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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鸳梦锁梁园(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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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被折将军派去接应这位‘京中特使’,”语调中还残留着浓浓的嘲讽,“刚开始这位温小将军倒还真是把我们镇住了,那花架子摆得可真是像模像样的。谁知道等正面碰到北胡的骑兵,满不是这么回事儿!没引入伏击地点这不是很正常,彼此打来打去都在这块地盘上,什么地方容易埋伏彼此都是一清二楚。偏偏这个草包,发现对方不进套儿就扯了急,直接派散兵引诱。你引就引吧,居然还犯疑心病,只顾着可靠,派自家的骑兵!”
“是不通地形吗?”程煜华适时发问。
“若真是就好了!”齐母白了一眼,“要真就是这样也不过把他们自己蠢死。谁知道这帮子蠢货训练的时候是不是只打熬筋骨不补补他们缺的心眼儿,居然往回边疯跑边喊人!全暴露了不说,还把埋伏的马给惊了,后背大亮空门撒开脚丫子往回逃,正好便宜人家一刀一个。好好的伏击战就这么变成了大溃败!”虽说过去了很久,齐母还是越说越气,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活撕了谁。
迟迟无语。此种密辛若非齐母是亲历者自己绝无可能知道,盖因丧报传入京中后周嵘立刻对温澜加官进爵之余极尽哀荣。日后对温羽的宠爱更是满京城的有名,甚至私下流传的都是温澜因帮周嵘夺权之事而暗杀的小道消息。虽然私下传的沸沸扬扬,坊间传闻却没怎么用心管过。如此看来,此事蔡倦竟稀里糊涂背了个黑锅?
“那蔡相掺和到里面了吗?”程煜华和迟迟想到了一处,适时发问。
“不知道。”齐母却给了个大出迟迟所料的回答,“当时的河间知府路大有的确是蔡倦一系,这后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事后详查的却是卢荃,那可是明牌的世家一系,与当时如日中天的温谢两家同气连枝,自身也确是个精明人,再怎么说也不可和蔡家沆瀣一气。现如今作为知制诰,给手下的谢琼提供了不少便利。”
程煜华慢条斯理地接话道:“那谢怀瑾自入翰林院后,三番两头地不见踪影,就是卢大人不时替其遮掩,他失踪当天前往藏书楼的最后行踪也是卢大人亲口所说。有无可能蔡素节这次只是做了个替死鬼?”
“你是说这件案子很可能和三年前的河间府温澜一事有所关联?”迟迟一时没顾上旁人,直接和程煜华交流起来。
齐母眼珠一转:“罢罢罢!我家这丫头的魂儿看来就系在你身上了。”说毕没好气地又瞪了迟迟一眼,径自越众上前推搡了一下迟迟的肩,“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
迟迟眨巴眨巴眼,看看齐父,又偷摸瞟了眼程煜华。对方倒是老神在在,迟迟没法,只得吭叽着被四婢前呼后拥着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虽说不知道具体“谈判”情况,但在迟迟不懈的追问下程煜华到底还是用他贫瘠的词汇言简意赅了一番下半场的你来我往。作为家族的一员,齐母最终还是被程煜华透露出的权力倾轧下即将到来的家族危机所慑,百般掂量后选择与程煜华暂时结成同盟,探明朝堂真正倾向。如若他能全身而退,齐家就不再阻挠这桩婚事。
“那现在咱俩是个什么状态?我到底能不能随便出门?”迟迟问得有点烦,干脆直接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默许。只要你不犯到眼皮底下,齐家就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迟迟想不通。
“主要图万一我陷在里面你能迅速止损。”程煜华倒是相当想得开,“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如果这个鸡蛋比较死心眼儿,那就勉为其难把它放进去一半。”
“你说我死心眼儿!我哪儿死心眼儿了?”
“戚夫人说的,我只是转述。”迟迟不自觉舔了舔牙尖,有点痒,想啃个什么。
不管怎样,迟迟总算是不用再半夜偷摸翻墙了。有了出行自由(即使是四女仍需作为保护加监视一同出行),迟迟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倒也不再那么容易被程煜华三两句话挑动怒气。借看望谢芝之机,迟迟二度进入谢府,尝试打探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次进入谢府,下人依旧仪容整洁、衣冠整肃,乍看上去与之前别无二致。只是在不经意间彼此的眼神接触时流露出一丝紧绷,显示出外松内紧的警惕状态。
“妹妹今日倒是闲暇,有功夫来府里走动。”谢芝笑靥如花,径直上前迎住了迟迟,“这支钗果然极衬妹妹,配这件新作的衣裳也正合景儿!”
