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客聆雪咹

14、院门口的夏天

　　暑假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青瓦白墙的老院子里，蝉鸣声嘶力竭地占据着每一个角落，却穿不透余温房间里厚重的窗帘。已经是暑假过半，余温的足迹始终没踏出院子半步，外婆每天傍晚坐在堂屋门口择菜，都会朝着她紧闭的房门念叨：“温温啊，出去走走嘛，老闷在屋里要发霉的，巷口的荷花池开得正好呢。”

　　回应外婆的总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偶尔伴随着书页翻动的轻响，或是一声低低的“不了”。余温不是不喜欢夏天，只是今年的暑假格外漫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让她提不起兴致去看外面的世界。她每天抱着膝盖坐在窗边，看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的轨迹，看院墙外的树枝摇摇晃晃，手里要么翻着一本看了大半的书，要么就对着空白的笔记本发呆，时间就在这样安静得近乎凝滞的氛围里悄悄溜走。

　　连着五天，她都没去隔壁巷口看糯糯了。糯糯是陆川捡回来的一只小奶猫，浑身雪白，只有尾巴尖带点橘色，眼睛像两颗湿漉漉的黑葡萄。放假前，她几乎每天放学都会绕路去陆川家，就为了抱抱糯糯，听陆川笑着说“你看它好像更黏你”。可这几天，她连院门都懒得跨出去，更别说主动去找陆川和糯糯了。外婆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几次提起“去看看陆川家的小猫吧，上次还跟你撒娇呢”，余温都找借口岔开了话题，脸颊却会莫名地发烫。

　　午后的阳光稍微柔和了些，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余温实在坐不住，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门槛上，手里捏着一片刚掉落的梧桐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几声狗吠和蝉鸣，院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就这样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连时间都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阴影笼罩在她面前，挡住了部分阳光。余温没有抬头，只当是外婆出来了，直到身边的门槛微微一沉，有人轻轻坐了下来，她依旧没在意，依旧把玩着手里的树叶，心里想着刚才没看完的故事情节。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混合着一种熟悉的、干净的皂角味，余温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却还是没多想。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小的、软糯的“喵~”，那声音像是羽毛轻轻搔在了心尖上，余温猛地抬起头。

　　撞入眼帘的，是陆川带着笑意的脸庞。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夏日的星光，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正低头看着她。怀里抱着的，正是那只她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小猫糯糯，此刻糯糯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一瞬间，余温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快速升温，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滚烫滚烫的，像是被太阳直射了许久。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陆川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带着几分戏谑和温柔。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失态，余温的脸更红了，像熟透了的樱桃，她慌忙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树叶上，指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心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连刚才还清晰的蝉鸣都变得模糊了。

　　“怎么这么久不去看糯糯？”陆川的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笑意，“它都想你了，每天都在门口扒着看。”

　　余温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忘了。”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更别说陆川了。陆川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落在余温的耳朵里，让她的脸颊又烫了几分。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把怀里的糯糯放到余温怀里。糯糯像是找到了熟悉的气息，立刻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抱着软乎乎、暖融融的小猫，余温紧张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糯糯的绒毛，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心里的阴霾好像也被这小小的生命驱散了不少。陆川就坐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和糯糯互动，偶尔伸手帮她拂去落在肩上的树叶，动作自然又温柔。

　　两人就这样坐在门槛上，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大多时候都是沉默，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默契。阳光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院子的泥土地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傍晚时分，外婆从外面回来，看到坐在门槛上的两人和怀里的小猫，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陆川来啦，快进屋坐，留下来吃晚饭吧。”

　　陆川笑着答应了，跟着外婆进了屋。余温抱着糯糯，也跟着站起身，脸颊依旧带着未褪的红晕，不敢看陆川的眼睛。

　　晚饭做得很丰盛，外婆特意炒了陆川爱吃的青椒肉丝，还有余温喜欢的番茄炒蛋。饭桌上，外婆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问陆川暑假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出去玩。陆川一一回答着，偶尔会看向余温，眼神温柔，让余温每次都慌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连菜都忘了夹。

　　外婆看在眼里，偷偷地笑了，故意给余温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排骨，又给陆川添了碗汤：“多吃点，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陆川笑着道谢，余光瞥见余温碗里堆得高高的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亮起了昏黄的灯泡。陆川主动提出帮忙收拾碗筷，外婆笑着应了，让余温带着糯糯在院子里玩。

　　余温抱着糯糯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陆川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他洗碗的动作熟练又认真，偶尔和外婆说几句话，声音温和。余温的心里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先前的沉闷和低落一扫而空，只剩下淡淡的喜悦和羞涩。

　　糯糯在她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挣扎着跳了下来，在院子里追着飞虫跑，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跑来跑去，平添了几分热闹。余温看着它，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陆川收拾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昏黄的灯光下，女孩坐在小板凳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柔地追随着院子里奔跑的小猫，晚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恬静又美好。

　　他脚步放轻，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余温察觉到他的 presence，脸颊又微微红了，却没有像下午那样低下头，而是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糯糯很喜欢你。”陆川轻声说。

　　“嗯，它很可爱。”余温的声音比下午大了一些，带着笑意。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却不再觉得尴尬。院子里，糯糯的叫声、虫鸣声、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温柔的夏夜交响曲。

