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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正文完 两人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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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势越来越大,目之所及被一层薄薄的洁白所覆盖,两道身影牵着手,漫步在长街上。
清微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左边的那间铺子,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百药阁。
大门紧闭,里面空无一人。
于掌柜已将铺子卖给了荣凤,过几日说不定此处便不是药铺了。
张岁聿握着她的手,想了想还是开口:“礼部那里说,使团明日便要回去了。”
清微淡淡应了声:“嗯。”她站在门口,不免会想起刚到都城的那晚,当时便是站在这里和张岁聿的马车擦肩而过的。
“要去送他一程吗?”
清微还未说话,视线里闯入一道身影,是于掌柜走了过来。
他看见清微身旁的张岁聿,又想起那日宴席之上的事,默默从两人相握的手上移开了视线:“沈大夫,我们殿下今日便要走了,不知可否有空前去一见?”
“今日便要走吗?”清微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于掌柜叹了口气,终是没说出口,继续留在此处又有何意义?难不成要每日抓心挠肝地看着两人相依相偎吗?还是说真要等到喜帖送到手上,去喝那一杯苦涩的喜酒?
“我也的确有些事要和他说,有劳于掌柜带路。”清微刚要迈步,又看了眼张岁聿,“要一起吗?”
握着她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虽然张岁聿很想装作宽容大度,非常自然有气度地说一句“没事,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但脑海里一想到两人单独见面的场景,就觉得喉咙哽住,胸口发闷,半个字也蹦不出了。
清微当然值得相信,但他该提防的实在另有其人啊!
“当然,”张岁聿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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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薄雪落满枝头,冷风拂面而过。
裴秋玉站在马车前,翘首望着城门的方向。
初到此处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当日敲诈他钱袋的声音似乎犹在耳边,他一心想要摆脱的人此刻终于不在身旁,可不知为何,心底却空落落的,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慢慢侵蚀着肺腑。
他原本就应该这样一走了之的,可临别之际,还是忍不住想要再见一面,遂让于掌柜去递了消息。
眼下望着那纷扬的大雪,心下也忍不住一再问道——清微,你会来吗?
就在他快要失去希望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
那道削薄纤瘦的身影穿过凛风寒雪,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只不过那满心欢喜还未生起,就瞥见了她旁边那道形影不离的身影,是张岁聿。
两人并肩同行的场景就好像一根毒针,骤然刺进心口,又游走过四肢百骸,带得每一丝呼吸都在发痛,却仍是移不开眼睛。
他又想起那张刺眼的婚书,想起那两个并排在一起的名字,那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清微真正的字迹。
恭喜的话说不出口,而看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恶言也吐不出。
最终还是清微打破了沉默:“雪天启程,看来殿下很着急离开此地。”
裴秋玉苦笑了一声:“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在这里我不是只有一个身份——被妻子抛弃的抚琴人吗?”
清微笑了笑,随即正色:“当初多有得罪,还请殿下见谅。为稍作弥补,我今日特意带来了一份临别赠礼。”
她说着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裴秋玉接过,指尖缓缓抚摸过那上面残留的温度:“这是?”
清微:“殿下屡次遭遇刺杀,难道就不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在背后谋划吗?”
裴秋玉握着信的手紧了紧,恍然明白:“这是你借助暗探名单一事探查到的我方暗线?为什么给我?”
“既然是你们的人,想来还是由你们自己解决为好,不是吗?”清微语气轻松,“而且这回程一路定然不会太过平静,若是手中没有半点对方的把柄,又要如何才能平安地踏进城中?”
