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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铃声视角 打不开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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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落在顾盼卧室的门把手上,轻轻一转,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房间里空无一人,窗帘拉着大半,光线昏暗,被褥叠得方正,书桌上的水杯还剩小半瓶水,指尖触碰杯壁,只剩一片冰凉——顾盼显然已经离开一阵了。
林深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焦躁。他掏出手机,刚想拨通助理的电话询问顾盼去向,口袋里的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助理”的名字。
“林总,”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公务的利落,“您要的顾明远先生关押的监狱地址查到了,是城郊的监狱,探视手续我已经提前沟通好了,您随时可以过去。另外,我们查到顾先生七年前入狱前曾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后续的事情……线索有些断裂。”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林深的声音低沉,挂了电话后,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房间,转身快步下楼。怀里的日记本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封面绣着的“盼”字硌着掌心,像一道无声的催促。他必须尽快找到顾父,弄清楚父辈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恩怨,才让王坤不惜一切代价,毁掉两个家庭。
驱车前往城郊的路上,天空渐渐飘起了细雨,雨丝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风景。林深的思绪翻涌,老陈口中王坤恶意做空顾父公司的细节,日记里顾盼被威胁的挣扎,还有父亲当年莫名的抑郁离世,所有碎片都指向一个核心——三十年前,顾父、林父和王坤之间,一定发生了足以让王坤记恨半生的事情。
监狱的高墙在雨雾中显得愈发肃穆,铁丝网缠绕着高压电,门口的警卫眼神锐利,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林深按照流程出示证件,在狱警的带领下穿过两道铁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探视室不大,灰白色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正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玻璃两侧各放着一张冰冷的金属桌椅。林深坐下没多久,走廊尽头便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被狱警搀扶着走了进来。
那是顾明远。
七年的牢狱生活,彻底磨灭了他当年的儒雅气度。他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头发花白稀疏,脸颊深陷,眼窝发黑,原本挺直的背脊弯得像一张弓,走路时脚步虚浮,显然身体状况并不好。当他抬眼看到玻璃对面的林深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复杂,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深?你怎么会来这里?”顾明远在对面坐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双手放在桌上,指尖微微颤抖,“你父亲……他要是还在,怕是也不愿意见到我如今这副模样。”
林深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老人,想起当年父亲提起顾明远时,总说他是“最靠谱的兄弟”,心头涌上一阵酸涩。“顾叔,我父亲已经不在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七年前,他抑郁成疾,走了。”
顾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瘫坐在椅子上,眼眶瞬间红了。“走了?怎么会……”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我入狱前还听说他身体尚可,怎么会这么快……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的……”
“不是你的错。”林深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今天来,就是想弄清楚真相。顾叔,三十年前,您、我父亲和王坤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坤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您,针对顾家,甚至……针对我父亲?”
顾明远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他避开林深的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沉重与无尽的悔恨。
“这事……要从我们大学的时候说起了。”他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和你父亲林建国,还有王坤,是同一所大学建筑系的同学,住同一个宿舍,当年的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你父亲是我们三个里最有才华的,脑子活,想法独特,画出来的设计图总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王坤呢,他心气高,好胜心强,什么都想争第一,可每次和你父亲比,总是差那么一点。”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只是同学间的良性竞争,直到毕业前的全国建筑设计大赛。”顾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神里满是追忆与无奈,“那届大赛的冠军能获得去国外深造的机会,还能直接签约顶尖设计院,对我们这些穷学生来说,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你父亲花了整整三个月,熬了无数个通宵,设计了一套‘城市绿芯’方案,把生态和建筑结合得淋漓尽致,连教授都赞不绝口,我们都觉得这冠军稳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可比赛结果出来,冠军却是王坤——他提交的方案,和你父亲的设计核心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改了些表面的细节,换了个名字。”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日记本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泛白。“您是说,王坤偷了我父亲的设计?”