迟迟顺着谢芝的话摸了摸头上的金钗,忍着膈应笑道:“当初妹妹心烦意乱,没有细看姐姐的礼物。等回家后细细把玩才知其中妙处,很是喜爱,多谢姐姐割爱!”嘴上虽这么说,迟迟心里却并没有那么感激。谢芝送的这支钗虽说要紧关头的确帮了程煜华一把,但她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隐秘的防身武器,甚至转赠自己才是迟迟此番关心的重点之一。
听话听音,谢芝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来妹妹是感受了一番其中妙处。”她并没有就势回答,反而一反常态地诉说起了自己支撑家业的难处,分外强调作为一个弱女子支应家族的艰难。
迟迟不露声色,虽然不知道谢芝葫芦里卖的什么名堂,可她本能地不想跟着谢芝的谈话节奏走,转而顺着谢芝的话风吹捧起她来:“姐姐乃脂粉堆中的豪杰,撑住这么大一份家业,内外联络,保持家声不坠,便是多少男子也及不得的!”
谢芝挑挑眉:“令堂才是真正的巾帼英雄,虽说京城内戚二娘的名声不显,可温澜堂兄曾经对戚夫人的胆略身手可是赞不绝口,每回的家信中都会提到。”
谢芝笑得温和,迟迟却早汗湿重衣。想想也是,谢家乃堂堂百年世家,怎么可能不留意边关变动。自家便宜娘叱咤风云的时候大抵也没想到要改头换面低调来京的,何况早早入了谢家的眼。不过这样也顺带解决了迟迟长久以来的一个困惑:为啥温羽和谢芝对自己一见面就最大程度地释放了善意。本来还以为是想拉拢程煜华,现在看来,自家便宜娘后面的折家恐怕才是真正的原因。
见迟迟如此沉得住气,偏生不提谢琼失踪一事,谢芝倒也撑得住,反倒将曾经温澜之死细细分说了一遍。
“当日消息传到宫里后,温姐姐就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寻死觅活好机会仍是不敢相信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竟这样去了。”谢芝提及这件并不算久远的惨祸仍不禁面露悲色,看来这件事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
“当时官家就拉着温姐姐的手许诺日后必给温姐姐皇后之位,以酬这段情分。可谁知当时京中局势风云突变,很是有几位龙子凤孙因边关不稳而心思活络。没奈何,为保承继大统,官家只得娶托孤大臣蔡知止嫡女为后,这才得文官一系拥护,温姐姐就这么在贵妃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位分上呆了三年。”
面对谢芝这种一言不合开始推心置腹的手段,迟迟猝不及防之下只得顺着自个儿的心意发问:“可这不是委屈了贵妃娘娘?蔡相当时竟就能如此一呼百应,实为可怖!”
谢芝摆摆手,顺道端给迟迟一盏点好的龙凤团茶:“他当时势力虽大,麾下也不过小半官员。当时我父尚在,向另一半世家出身的使了些力气。再加上折家雷厉风行,边关刚有动乱的苗头就被扑灭,所以算得上是有惊无险。只可惜温表哥战死沙场,否则戚娘子也不必千里迢迢拖家带口地上京。”
迟迟谨慎推脱:“姐姐说得太过了,我娘是因为嫁了我爹,走了商路,这才来到群英荟萃的京城来做买卖。至于折家,和我娘的确有亲,但也不算十分亲近,自入京城后就从没来往过,要不然我也不会打小儿就没听过这门亲。”
谢芝不置可否,也不和迟迟掰扯齐母的真实身份角色,自顾自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起来也是奇怪,与我谢家有亲的温家三年前嫡系男丁战死边关,尸首都难运回,只得就地掩埋,温姐姐没见到自家弟弟最后一面。三年后我谢家唯一嫡出男丁竟也生死不知,只不过这回却是在偌大的京城。这几日我闭门谢客就是在回想,想着想着倒是有了个糊涂主意——怕不是妹妹能替我解惑?”
脑中的报警雷达疯狂作响,迟迟生怕谢芝直接变脸。毕竟自己明面上和这位贵女身份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若是真被噶了也很难说能起多大风波。可这边关河中央之间的来往较量自己一个半道儿被赶鸭子上架的冒牌小卡拉米能知道些什么!
眼看着谢芝的笑容越来越危险,生死关头的迟迟将自个儿的能力爆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运转速度。心思电转,迟迟急中生智,神色凝重地端起刚刚谢芝给自己的茶盏,轻轻嗅闻片刻,抬头直视谢芝:“这杯茶是谁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