　　余温侧头看着身边的陆川，他的侧脸线条I柔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她想起刚才他抱着糯糯出现在院门口的样子，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自己当时通红的脸颊，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知道，这个暑假，或许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沉闷了。

　　走出老巷，清晨的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薄雾，变得明亮而温暖。陆川走在余温身侧，步伐刻意放慢，配合着她略显局促的小碎步。两人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边的野草带着晨露，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偶尔有蝴蝶从眼前飞过，扇动着彩色的翅膀，平添了几分夏日的生机。

　　“外婆说巷口的荷花池开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陆川侧头看向身边的余温，声音温柔，带着询问的意味。

　　余温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听到陆川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其实她早就听外婆说过荷花池的事，只是一直没心思去。现在跟着陆川一起，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期待，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一路上偶尔有几句简单的对话，大多是陆川在说，余温在听，偶尔回应一两句。陆川说起他昨天带着糯糯去河边散步的趣事，说糯糯追着蜻蜓跑，结果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引得余温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一样，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陆川转头看向她，看到她嘴角扬起的浅浅笑意，眼底的温柔更浓了。

　　走了约莫十分钟，就到了外婆说的荷花池。那是一片不算太大的池塘，水面上铺满了翠绿的荷叶，像一个个碧绿的大圆盘，层层叠叠，挨挨挤挤。荷叶之间，点缀着一朵朵盛开的荷花，有的是纯洁的白色，有的是娇嫩的粉色，花瓣层层舒展，露出嫩黄色的莲蓬，像一个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池塘边有几棵高大的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飘动，倒映在水中，形成一幅绝美的夏日画卷。

　　“好美啊。”余温忍不住感叹道，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荷花，一时间竟看呆了，先前的羞涩和局促都被这美景冲淡了不少。

　　陆川看着她惊喜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是啊，每年这个时候，这里的荷花都开得特别好。”他记得去年夏天，他也曾来过这里，只是那时候身边没有她，如今身边多了一个心心念念的人，连眼前的美景都变得更加动人了。

　　两人沿着池塘边的小路慢慢走着，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荷花的清香，让人神清气爽。余温时不时停下来，俯身看着水中的荷花，眼神专注而温柔，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格外好看。

　　陆川就跟在她身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他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喜欢看她专注于某件事时的认真，喜欢她身上那种温柔安静的气质，像这池塘里的荷花一样，纯洁而美好。

　　走到池塘中央的一座小木桥时，余温停下了脚步。木桥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桥身有些陈旧，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余温扶着桥边的栏杆，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水里的荷花和她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格外有趣。

　　“你看，水里有好多小鱼。”余温指着水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兴奋。

　　陆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小小的鱼儿在荷叶下游来游去，时不时浮出水面，吐个泡泡，又迅速沉下去，灵动极了。“是啊，这里的鱼不怕人，有时候还会有人来喂它们。”

　　两人站在木桥上，静静地看着水中的鱼儿和荷花，微风拂过，吹动了余温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了她的脸颊上。陆川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余温突然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余温能清晰地看到陆川眼底的温柔和自己的倒影，脸颊瞬间又红了起来，像熟透了的桃子。她慌忙转过头，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陆川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也有些尴尬，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远方：“风有点大，小心着凉。”

　　“嗯。”余温小声应着，依旧不敢看他，手指紧紧地抓着桥边的栏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却又带着一丝微妙的暧昧。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木桥上，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的鸟鸣声，感受着夏日清晨的宁静与美好。

　　过了一会儿，余温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偷偷地用余光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川，发现他正看着池塘里的荷花，侧脸线条柔和，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格外耀眼。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心里像是有小鹿在乱撞。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这种和陆川待在一起的感觉，安静而美好，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吧。”陆川转头看向她，指了指池塘边的一张石凳。

　　余温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过去。两人在石凳上坐下，距离不算太远，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余温的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不敢靠得太近。

　　“你平时在家，除了看书，还喜欢做什么？”陆川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温柔地问道。

　　“我……我喜欢画画。”余温低着头，小声回答道，“有时候会画一些身边的风景，或者小动物。”

　　“是吗？那你一定画得很好看。”陆川笑着说，“以后有机会，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画？”

　　余温的脸颊又红了红，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又开始聊起天来，话题从画画聊到喜欢的书籍，从电影聊到音乐，余温发现，陆川知道的东西很多，而且很有见解，和他聊天让她觉得很开心，也让她渐渐放松了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和羞涩，偶尔会抬起头，和陆川对视一眼，然后快速地移开视线，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慢慢升高，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池塘里的荷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娇艳动人，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余温侧头看着池塘里的荷花，又看了看身边的陆川，心里充满了莫名的喜悦和满足。她觉得，这个夏日的清晨，因为有了陆川的陪伴，变得格外有意义。

　　她偷偷地在心里想着，要是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啊。

　　陆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这一次，余温没有像之前那样慌忙躲开，而是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羞涩的笑容。

　　陆川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也对着她笑了起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荷塘清风拂过，带着荷花的清香，吹动了两人的发丝，也吹动了彼此的心弦。在这个充满诗意的夏日清晨，两颗年轻的心，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