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兽星域》相媛

5、人间烟火，皆是归处

　　星际历3024年的澜星第三区，秋意是踩着微凉的晚风漫过青石板街巷的。老巷两旁的星榆树叶染了浅金，簌簌落在斑驳的墙面上，也落在林晚盘下的那间临街小铺前。她辞掉了那份让她日日手足无措的文职，将攒下的工资尽数拿出，盘下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铺子，成了老巷里新的住户。

　　铺子的墙面被她刷成了暖融融的鹅黄色，像极了异兽星域春日里的暖阳；原木货架被擦得锃亮，一层摆着手工做的猫窝猫爬架，一层放着她用澜星最新鲜的星鱼磨制的小鱼干和宠物零食——星鱼的鳞泛着细碎的银光，肉质细嫩，烘成鱼干后香得能勾来半条街的猫，连巷口那只最傲娇的三花流浪猫，都忍不住日日守在铺子门口。门口的木牌是她亲手刻的，歪歪扭扭的楷体刻着「阿玄的猫舍」，字的旁边还刻了一只小小的玄色猫，尾尖缀着雪色银毛，是她刻下的自己。

　　开业那天，天刚蒙蒙亮，楼下的张奶奶就端着一碗红糖汤圆来了，白瓷碗冒着热气，汤圆滚着红糖浆，甜香漫了满院：“晚晚，开业大吉，吃碗汤圆，日子甜甜蜜蜜的。”话音刚落，公司的前台小姑娘晓棠就抱着一大束满天星冲了进来，粉白的花瓣衬着她的笑，嚷嚷着要当猫舍的第一个顾客，非要买上一大包小鱼干喂巷口的流浪猫；就连以前总板着脸的主管，也托快递送来了一个陶瓷招财猫摆件，白底粉纹，爪子轻轻晃着，底座刻着四个娟秀的字「万事顺意」。

　　林晚把招财猫摆在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陶瓷猫的脸，冰凉的触感下，是心里漾开的暖。这是她在人间，真正拥有的第一个「家」，一个属于林晚，也属于阿玄的地方。

　　猫舍的客人从来都不算多，却都是熟络的老客。每天放学时分，巷口小学的孩子们总会攥着皱巴巴的零花钱跑来，踮着脚买一小包鱼干，蹲在铺子门口喂猫，叽叽喳喳的笑声混着小猫的喵喵声，成了老巷最鲜活的旋律；独居的李爷爷每天下午都会来，搬个小板凳坐在铺子里，一边摸着趴在腿上的橘猫，一边和林晚唠嗑，说巷里的家长里短，说年轻时的趣事，橘猫的呼噜声混着老人的絮语，温柔又安稳；还有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门，迎面就被蹭腿的小猫围住，冰凉的指尖触到小猫柔软的皮毛，眉眼间的疲惫便散了大半。

　　林晚依旧带着刻在骨血里的猫妖本能，她能听懂小猫们呼噜声里藏着的欢喜与委屈，能看清客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或落寞。她会把最黏人的布偶猫抱到孤单的老人怀里，看着小猫用脑袋蹭老人的掌心，看着老人眼里漾开的笑意；她会给疲惫的上班族递上一杯温茶，茶是张奶奶送的菊花茶，清苦里带着回甘，像极了人间的日子。她待所有生命都温柔，像对待当年宗门里的灵草，像对待异兽星域的星子，纯粹又真诚。

　　她的妖性，也渐渐化作了独一份的温柔，融在人间的烟火里。偶尔有风拂过，尾尖的雪色银毛会悄悄探出来，在风里轻轻晃，像一缕细碎的星光；偶尔给小猫处理伤口，指尖会闪过一丝淡玄色的光，妖力轻轻抚平小猫的伤痛。有人看见，也只当是眼花，只觉得这个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的姑娘，对猫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连带着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都让人觉得安稳。

　　那个联盟观察员，依旧会来。她没有固定的时间，像一阵自由的风，有时是清晨，猫舍刚开门，她就倚在门框上，晨光落在她黑色的长风衣上，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林晚给小猫喂粮，看着她弯腰时垂落的长发，看着她眼里的温柔；有时是深夜，铺子打烊了，她就陪她坐在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看悬浮车流划过墨色的夜空，留下一道道流光，像当年在天台那样，沉默却安稳。

　　这天夜里，晚风带着银杏叶的清润，她终于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沉月川。”她的声音清冽，像异兽星域极北之地的清泉，“异兽星域与星际联盟的联络使，也是当年『渡厄』项目的监督者之一。”

