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去别离》雪堂客

19、铃声视角 我们是陌生人

　　走出监狱，雨还在下，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动用所有资源，全面调查王坤。三十年前的设计大赛、七年前顾叔被绑架的证据、恶意做空顾氏公司的明细、伪造公款挪用的证人，还有他现在所有的商业操作，我要他所有的罪证，越详细越好。”
　　“另外，”林深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坚定，“不要让人知道我来见了什么人，派人暗中保护好顾盼，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道：“明白，林总。”
　　挂了电话，林深钻进车里，发动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雨刷器不停摆动，刮去车窗上的雨水，却刮不去他心头的愧疚与挣扎。
　　他不是不想告诉顾盼真相，不是不想和他并肩作战。可一想到顾盼已经独自承受了七年的痛苦，一想到王坤的心狠手辣，他就不敢再冒任何风险。那些黑暗的阴谋、残酷的真相，不该再让顾盼沾染分毫。他欠顾盼的太多，这一次，他想独自扛下所有，为顾盼撑起一片干净的天空。
　　至于道歉，至于那些迟来的真相，等他把王坤彻底扳倒，等顾父洗清冤屈，等所有的危险都解除后，他再慢慢向顾盼诉说。现在，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守护，悄悄调查，用最快的速度，让所有的恩怨画上句号。
　　车子在雨幕中疾驰，林深的眼神坚定而决绝。
　　雨势渐停，天边晕开一抹淡淡的霞光，将市区的楼宇染上一层暖橙。林深驱车回到林家老宅，这里自父亲离世后便鲜少有人踏足，庭院里的杂草被园丁定期清理，却依旧透着几分萧索。
　　他直奔二楼父亲当年的书房，推开门的瞬间，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的陈设与七年前一模一样，深色的实木书桌、靠墙的书架、窗台边的绿植早已枯萎，只剩干枯的枝叶，仿佛时光在这里静止。林深的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顾叔说的那本带设计草图的笔记本，大概率就藏在这里。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堆满了父亲的旧文件、合同副本，还有几本泛黄的建筑杂志。林深耐着性子一本本翻看，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父亲温和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心头一阵酸涩。翻了近一个小时，抽屉被翻得底朝天，却始终没看到那本笔记本的踪影。
　　“难道是被王坤拿走了？”林深皱紧眉头，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如果笔记本落在王坤手里，不仅失去了关键证据，还可能让王坤察觉到有人在调查他，进而对顾盼不利。
　　他没有放弃，又仔细搜查了书架、书桌的暗格，甚至翻查了父亲当年的行李箱，可那本笔记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毫无踪迹。林深靠在书桌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顾盼先生目前在城西的一家画廊，没有异常情况，我们的人在暗中跟着。”
　　看到画廊，林深的眼神顿了顿。他记得，那是高中时他和顾盼常去的地方，画廊老板是个和蔼的老人，总夸他们俩对建筑和艺术有独特的见解。顾盼现在去那里，是巧合，还是……
　　他没有多想，抓起外套便往外走。他想去看看顾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平安无恙。但他又不能让顾盼发现，只能悄悄跟着，像个躲在阴影里的守护者。
　　画廊藏在一条安静的老街上，青石板路两旁栽着梧桐树，雨后的空气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林深将车停在街角，步行朝着画廊走去，远远便看到画廊的玻璃门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幅建筑素描前驻足。
　　是顾盼。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下身是深色的休闲裤，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侧脸的线条依旧柔和，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疏离。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画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神情认真得像个学生。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下意识地停住，躲在街角的梧桐树后，贪婪地看着那个身影。七年未见，顾盼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可那专注的眼神、细微的小动作，依旧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就在这时，画廊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高大，眼神锐利，径直走到顾盼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顾盼的眉头皱了起来，摇了摇头，似乎在拒绝什么。男人不依不饶，伸手想去拉顾盼的胳膊，被顾盼侧身避开。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那男人的侧脸他有些眼熟，是王坤公司的副总，名叫赵峰，手段狠辣，当年顾父公司破产，就有他的参与。王坤竟然已经找到顾盼了？
　　他刚想冲出去，却看到顾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在打电话，赵峰的脸色变了变，恶狠狠地瞪了顾盼一眼，转身离开了画廊。林深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大意，快步走到画廊门口，装作不经意地推门进去。
　　顾盼正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地抬头，当看到门口的林深时，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林深？”顾盼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深的心跳得飞快，大脑飞速运转，找了个借口：“路过，想起这家画廊，就进来看看。”他避开顾盼的目光，看向墙上的画作，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顾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他的谎言。林深的心里有些发虚，他知道，顾盼一向聪明，自己的借口太过牵强。
　　“你乱跑什么，好好在家待着不行吗？”林深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我大闲人一个，随便逛逛而已。”顾盼的笑着说，“你呢？林总日理万机，怎么会有时间来这种小画廊？”他刻意加重了“林总”两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林深的心里一痛，知道顾盼还在怪他当年的冷漠。“再忙，也该有休息的时间。”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顾盼，“那天在别墅，我……”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顾盼打断他，眼神里的疏离更浓，“我们现在，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陌生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林深的心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顾盼冷漠的眼神，想起日记里那些深情的文字，想起顾盼独自承受的七年痛苦，愧疚与自责再次涌上心头。
　　“顾盼，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该……”
　　“林深。”顾盼再次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我说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今天来这里，是想看看老朋友，不是来听你道歉的。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顾盼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深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一下。
　　顾盼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林深的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让他想起高中时两人牵手散步的场景，心头一阵酸涩。顾盼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眼神里满是戒备。
　　“你还有什么事？”
　　林深看着他戒备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说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想说王坤的阴谋，想说他会保护好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说，不能让顾盼再次陷入危险。
　　“没什么。”林深的声音低沉，“只是提醒你，最近小心一点，王坤那边……可能不太安分。”他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顾盼，希望他能注意安全。
　　顾盼的身体微微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林深的心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掩饰道：“王坤是商界名人，他的事情，或多或少会听到一些。我只是觉得，你和他有过交集，还是小心为妙。”
　　顾盼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他盯着林深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林深的心里有些发慌，生怕被顾盼看穿自己的秘密。
　　就在这时，顾盼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眼神微微变了变，接起电话：“喂？……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顾盼看了林深一眼，语气急促：“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快步走出了画廊。
　　林深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盯着顾盼，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好像要去什么地方，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另外，查一下刚才给顾盼打电话的人是谁。”
　　“明白，林总。”
　　挂了电话，林深走到刚才顾盼驻足的那幅画前，那是一幅城市建筑素描，画的是当年他和顾盼一起设计的城市的雏形。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是顾盼的名字。
　　林深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签名，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坚定。顾盼，再等等我，等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等我把王坤绳之以法，我一定会向你坦白所有真相，一定会弥补你这些年所受的苦。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画廊后，顾盼的身影出现在街角的另一侧，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眼神里满是复杂。刚才那个电话，是他故意让朋友打的，他早就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踪自己，而林深的出现，让他更加确定，事情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