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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鸳梦锁梁园(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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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没忍住,探头看向了堂内:烛光并不朦胧,正对着自己的程煜华仍然端正地跪在当中,面上并没有多少波动,可从眼神中仍能捕捉到一丝意外。
“程公子你是做大事的人,这样的人如何能给我儿一个平淡但舒心的生活呢?”齐父无奈的声音幽幽传来,“若我当初访查程公子你的家事时知道你是这种想法,必然不会让事态发展到如今这一步!这里面的风险我听明白了,恶了官家心情,我这京城的生意也要举步维艰,说不得就此要举家搬出。可这与你要行的险比起来也还算保险不是吗?”
“丈人何出此言?”程煜华的声音中终于露出了他往常一直存在,此番却百般掩饰的锋芒。
“你要效法霍光还是魏征,我统统不管。可当今世情,”齐父停顿了一下,周遭的仆人纷纷在齐母的示意下退出房间,齐父继续道,“并不适合走此道,我要为自己的女儿和家族安危考虑。”
一向胸有成竹的程煜华卡住了,他沉默片刻,便被下座的齐父亲手搀起:“贤侄,我真的很欣赏你的才华志向,若你不弃,或许可以与迟迟结为义兄妹,如此也不算辜负了圣上美意。我也方便正大光明地为你提供支持,岂不也是成全了一段缘分?”齐父这番话令迟迟都短暂迟疑了一下:这样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程煜华突然笑了,笑声泠泠如石击清泉,却淬了一丝难言的寒意:“丈人说笑了。若此桩婚事就此罢休,我自然从此再不拜入此门。我本对迟迟一见钟情,又何必拐弯抹角,做那什么义兄妹的勾当?便是瞒天过海,也瞒不过我的这颗心!”
这番话将好容易稍活泛了一点的气氛再度砸入冰点。眼看着事情要往不可挽回的方向滑落,迟迟顾不得许多,快步绕过了屏风:“好!”
“你个死丫头,怎么跑出来了!”齐母第一反应就想把迟迟往后面推。迟迟努力扎住马步,站在原地呛呛了起来:“我就喜欢他!非他不嫁!”
齐母又气又急,隔着衣服拧得迟迟嗷嗷叫,这边又扭头试图描补:“我姑娘这是晚上睡迷瞪了说浑话,现在我就带她走。”说着就手下加力。程煜华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直接瞬移过来,想要从齐母身后挽过迟迟。齐母下意识身形一动,却令程煜华和迟迟双双变了脸色:她竟然会拳脚功夫!
这下子从文斗变成了武打,俩人就势在堂中拉开了架势,你来我往,弄得齐父在一旁着急得团团转。横档、斜拆,挥拳、格挡,不过数回合,二人又迅速各自退开。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江湖上可是少见这种路数?”齐母脸色早已变为狐疑,迟迟心里忍不住怦怦跳:程煜华这拳脚路数一看就是糅合过现代散打之类的四不像,万万没想到自家亲娘居然还是个江湖人士,大意了!这下子可怎么圆之前撒的谎!
还不等程煜华回答,齐母突然一振袖,滑落出两柄鸳鸯刀。这次可真真地摆出了攻击的姿势:“你难不成是辽国的奸细?!说!”
见识不好,程煜华干脆光棍地摊手,直等齐母的刀架到自己的脖子上也没有进一步动作:“您想的也太虚无缥缈了!这种动不动怀疑他人是辽国奸细的思维惯性,看来您真是曾经河间府鼎鼎大名的戚二小姐!”
齐母眼一眯,手臂径直向前一送,瞬间雪亮的刀刃上就淌起了殷红的血。迟迟没忍住嘴边的惊呼。
“闭嘴!”齐母仿佛被程煜华这一叫打开了某种开关,整个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整个身形姿势都陡然发生了变化。“嘭”的一声闷响,门从外撞开,突然闯入了一群迟迟这些日子从未见过的面孔。哦,也不全是,至少中间的那四张脸迟迟之前还是自诩认识的。
“竹枝、荠荷、飞霜、重锦?”迟迟诧异地开口,她是知道自己这四位婢女身怀绝技,但不是专门给自己培养的吗?怎么会混在这个队伍里?
再看到这四人面无表情地朝自己过来,迟迟再搞不清楚情况也明白来者不善,急忙向程煜华的方向奔去:“你们干嘛?我说过让你们不得随意走出院子,作为贴身侍婢居然不听我的话!”
