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兽星域》相媛

4、猫妖的生存法则

　　林晚不再想着变回猫了。

　　她开始学着，放下云猫妖的本能，学着当一个“合格”的人类，学着在人间的烟火气里，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寻找属于自己的温暖。

　　她会在超市的水产区，忍着对鱼干的渴望，规规矩矩地推着购物车，不再踮着脚去勾货架上的三文鱼干。路过水产货架时，她会多看几眼那些包装精美的鱼干，咽咽口水，然后转身走向蔬菜区，挑上几棵青菜，几个番茄，学着做人类的饭菜。她学会了看价格标签，会对比不同品牌的价格，挑性价比最高的；学会了和超市的收银员讨价还价，只为了省下几枚联盟币；学会了在结账时，拿出钱包里的硬币，一枚一枚地数清楚，小心翼翼地放进收银台的钱箱里。

　　她会在公司开会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再走神去看窗外的飞鸟和悬浮车流。她会提前做好准备，把主管可能会问的问题，都写在笔记本上，标上重点；开会时，认真听着每一个字，手里的笔不停歇，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偶尔还会提出自己的想法。当主管再次点名让她发言时，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看着主管的眼睛，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她看见主管眼中的惊讶，和同事们赞许的目光，心里的成就感，一点点漫溢出来，连指尖都带着一丝颤抖。

　　她会在同事冲她笑的时候，学着扯动嘴角，回一个温柔的微笑，不再本能地弓起背，亮出爪子。她会学着和同事们交流，听她们讲日常的琐事，讲追剧的心得，讲逛街的快乐；会学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同事的肩膀，说一句“辛苦了”；会在同事遇到困难时，尽自己所能，伸出援手。当公司的前台小姑娘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林晚，你最近好像变了好多，变得温柔又开朗，我们做朋友吧”时，她的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用力地点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她依旧会在深夜里，爬上屋顶，对着月亮发呆，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觉得孤单，不再觉得迷茫。

　　她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小鱼干——这是她用自己的工资买的，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她靠着自己的努力，挣来的。她坐在天台的栏杆上，慢慢啃着鱼干，鱼干的咸香在嘴里化开，是她熟悉的味道。她看着悬浮车流在夜空中划过的光痕，那些流光溢彩的线条，像极了当年异兽星域宗门上空，划过的流星，璀璨又美好。晚风拂过，她的发丝飘起，尾尖的银毛轻轻晃动，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这一次，她不再刻意隐藏，任由那丝妖性，在深夜里自由舒展。

　　女人依旧会偶尔来看她，依旧是一身黑色长风衣，依旧是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只是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温柔，多了一丝欣慰。她会坐在她身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白天发生的事，说超市的鱼干又涨价了，涨了两枚联盟币，她舍不得买了；说主管今天又表扬她了，还给她涨了工资；说楼下的张奶奶教她做了鱼汤，鱼汤熬得奶白，鲜极了；说她喂的那些流浪猫，又生了几只小猫，小猫们毛茸茸的，像小毛球，可爱极了。

　　女人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点一点头，或者问一句“然后呢”，偶尔会给她递上一瓶温水，或者一根她最爱的三文鱼干。她从不打断她的话，只是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陪着她，在深夜的天台，看月亮，看流星，看人间的烟火。

　　日子就这样，在细碎的温暖和慢慢的成长里，一天天过去，星际历3023年的钟声，悄然敲响，澜星第三区的街头，挂起了新年的灯笼，红色的灯笼在夜空中摇曳，映着人间的烟火气，温暖又美好。

　　这天，女人又来天台找她。她看着林晚蹲在栏杆旁，啃着三文鱼干，尾尖的银毛在月光下晃来晃去，像一根调皮的碎星，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里满是温柔，像极了一只被喂饱的小猫，满足又幸福。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打破了夜的宁静：“星际联盟已经放弃了对异兽星域的掠夺。”

　　林晚啃鱼干的动作瞬间顿住，她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手里的鱼干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真的？异兽星域……没事了吗？”

　　“嗯。”女人点头，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长老们的抗争，让联盟议会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星核能源被归还给了异兽星域，那些被破坏的土地，也在慢慢恢复。所有被改造的异兽，都有了选择的权利——留在人间，或者回到自己的星域，联盟会为你们打开星际通道，不再阻拦。”

　　她看着林晚，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你呢？百年尘劫未满，但你的基因适配度已经达到了100%，基因锁的束缚早已微弱，你有选择的权利。百年尘劫期满，你要回去吗？回到异兽星域，回到那棵古银杏旁，做回你的云猫妖阿玄。”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已经有了人类的温度，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磨出了薄薄的茧，那是她努力生活的证明。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指尖没有再冒出锋利的爪子，只有一层薄薄的、柔软的人类皮肤，却能握住温暖，握住幸福，握住属于自己的人间烟火。她抬起手腕，看着上面的073手环，手环上的蓝光，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几乎看不见了，那道曾经束缚着她的基因锁，早已在她的成长里，慢慢松动，慢慢消融。