“是。”顾明远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当时无意中回宿舍拿东西,正好看到王坤偷偷拷贝你父亲存在U盘里的设计文件。我当场就愣住了,想喊人,可他跪在我面前求我,说他家里穷,父母都是农民,这是他唯一能出人头地的机会,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到处散播谣言,毁了我的学业,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那时候太懦弱了。”他捶了捶自己的大腿,声音里满是自责,“我怕惹祸上身,也念及同学情分,最终选择了沉默。你父亲虽然难过,但他性子宽厚,没多想,只当是巧合,还反过来安慰我和王坤,说‘可能是英雄所见略同’。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心里大概也有疑虑,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从那以后,王坤就变了。”顾明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他靠着你父亲的设计方案出了名,去国外镀了金,回国后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而我,因为当年的沉默,一直心里有愧,总想着弥补。后来你父亲创办林氏集团,拉我入伙,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们俩一起打拼,公司做得越来越大。王坤看在眼里,心里大概是越来越不平衡,觉得所有的一切都该是他的。”
“他表面上和我们称兄道弟,暗地里却一直搞小动作。”顾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林氏几次遇到危机,现在想来,都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我们那时候念及同学情分,从来没往深处想,总觉得是市场不好,或是经营出了问题。现在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七年前,我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本以为只是小手术,没想到手术后没多久,王坤就带着人来了。”顾明远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回忆起了可怕的场景,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把我从医院里绑走,关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仓库里又黑又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他逼我签下股权转让协议,还让我伪造挪用公司公款的证据,说只要我听话,就能放我回去,还能保证顾盼的安全。”
“我不肯。”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倔强,“那是我和你父亲一起打拼出来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在王坤手里。可他手段太狠了,他把我绑在椅子上,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还威胁我说,要是我不配合,就对顾盼下手。”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具体说了什么?他对顾盼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盼在书房里崩溃的模样。
顾明远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愧疚:“我不知道。他没细说,只说顾盼那孩子聪明,可再聪明也斗不过他,要是我不听话,就别怪他对一个半大的孩子动手。他还说,当年我和你父亲‘看不起’他,联手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现在,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不仅要毁了我们的公司,还要让我们的孩子也不好过。”
“我那时候又怕又急,加上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没多久就被他折磨得晕了过去。”顾明远的声音低沉,“等我醒来,已经在监狱里了。他们拿出我‘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和伪造的证据,我百口莫辩。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盼儿怎么样了,王坤有没有兑现他的威胁,可我在监狱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日复一日地煎熬。”
“林深,”他抬起头,看着林深,眼神里满是恳求,“你告诉我,盼儿他还好吗?他这些年……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林深看着顾明远期盼又愧疚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顾盼日记里那些挣扎与痛苦,想起他在南方打三份工的艰辛,想起他回来后面对自己冷漠时的隐忍,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顾叔,顾盼他……很好。他考上了南方大学的建筑系,完成了他和我当年的约定。只是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确实不容易。”他没有说顾盼的辛苦,也没有说顾盼的隐忍,他不想让这个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老人,再增添更多的愧疚。
顾明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哽咽着说:“好,好……那就好。他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他,让他小小年纪就承受了这么多。”
“这不是你的错。”林深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错的是王坤。他因为自己的嫉妒与贪婪,毁掉了两个家庭,害死了我父亲,让您蒙冤入狱,让顾盼承受了七年的痛苦。”
“顾叔,”他看着顾明远,眼神里满是坚定,“当年的恩怨,我会了断。王坤做的所有事情,我都会查清楚,我会找到他偷我父亲设计的证据,找到他绑架您、伪造证据的证人,我会洗清您的冤屈,让您早日出狱,也会保护好顾盼,让王坤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明远看着林深坚定的眼神,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好……林深,谢谢你。我知道你和盼儿当年的感情好,就像亲兄弟一样。只是我对不起你父亲,也对不起你,更对不起盼儿。如果有机会,我真想当面给你们道歉。”
“道歉的话,等您出狱了再说。”林深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让王坤伏法。顾叔,您再好好想想,当年王坤偷设计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或者您知道哪些人可能知道这件事?”
顾明远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那时候都是学生,没什么防备。王坤做事很谨慎,拷贝完文件就把痕迹清理干净了。至于知情人,除了我,大概没有别人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当年你父亲的设计图,有一张草图,他随手画在了一本笔记本上,那本笔记本他一直带在身边,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如果能找到那本笔记本,或许能成为证据。”
林深的眼睛亮了起来:“笔记本?您知道大概在哪里吗?”
“应该在你父亲当年的书房里。”顾明远说,“他那个人爱惜东西,尤其是自己的设计草图,肯定会好好收藏的。”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的。”林深点了点头,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探视时间结束的铃声响起,狱警走了过来,示意顾明远该回去了。顾明远站起身,深深看了林深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期盼,还有一丝释然。“林深,盼儿就拜托你了。如果见到他,替我告诉他,爸爸对不起他,等我出去了,一定好好补偿他。”
“我会的。”林深点点头,喉咙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顾明远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深缓缓站起身,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拿起桌上的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顾盼七年来所有的委屈与挣扎。
走出监狱,雨还在下,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动用所有资源,全面调查王坤。三十年前的设计大赛、七年前顾叔被绑架的证据、恶意做空顾氏公司的明细、伪造公款挪用的证人,还有他现在所有的商业操作,我要他所有的罪证,越详细越好。另外,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顾盼,确保他的安全。还有,去我父亲当年的书房,找一本带建筑草图的笔记本,一定要找到。”
挂了电话,林深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雨刷器不停摆动,刮去车窗上的雨水,却刮不去他心头的愧疚与愤怒。
复仇的大幕,已经拉开。而他和顾盼之间,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深情,也终将在真相与救赎中,迎来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