“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把妮子给我绑回屋去!”齐母一声断喝,四人的动作立马又加快了不少。没想到程煜华眼疾手快,一个闪身晃出了齐母的控制范围并一把将迟迟揽了过来,同时顺手将迟迟发间挽着的发钗一把抽出。迟迟脑袋一轻,随后散落的发丝半掩住了自己的视线。匆忙将头发拢到背后,迟迟这才看清程煜华手中拿着的竟赫然是一柄精致的匕首!
眼睁睁看着堂内突然一片刀光剑影,迟迟开始回忆:自己什么时候竟然随手揣了这么一个隐蔽性这么强的暗器?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着急忙慌地将抽出匕首后的发钗外鞘拔出来细细端详:诶?这不是谢芝上回走之前随手送给自己的吗?竟然是个暗器?
“当当当当”连续几声清脆的敲击声后,四人随手抽出的贴身武器都被击落在地,不由得面面相觑,显然程煜华身手之好大出她们的意料。
“啪啪啪!”齐母的脸色居然由阴转晴,“程公子好身手!竟不知师承何方?”面对齐母翻脸如翻书一样的速度,迟迟有点懵,这是看硬的不成打算来软的吗?
“谬赞,不过些许练过几年。摔摔打打过来,自己摸索了一套路数。”这怎么好说实话,程煜华熟练地打起了马虎眼。眼看着事情要僵在这里,齐父突然爆发出一阵呵呵大笑:“误会,都是误会!贤婿莫慌,拙荆只是爱女心切,所以才出手试探。”
程煜华也见好就收,不论这番场面话有多么漏洞百出,但俩人还是这么一唱一和地接了下去:“的确,小婿深知丈人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情急之下亲自下场试探也实属正常。如今可能放心?”
齐父干笑:更不能放心了啊魂淡!你小子来历成迷,居然还是个文武全才!如果没有深厚背景,只是一介穷小子万万达不到如此地步!可现在是文的武的都轮番试过,确实打不过。至于闺女,他嫌弃地撇了一眼看起来冒傻气的迟迟,明显被这小子的色相迷了心窍!你情我愿,这可咋棒打鸳鸯?自个儿还打不过!
想到这里又不由得自悔之前自作聪明想的那么一个“榜下捉婿”的勾当,惹来这么一只老虎,又心虚地瞅瞅呼哧带喘的齐母,心下着实开始动摇起来。
程煜华突然冷不丁说道:“其实就算我放手,官家也不可能放过齐家上下。他对折家的忌惮早已非一日之寒,庆历元年的温澜之死也不过是延缓了他把手伸进河东路的速度。”
此话一出,满座寂静。齐父齐母的眼神比之前更是锋利百倍,尤其齐母,像冰一样。“你什么意思?”她首先发问。这一瞬,迟迟的心头掠过一丝寒意。因为她发现齐母突然之间不再不时扫向自己,仿佛一刹那就对自己这个闺女失去了所有兴趣。
“折家作为一方诸侯,多年盘踞河间府边关,方圆数百里居民甚至不知周姓而只知折家。多年以来听调不听宣,已成皇室心腹大患。”程煜华越发气定神闲,缓缓开口,全然不顾随着他说出的话而脸色肉眼可见发黑的二人。
“当今官家初登基,羽翼未丰之时便急于提拔温氏来河间府,掌管河东三路,不说换血,至少也希望分庭抗礼,可谁知温澜温大人刚一来到河东路就接二连三地遭至追杀。幸亏小温大人智勇双全,兼之身边带有亲信卫兵,才能一路支持着到了河间府,至于之后的事儿,可就众说纷纭了。”
面对程煜华若有所指的话,齐母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朝廷官员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都是朝廷的鹰犬!”迟迟暗叹,这一句就暴露了齐母的身份:她果然具有江湖背景。
像是知道没办法再掩饰,齐母索性破罐破摔:“那温澜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满嘴兵法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天花乱坠,等真遇着那些北胡骑兵,发现人家不按着他兵书上的法子走就方寸大乱,再精锐的人马在他手里也就是个白送!还饮马瀚海?我呸!要不是他瞎指挥,我那么多弟兄也不可能全赔进去!”
齐母神情激动,迟迟的眼睛忍不住瞪得越来越大:自家便宜娘这么彪悍的吗?听这话音感情温澜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甚至还是亲自上场干仗的?这可真是一点儿也没看出来,自己的“惊鸿”难不成失灵了?
发现迟迟上下扫视的目光,齐母不禁面露得色:“你当你娘真就是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只会指使着你爹滴溜溜地转?你当你爹是啥老实人么?当初若不是我——”“咳咳。”齐父的咳声及时制止了齐母溜到嘴边的话,她瞪了齐父一眼,到底没在宝贝女儿面前揭他的老底,哼了一声后又转回了原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