楼的步伐，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果香，外婆正坐在竹椅上，面前的瓷盘里摆着切好的苹果和葡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老人花白的发丝上，暖得让人安心。

　　余温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外婆抬眼瞧见。老人家眼底带着笑意，招了招手让她过来，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温柔：“过来坐，刚洗好的水果，甜得很。”

　　余温乖乖走过去，挨着外婆坐下，指尖拿起一块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可心里还装着那个少年温柔的模样，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

　　外婆看着嘴角还偷偷翘着的样子，哪里会不明白，却也不点破，只是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细细叮嘱：“明天就要开学了，东西都收拾妥当没？书本、笔、作业本，可别落下什么，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收拾好啦。”余温小声应着，一想到书包是陆川亲手整理的，心跳就又快了几分，声音都软了半截，“都……都放好了，一样没少。”

　　外婆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无奈的宠溺：“你这孩子，一放假就晚睡，今晚可不许熬夜了，早点上床休息。不然明天早上起不来，上课没精神，可怎么听得进功课？”

　　这话，和刚才陆川叮嘱她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余温猛地一怔，随即脸颊烧得更烫，心里像是被灌了蜜一样，又甜又暖。两个她最在意的人，都在这般细致地惦记着她，连关心的话都如此契合。

　　她低下头，小口咬着苹果，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知道了外婆，我今晚一定早早睡，绝不熬夜。”

　　外婆看着她这副乖巧又害羞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问，只是把盘子里最饱满的葡萄往她面前推了推，满眼都是温柔。

　　余温咬着甜甜的葡萄，脑海里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川的样子——清晨溪边温柔的侧脸，整理书包时认真的神情，还有那句带着小心翼翼期待的“我们一起上学，好不好”。

　　明天，就能一早就见到他了。

　　这个被双重叮嘱、藏满细碎温柔的傍晚，让余温对即将到来的明天，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甜甜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