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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鸳梦锁梁园(22) ...

  •   “谢姐姐!”迟迟脸上红彤彤的,羞窘的样子令谢芝唇角的弧度进一步拉大。
      “穿得漂漂亮亮的出门,等到我面前的时候妆也花了头发也散了。好不容易把你拾掇好,一转眼儿又跑没了影儿。”堪称宠溺地撩了眼迟迟,谢芝亲手端着一只青瓷碟,放在迟迟刚刚倚靠的几案旁,“今儿刚做的荷花酥,清甜不腻,尝一口甜的压压惊。”
      感激一笑,迟迟低头,小心拈起一块,左右看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才轻轻啃下一口。
      谢芝失笑:“还怕我给你下药?”
      迟迟尴尬地笑笑:“是我打小儿的怪病,不能吃牛乳,否则不消半刻钟就会腹痛如绞。”
      谢芝恍然一笑:“怪不得你爱吃的大多是各种蜜果蜜煎,原来还有这个缘故。”一行说着一行托着腮,看似饶有兴致地盯着迟迟咀嚼的样子,口中问道,“那两人已经拿住了,带上来让你看看?”
      谢芝看似征询,实则早不由分说地挥手将之前的二人带了上来。这下迟迟可没做好心理准备,一看清双手被捆在身后的那个青年就忍不住将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仓促间打翻了桌上的那碟荷花酥。
      “姑娘!”飞霜和重锦双双大惊,重锦面上还撑得住,飞霜却忍不住发出了声。迟迟借后仰的动作按住了飞霜的小臂暗暗发力,飞霜会意,硬生生吞下了后半句话,垂头绷身默立。迟迟也以飞霜的手臂为支撑点挺住了上半身,避免摔了个四仰八叉。面上佯装讪讪,垂眸避开谢芝身后仆从隐含轻视的眼睛。衣袖自然下垂掩住了右手腕上的玉镯,食指轻轻拂过,按下了和程煜华的通话开关。
      被压上来的二人早已不复之前的模样。尤其是那个青年,嘴角血迹虽然和衣服一样都被草草擦净,脸上的青紫仍分外明显。无意识地搓了搓右手食指关节,迟迟刻意撑起一朵苍白的笑:“谢姐姐,这是?”
      “喏,人我给你带来了。按大夏律法,他们俩应处杖刑后再服三年劳役,这是我在‘衙门’里能争取到的最重处罚。”
      迟迟注视着谢芝,脑瓜飞速转动:谢芝这般作态究竟目的是什么?示好?拉拢?
      还没等她想出个子丑寅卯,谢芝已屏退了大部分服侍的下人,只留贴身侍女和被捆缚住双手的那一老一少,此处房间的门窗也在仆婢们退出时默默关上。迟迟猛然发觉,现在她与谢芝正处于一个私密空间中!
      由于坐的离窗户很近,迟迟依然能听到外面那些参加花朝节的贵族小姐们嬉笑玩耍的声音,这无形中稍微安抚了一下迟迟陡然紧绷的神经。
      “谢姐姐,迟迟不明白您的意思。”既然暂时没想清楚,迟迟本能地选择了保守的应对方法。
      她的应对并没有出乎谢芝的意料,莞尔一笑,谢芝随手拨弄着桌上的一碟樱桃,从里面拣出一颗最为红润的在指尖把玩,口中道:“门下的人已经查过了,这个-”她睨了一眼那名青年,“是雀门中人。”突又对着迟迟笑言:“不是官家的那个雀门,原是江湖上不入流的行当。”
      迟迟表面一派懵懂之色,实际心下大惊:她前日才在和程煜华的“晚间通讯”中得知,这大夏由于边境不甚平稳,江湖行当相比前朝兴盛很多。甚至相当一部分江湖势力就是朝廷中人的黑手套,一旦被缠上极为棘手,其中又以暗八门“风马燕雀,横兰荣葛”最为穷凶极恶,如若不查被盯上,即便你是富商巨贾也往往会落得个家财散尽人丁凋亡的凄惨结局。
      谢芝并没有如程煜华一般将此间密辛详细拆解给迟迟,她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此人属于“雀门”行当的一个下属喽啰,自年初流民大量聚集于东京城后便接到上面的命令,大肆搜刮流民中的妇女幼童,行人口掳掠之事。可不知为何,居然将手伸向了本地富户齐府。
      “刚把这只耗子从他们的老鼠洞里揪出来,还没来得及细问,妹妹意下如何?”面对着谢芝看似体贴实则内含玄机的问话,迟迟并没有过多考虑:这是关系到自身安危的大事,更是可能与主线紧密相关,她绝不可能将从此人嘴里撬出东西的可能性拱手相让。即便明知这是谢芝的试探,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姐姐如此已经帮我太多了!这种小事怎能继续劳烦姐姐?飞霜,你把人带下去,我等着你的回话。”迟迟满面堆笑,装作不经意地扭头轻声吩咐道。