裴秋玉有些意外,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清微在担忧他,可转念一想,随即明白,真正的目的是想要他回去挑起内斗,借他之手铲除他朝潜伏在各处的暗线。
毕竟敌国乱,便是我国安。
这道理他自然明白,可即便如此,仍是忍不住去想这其中到底有没有几分对他这个人的担忧。
这问题终究还是留在了心里,他实在没有把握问出口。
“对了,劳烦帮我转告霍征一声——她的馄饨很好吃,若是有缘,他日再见之时,我会向她讨要一张膳方的。”
裴秋玉还没来得及惊讶她何时得知了霍征的真实身份,就听后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道灰影晃过,眨眼间就已经在两人面前停住。
正是那馄饨摊的摊主。
她朝裴秋玉行了一礼,转而看向清微,递过去一张纸:“沈姑娘,何需等到来日?一张馄饨方而已,你若喜欢,这便拿去。当日城郊多谢你出手相救,保全殿下,你我二人虽阵营不同,但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来日若有需要,但凡不是投递叛国,我必定竭力相助。”
清微展开那张纸看了看,笑着应道:“竭力相助我倒是先谢过了,只不过有一件事,还请你千万不要竭力。”
霍征一愣,满头雾水:“何事?”
清微看了看等在一旁的张岁聿,压低声音道:“万万不要再给我介绍城中的青年才俊了。”
霍征笑了笑:“看来成亲的消息是真的。”
清微点点头,朝那个始终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人笑了笑。
“你……”裴秋玉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忍不住开口,“很喜欢他?”
“是。”清微毫不犹豫地应道。
短短一字却听得裴秋玉皱起了眉头,仿佛心底有什么不堪的心思在萌芽生长,半晌,沉声道:“那这算是暴露了你的软肋吗?”
清微神色一沉:“什么意思?”
裴秋玉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开个玩笑而已,沈大夫别当真。”
“对着我夫人开这种玩笑,你觉得合适吗?”
张岁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清微身旁,揽着她的肩膀,冷声质问对面的人。
裴秋玉不以为然:“听闻张大人出身簪缨世家,却不想是这等斤斤计较毫无气量之人?”
“对待一个觊觎自己妻子的人,我实在不知需要有何气量?”张岁聿冷哼一声,“还是说当日宴席之上,那婚书你看得并不清楚?恕我直言,若是眼睛有疾,还需早日诊治,日日盯着我的妻子绝非长久之计。”
裴秋玉紧攥着手,怒目而视,想到这不过数月,两人的身份便已然彻底调转,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撞得他直要吐血。
不远处的马车上,车帘掀起一角,灵沁从车中探出头来,朝霍征招了招手,饶有兴趣地问道:“这就是先前和哥哥成过亲的那位女子吗?”
霍征点点头。
灵沁有些纳闷:“他看起来挺喜欢的,怎么又和离了?他没抓住?”
霍征不知如何回答,如果仔细算来的话,她也在这份和离中出过不少力,这要如何解释?
她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于掌柜,期望他能说点什么,却见于掌柜好像压根没听见两人的对话,非常不经意地朝后面退了两步,移开目光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灵沁撇了撇嘴,喃喃自语:“连喜欢的人都抓不住,如果他这么无能的话,我来接他回去是不是错的?”
她抬起头:“霍征,你说要不趁他还没注意,咱们先赶紧跑吧?怎么样?哎霍征,你怎么也装听不见?!你给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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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秋玉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压下那起伏的心绪,他瞥了眼张岁聿紧扣在清微肩膀上的手,偏过头压低声音道:“你最好能祈祷永远留住她的心,别露出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姓张的,我可没放弃。”
张岁聿握着清微的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很遗憾。”
“这辈子,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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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大雪渐渐模糊了视线,裴秋玉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两道并肩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
半晌,终于收敛情绪,转过身,声音沉静:“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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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势越来越大,冰凉的雪花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很快便被那手背上的温热所融化了。
十五年前那个灯火辉映的夜晚,张岁聿曾由清微牵着手带他穿过大街小巷繁华喧嚷。
后来,许下约定的两人天各一方,只有那一张张画像填补缺失的过往。
直到最后一页翻过,分别多年的人再次遇见。
这一次,两人终于可以牵着手并肩归家,一起期待未来将要同行的很多年。
年少的承诺从不是戏言,它最终会被彼此的爱意兑现。
两人都知道,这份誓言的期限,是永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