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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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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面面相觑着,眼睛里映着对方的脸。
她是完全的呆住。
他是眼神迷茫,心却如鼓钟。他没想到自己把这句话顺口就说了,在一个好像没那么合适的时机。甚至有些突兀。以至于顾盼青看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在问他这是什么愿望。
大概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冒出来,然后在心底扎根、抽芽的愿望。
人永远不可能意识到某一个瞬间有多珍贵,直到那个瞬间转瞬逝去。他也是一样,现在早就不记得柑橘有多甜,那段记忆经年累月也变得模糊蒙上了层纱纸。但是三年前他刚开始做巡演压力大得每天得在工作室抽上两三包烟时,他就突然很想顾盼青。被乐团里登山狂热爱好者,也是合作了两年的base手拉去爬雪山看到厚厚的积雪上的脚印时,他突然很想回去拔萝卜。荒谬,也很恳切。
应该,也没那么让人震惊吧......何岘敛有点迟钝地想。
“你还记着这回事呢。”她仰着头有点不可思议地问。
他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说,“不是说好要记一辈子的。”
她的笑容漾开,化成一朵漂亮的涟漪。
“今年我奶奶没再种果子了,那片园子都荒着。”她说。
“嗯,我爷爷也没种萝卜。”他顺着接话。
顾盼青瞪了他一眼。
“那去哪里给你拔萝卜?”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
她被他的话噎到,一时之间不知道回答什么,最后就撇过头去,“走吧,先回村里。”
等往回走到一半,天空上已经乌云密布,厚厚的一层糊在天上。
“要下雨了。”她看了看天,手心朝上时已经有雨珠落在掌心,“天气预报明明显示的是大晴天来着。”
风从一边吹,雨便洋洋洒洒地从那边飞过来。
“看起来雨估计会下大。”何岘敛往她身侧站了站。
转身时他严严实实地挡着风,顾盼青说,“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得迟点回村了。”
“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你们在这吃了午饭再走吧。”
肖亮宇叉腰望向外边无边的雨幕,屋檐瓦片处流下的雨水洋洋洒洒地落下来,仿佛形成了一道隔绝的水帘。
此刻店里的人都散了,门前的小摊也都收拾了东西回去,早上热闹的集市一下子冷静下来。
“好呀。好久没尝严姨的手艺了。”顾盼青笑着说。
“诶呀青姐那你今天可来对了,今天严姨煲汤,排骨萝卜汤。”店员夏天搓了搓手,嘿嘿笑着。
夏天是个年纪不到二十的小伙。初中读完就来镇子里找工作,找来找去没人要,被肖亮宇收了在店里当学徒,这几年业务熟练些就索性留他在这里管店。平日里都是管她青姐青姐的叫,嘴甜得很。以前店里生意忙没空做饭,肖亮宇都是随便对付一口完事,但店里有了这么个半大小子,总不好老是吃垃圾食品。严姨前些年老公死了儿子夭折在外边,经常被周边的地皮流氓骚扰,肖亮宇一合计索性找了严姨过来做饭。
她比了个大拇指,“那真是巧的嘞。”
夏天在凳子上坐不住,掀开帘进去瞧,一股浓郁的香气就从里边飘出来,“姨——好饿啊,好了没。”
“诶哟等等,等等。别急,好汤不怕晚。”严姨将他挡回去。
“姨,我和亮哥忙了一早上了,可不着急嘛。”夏天说,“要不您在桌上支个锅,咱一边炖一边吃。”
严姨犹疑了下,“也......行。”
肖亮宇冲里边喊了声,“姨,你别听夏天胡说八道。炖好了再吃也不迟。”
“诶行,那你们再等会。”
何岘敛看了看顾盼青。
她低头掐着指甲,脸颊刚刚吹了风有点红。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悄悄在底下塞给她。
她抬头看过来,用眼神询问他什么东西。
他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顾盼青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看见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唰的一下抬头,小声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是一个可爱的雪山拟态发卡,握在手里沉甸甸。
“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你会喜欢,藏在口袋里一直没给你。”他说。
“喜欢吗?”
她垂下头,藏不住扬起的嘴角,“喜欢。”
何岘敛也牵起嘴角。
这是唯一那次爬雪山的时候爬到一半,在纪念品店里买的。后来就一直藏在箱底,跟着他全世界各地地飞。为什么买呢,大概是因为,他当时看到这个发卡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冬天的云盘山。
本来是在前台就着吃,但人多了刚好凑一桌。肖亮宇和夏天从里边撴出一张折叠的方桌,齐力抬出来放在房子中间。
大伙儿围了一桌。顾盼青左边坐着何岘敛,右边坐着肖亮宇,呈现出类“凸”形。
“烫烫烫。”夏天夹了一块萝卜进碗里,火急火燎地吹上几口就放进了嘴里,烫得一直得用手扇风。
“瞧你猴急那样。”肖亮宇瞥了他一眼。
顾盼青就近夹了土豆丝吃。严姨的手艺是极好的,单说这土豆丝,就炒得是炉火纯青。一般的土豆丝,炒得太熟就软,炒得太生又不好吃。这一盘炒得恰当好处,配着辣椒的香气,入口酸辣,口感很脆。
“好吃!”她扒拉了几口饭。
“哈哈好吃多吃点。”
“阿敛你也吃,严姨的手艺可是莲花镇第一。”她转过头道。
何岘敛笑着夹了些在碗里,细嚼慢咽着。
肖亮宇瞥了他一眼,道,“不合你胃口?”