      “是,姑娘。”飞霜躬身,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径直走上前来,单手将已被捆成大闸蟹模样的青年提走,丝毫不管她被破布塞住的口中呜呜弄弄地想要说点什么。
      重锦恭敬地上前一步:“姑娘,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迟迟眼神征询了一下谢芝,谢芝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无意插手。
      这下迟迟心里暂时有了数,随即对重锦说道:“取了他口里的东西,我要问话。”
      “是。”重锦垂头弯身,倒退至老人身前,粗暴地一把揪出了同样塞在他口中的破布,引来对方一连串持续不断的浑浊嗽声,听起来痰鸣声极重。
      谢芝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旁观这一场别开生面的问话,心下暗忖:看她平日一副乖巧怕事的模样,这皮下的真实面目今日总归能窥见一二。这般想着,心头忍不住涌上一丝火热。
      “姓甚名谁?何方人士?”迟迟选择从小处问起,好开启话题。谁知那老者又恢复到初见时的状态:眼神呆滞地盯着一处,身体僵硬如行尸走肉一般。
      果然不出所料,迟迟面上倒也不见波澜,语气几乎算得上是和缓:“是那人胁迫你一起干这个勾当的,还是你作为流民为了碗饭自愿拜入的?”
      见对方依然不闻不问,迟迟挑了挑眉,凑向谢芝,小声问道:“姐姐,能麻烦您拿些馒头出来吗?”
      谢芝在这方面从不乱使绊子,爽快地点头应允,还不忘贴心发问:“要什么馅儿的?”
      “荤素都要,各来两个吧。”迟迟早就想好了具体措施,应对并不见多少迟疑。
      吩咐过贴身女侍后,谢芝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迟迟旁边开始咬耳朵:“分割团伙,各个击破。的确好手段,看来妹妹于此道也不是全无经验。可容姐姐提醒一句,你对壮年男子施以强硬手段,对老弱之人加以怀柔,这招对普通的平民百姓或家中下人自是好使,可他们是江湖中人,这点手段很难撬开他们的嘴。若是逼急了胡诌一通,目前也没有求证的法子。”
      迟迟“感激”一笑:“姐姐如此慷慨分说,妹妹感激不尽。只不过妹妹脑子里有个糊涂想法,希望验证一下究竟行不行得通。若是无功而返怕还是得仰仗姐姐出手帮忙,要不然我可真得寝食难安了!”
      谢芝的笑容中流露出一抹隐晦的自矜,顺势大包大揽:“这有何难!就交给姐姐我吧,只要还剩一口气,就不怕这帮贱民不吐口。”
      说话间,一盘热腾腾的馒头端了上来,在迟迟的示意下直接递给了那老人。毕竟是谢家的馒头,与一般小店相比更是香气扑鼻,惹人垂涎欲滴。那老人的一双枯眼瞬间暴发出雪亮的光,整个人如一匹见了血的狼般扑了上去。
      狼吞虎咽地塞下一个馒头,还没等完全从嗓子眼儿里咽下去,他干枯的黝黑手指就又攥住了另一只馒头,不顾表皮上自己留下的黑乎乎爪痕直愣愣地往嘴里填。谢芝似是忍受不了如此难看的吃相,将头微微偏向一侧。
      “呜哇!”一声凄厉似鬼的嚎叫,将谢芝的注意力迅速拽回。门外侍卫也应这声惨烈的嚎叫出现轻微的骚动,被谢芝厉声喝止:“慌什么!墨儿,去,把外面那些慌脚鸡们都给我压住,若是有一星半点儿的风声外泄,我拿你是问!”
      见人领命而去,谢芝这才转回眼前,不由得以一种奇特的目光看向迟迟,却没有贸然开口,而是选择静观其变。
      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迟迟提足一口气,幽幽问老者:“这肉馅的滋味如何?”
      那人本已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迟迟蓦然发声越发令他衣襟簌簌,双股战战。
      “抬起头来!”迟迟气沉丹田,突地一声大喝,吓得对方猛然抬头。谢芝的呼吸声瞬间粗重,皆因那人的双眼已然血红一片,神色之惊惶,不像人,更像是惊骇欲死的老兽!
      “怎么不敢吃了?你之前不是吃得很香吗!”这一诈令迟迟将之前的猜想证实了七八分,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一股郁气自胸膛而出,游走于四肢百骸,她的声音此时已如一柄冰寒的尖刀,誓要挑破这层表面的脓血脏污,将这副皮囊中的幽暗残忍剖白开来,晾晒于朗朗乾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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