　　她想起了异兽星域的古银杏，想起了青砚长老的蜜饯，想起了宗主爷爷的怀抱，想起了那些为了守护她而牺牲的长老们。那里是她的故乡，是她生长了三百年的地方，有她最珍贵的回忆，有她最思念的人，回去，她可以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云猫妖，不用再学做人的规矩，不用再承受人间的苦楚。

　　可她也想起了澜星第三区的出租屋，虽然狭小，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摆上了几盆小小的绿植，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想起了超市里的鱼干，虽然涨价了，却依旧是她最爱的味道；想起了主管的表扬，张奶奶的热牛奶，前台小姑娘的水果糖，小吃摊老板的煎蛋；想起了那些围着她蹭来蹭去的流浪猫，想起了公司里交心的同事，想起了路过的小朋友甜甜的笑容。

　　这些，都是她在异兽星域从未体验过的温暖，从未拥有过的幸福，是她在人间的烟火气里，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属于自己的宝藏。

　　人间有苦，可也有甜；有离别，可也有相逢；有眼泪，可也有笑容。

　　她已经习惯了人间的生活，习惯了做林晚，习惯了在人间的烟火气里，寻找温暖，寻找快乐。她不想离开了，她想留在这个有热牛奶，有鱼干，有月亮，有关心她的人的地方，想继续做一个带着妖性的人类，想在人间，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林晚抬起头，看向女人，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弧度，眼里映着月光，亮得像星星，像异兽星域的碎玉，像她初见人间时的好奇与期待。

　　“我想留下来。”

　　女人似乎有些惊讶，挑了挑眉，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坚定地选择留在人间。她沉默了片刻，问道：“为什么？人间很苦，比你想象的还要苦，你要承受生老病死，承受悲欢离合，承受人间的所有苦楚，你确定吗？”

　　“我确定。”林晚重重地点头，笑容愈发温柔，眼角弯起，像一只满足的猫，“是很苦，可也很甜。有鱼干，有热牛奶，有月亮，还有……关心我的人。这些甜，足够抵过所有的苦了。”

　　她想起了张奶奶熬的鱼汤，想起了前台小姑娘塞的水果糖，想起了流浪猫蹭她手背的温度，想起了晚风里的烟火气，想起了人间所有的，细碎的美好。这些美好，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的世界，温暖了她的心房，让她有勇气，去面对人间的所有苦楚。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晚都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捡起掉在地上的鱼干，继续啃了起来，尾尖的银毛在月光下，晃来晃去。

　　突然，女人抬起手，轻轻拂过林晚的头顶，动作温柔，像青砚长老，像宗主爷爷，像极了那些疼爱她的人。

　　一道温暖的微光，从她的指尖溢出，化作点点星屑，落在林晚的手腕上。手环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蓝光，猛地闪了一下，然后，像冰雪消融般，化作一缕青烟，在月光下缓缓消散，消失在空气里。

　　林晚惊讶地抬起手，手腕上空空如也，那个陪伴了她三个月，束缚了她三个月的073手环，那个刻在她骨血里的基因锁，不见了。

　　手腕上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痕迹，仿佛那道枷锁，从未存在过。

　　“基因锁解除了。”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欣慰，深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林晚的身影，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自由了，林晚。不再是实验体073，不再是云猫妖阿玄，只是你自己，独一无二的林晚。”

　　林晚动了动手指，指尖闪过一丝淡淡的玄色光芒，那是她作为云猫妖的证明，是她三百年的妖性，是她与异兽星域的联结。光芒转瞬即逝，很快便隐没在皮肤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终于懂了。

　　当年那个单纯的云猫妖阿玄，自愿踏入人间，不是为了历劫，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寻找一份答案，一份关于“为什么要来这人世走一趟”的答案。

　　而现在，她找到了答案。

　　答案很简单。

　　因为人间有苦，也有甜；有离别，也有相逢；有眼泪，也有笑容。因为人间有烟火气，有温暖，有关心她的人。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因为在人间，她可以做独一无二的自己，可以在烟火气里，活成一束光，温暖自己，也温暖别人。

　　这天傍晚，林晚下班回家，夕阳的余晖洒在澜星第三区的街道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路过超市时，她走了进去，径直走到水产区，挑了一包最贵的三文鱼干，那是她以前舍不得买的，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放进了购物车。

　　她走到路边，蹲下来，撕开三文鱼干的包装，浓郁的鱼香瞬间散开。几只流浪猫闻到香味，立刻围了过来，喵喵叫着，蹭着她的裤腿，用脑袋轻轻顶她的手心，撒娇似的讨要食物。林晚笑着，把鱼干撕成小块，一一分给它们，眼里满是温柔。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发丝被晚风拂起，尾尖的那撮银毛，在风里轻轻晃动，闪着细碎的微光，像一颗坠在人间的碎星。

　　路过的行人看了一眼，笑着对身边的同伴说：“你看那个姑娘，真像一只温柔的猫，眼睛里有星星，笑起来真好看。”

　　林晚抬起头，对着夕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容，眼角弯起，眼里映着夕阳的光，映着人间的烟火，映着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终于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带着妖性的，温柔的人类。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猫妖的人类生存法则——以温柔待人间，人间亦会以温柔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