他摇头,“很好吃,就是前几年工作胃熬坏了,现在吃不了太多东西。”
“身体最重要啊,不能为了工作不顾身体的嘛。”夏天说。
“是啊,身体健康最重要了。”何岘敛赞同道,“可惜我前几年不懂。”
肖亮宇嘁了一声,“才三十不到,搞得七老八十了似的。”
大伙笑起来。
“诶对了,你们知道镇子里最近在办那个"莲花杯"的才艺比赛吗?”夏天道。
肖亮宇唆了一口排骨,“怎么,你要去出洋相啊。”
夏天摆一摆手,“我倒是想啊,这不是没才艺呢嘛。”然后他又眼神流转了一圈,故作神秘地说,“你们知道这回奖品是什么吗?”
“你快别卖关子,说呀。”顾盼青笑着说。
“听说银奖是一块金子嘞!”他说,“最近金价这么高,要是能拿到这块金子,生活得过得多滋润哪。”
“多滋润?”肖亮宇问他。
“那肯定游戏里能充上个大几千,每天在家玩游戏嘿嘿嘿。”他描述着描述着心就美滋滋。
肖亮宇给了他一脑蹦,“你小子成天想着不工作是吧,啊。”
夏天捂着脑袋哀嚎,“哥,哪能啊。这不是拿不到吗,幻想也不行啊。”
“那金奖铜奖是什么嘞?”顾盼青顺着往下问。
夏天想了想。“金奖铜奖都一般般,铜奖反正就是个什么洗脚桶啥的没用的物件,金奖......金奖好像是出省两周游来着。”
顾盼青笑道,“那确实金子更令人心动点啊。”
“对啊对啊。”
“你朋友不是专门弹钢琴的么。”肖亮宇突然提起,“让他给你赢一块金子回来呗。”
何岘敛应声抬头。
“不行。”顾盼青拒绝道,“这小比赛哪用得着他上啊,这不是纯浪费时间。”
夏天说,“诶青姐,你以前不是唱歌挺好,要不你去报名试试呗。”
“你是想让你青姐把脸丢光是吧。”
“脸又不值钱......”他嘟囔。
“你说什么?”她握拳威胁道。
“没,没,没。”夏天缩回去。
一顿饭接近尾声,雨也差不多停了。
“我出去抽根烟。”肖亮宇说。
“你抽烟吗?”他拔烟的动作顿了一下,冲何岘敛扬了扬烟盒。
他点头,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包黄鹤楼,抽了一根给他。
“哟呵,好烟啊。”肖亮宇笑道,头往外边示意,“走吧,一起啊。”
后门门口。
小火苗在打火机上窜起来。肖亮宇用手挡了挡,给他和自己点上烟。他猛吸了一口,烟雾缠连着腾升起来。
何岘敛侧身而立,左耳的银色耳钉晃动着,指尖火星明灭。
“你打算在这待多久啊?”他问。
何岘敛默了默。
他一瞟他神色,心里便有些明了,“你这趟回来干嘛来了。放着手边的工作不干,不是简单为了回来祭拜这么简单吧。”
“你们城里人我也见过不少,都为了工作忙得昏天黑地的。现在工作多难找啊,没到快死或者退休的时候,根本不会放手。”
何岘敛抖了抖烟灰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也不跟你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他呼出一口气,“我就直说了。”
何岘敛舔了舔有点拔干的嘴唇,感觉气氛突然有点凝重。
“谈过几个啊你。”
何岘敛:“.......”
得了还是一倒装句。他抬手摸了摸额头,觉得脑壳有点痛。
肖亮宇偏过头,“可别跟我说3个啊。你们城里人通用话术。第一个初恋年少不懂事,第二个性格不合就谈了个把月,第三个把你绿了心灰意冷,骗鬼呢你。我可警告你,别打小青的主意。”
“她挺好一女孩,就是总喜欢把责任揽自己身上。这些年来,她和她奶奶两个人在村里日子也不好过。”
何岘敛抬头看他,乌云散去以后的天亮起来,衬得黄毛的发尾泛白。
“我看得出你在外边有钱,想找什么样的女孩都一抓一大把。对你来说,小青也就是新鲜。”肖亮宇又吸了一口烟,“但你要是真还念着当年的情分,别的不说,存点良心。”
烟头的火苗子快要燃尽。
沉默了许久,何岘敛将烟灭了,把烟蒂扔进旁边的有害垃圾桶里,认真地转过头说,“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肖亮宇挑眉,似乎没想到他这么上道。
临进门前,黄毛走在他前边,拧开门的那一瞬,他大步跨过去偏过头开口道,“但你也应该知道,她不会一直困在这里。”
然后没等肖亮宇转头回答,他就擦着他的肩膀侧身进了门。
顾盼青抬头眉眼弯弯地看过来,“烟抽完了?”
他轻轻嗯了声,伸手扇了扇,把自己身上的烟味驱散了些,提起她脚边的塑料袋,“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