　　林晚正低头摸着脚边橘猫的脑袋，闻言指尖顿了顿。橘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蹭着她的掌心。她抬头，看见沉月川的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子是金黄的，是她从铺子门口的银杏树苗上摘的——那棵树苗，是她特意从异兽星域带来的银杏种子培育的，种子是当年藏在银杏古树树洞里的，是她对故乡唯一的念想。

　　“我以为你会回去。”沉月川的目光落在银杏叶上，深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星光，“异兽星域的银杏古树，如今枝繁叶茂，长老们的魂灵，都守在那里。联盟已经归还了所有被掠夺的星核，异兽星域，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林晚低头，橘猫用脑袋轻轻顶她的手心，她伸手揉了揉橘猫的脑袋，尾尖的银毛在夜色里轻轻晃着，闪着微光：“回去过一次，借着星际通道的光，在一个月圆之夜。”

　　她真的回去过。星际通道的光茫裹着她，穿过星河，回到了那片她思念了许久的土地。古银杏依旧立在南瞻部洲的山巅，枝繁叶茂，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像当年她在树下打滚时那样。她蹲在树下，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能清晰地感受到长老们的气息，温柔的，包容的，像小时候青砚长老揉她的头顶，像宗主爷爷把她抱在怀里。

　　仿佛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砚长老说「阿玄，你长大了」，宗主爷爷说「阿玄，人间的暖，你找到了」。那些曾经的思念与遗憾，在那一刻尽数消散，化作心底的温柔。

　　她在树下坐了一夜，没有变回那只玄色的云猫妖，只是以林晚的模样，捡了几片金黄的银杏叶，便踏上了归途。

　　“那里是根。”林晚抬头，看向沉月川，眼里映着路灯的光，暖融融的，像盛了一碗人间的星光，“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根在，就够了。而归处，是有烟火气，有牵挂的地方。”

　　这里有张奶奶的红糖汤圆，有晓棠的满天星，有李爷爷的絮语，有小猫们的呼噜声，有青石板路上的烟火气，有她想要守护的一切。这里，才是她的归处。

　　沉月川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眸里，漾起温柔的涟漪，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她见过太多被改造的异兽，要么沉溺于妖性，不甘被人类的规则束缚，奋起反抗联盟，最终落得惨淡收场；要么被人类的规则磨去所有棱角，变得麻木，失去了自己的本真，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唯有她，唯有阿玄，唯有林晚，带着妖的纯粹，学着人的温柔，在人间的烟火里，把苦日子，过成了甜。

　　日子就这样，在猫舍的呼噜声里，在老巷的烟火气里，在青石板路的脚步声里，一天天过着。林晚的猫舍，渐渐成了澜星第三区的一道温柔的风景，提起老巷口的猫舍，提起那个温柔的姑娘，人人都会笑着说一句“那是个好姑娘”。有人说，老巷口有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姑娘，养着一群可爱的猫，笑起来像天上的月亮，温柔又明亮；有人说，那个姑娘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靠近她，就觉得心里安稳，所有的烦恼都散了。

　　林晚也渐渐学会了，做一个「半妖半人」的自己，不刻意模仿，不刻意隐藏，活成了最舒服的模样。她会在月圆之夜，搬个小板凳坐在银杏树苗下，对着天边的圆月轻轻呼噜，身边围着一群小猫，也跟着发出软软的呼噜声，像一场温柔的合唱。张奶奶会端来一碗热汤，坐在她身边，笑着说「你们这一群小调皮，吵着邻居咯」，却又把汤碗推到她面前，让她趁热喝；她会在超市的水产区，光明正大地挑最新鲜的星鱼，再也不用踮着脚勾货架上的鱼干，导购员会笑着和她打招呼，说“林老板，又给小猫买鱼啊，今天的星鱼新鲜，我给你留了最好的”；她会在和晓棠们逛街时，偶尔露出一点猫的小习性，比如看见柔软的毛线球会忍不住伸手拨弄，比如喜欢蹭晓棠的手心，晓棠们也只觉得她可爱，笑着包容她的一切，还会特意给她买毛线球做的小挂件。

　　她的人类基因，早已和凝聚了三百年妖力的妖丹融在一起，不分彼此。她有了人类最细腻的情感，会因为小猫的痊愈而笑，会因为邻居的离开而哭，会因为身边人的温柔而感动，会因为想要守护的一切而牵挂；也依旧有猫妖的本能，会撒娇，会慵懒，会在危险来临时，用自己的妖力守护着身边的人。

　　这便是林晚的生存法则，属于一只云猫妖的人类生存法则。不是强行融入人类的世界，也不是刻意隐藏自己的妖性，而是以温柔为底色，以真诚为铠甲，带着妖的纯粹，活在人的世界，守着自己的烟火，护着自己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