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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承 如果答案不 ...

  •   倾袖再醒来时看到的便是靠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她看的李景毓。
      他像个雕像一样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要不是屋内有光,还真不好发觉那其实是个人,而“雕像”突然地开口也着实吓了她一跳。
      “你醒了。”
      他像是见到倾袖醒来才恢复正常人类该有的生机一样,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利索地起身直接往桌边走,拿了桌上盛了水的茶杯来。
      这两日说话确实多了些,当下觉着嗓子干得厉害。
      见李景毓拿了水来,倾袖虽还觉身子发虚,却还是撑着起来。
      这水……
      才喝了一口心里就冒出奇怪的念头。
      温度刚刚好,就好像他知道自己快醒来了提前晾好了一样。
      倾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李景毓,嗯……很好,看着他还是很正常的样子。
      “我睡了多久?”
      倾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低哑。
      话落屋内安静了几秒,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李景毓,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训斥她几句,可那人半晌却只是平静地回了句:“没多久。”
      这句话就像在深林中的夜里,周围突然发出的断裂声,声音不大却落在心上。
      杯中没喝完的水晃动了一下有了涟漪,倾袖的指尖扣着杯沿泛了白,显得手更无血色了。
      “你生气了?”
      李景毓只是伸手要接过杯子,倾袖也忙抬手递过去,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便有了接触,指尖冰凉的触感却让她皱了眉。
      “你手怎么这么凉?”
      倾袖条件反射就要去摸李景毓的额头,虽说二人都有灵脉护身,但也难保绝对不会被病气入体。
      他是因她来的辰州,这一路上又多次护她周全,她早已对他少了之前的戒备,将他当做了同伴,所以……他不能出事。
      这一路上因她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李景毓却下意识躲过她快接触到他额头的手,起身走到一旁。
      “李景毓。”
      空气都有些凝滞。
      ……
      “我没事。”
      斩钉截铁又不容置喙的语气让倾袖的话不好再往下说,便只能叹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身体情况如何,但是如果真的撑不住一定要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要死了,然后对每个人都用一遍玄灵引渡决?”
      倾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觉得他突如其来的生气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
      “我怎么了?”
      李景毓明显无法再压制住心头的怒意,两步上前将倾袖的左手扣在床边,因为少了支撑的力量她的身子惯性往后仰,脑袋就快要磕到后面时却被李景毓的手接住,本该被攥在手里的水杯打翻,撞在床沿上发出一声脆响,水洇湿了被角。
      发生得很快,等倾袖回过神她已经被李景毓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松手!”
      他哪里管倾袖要说什么,只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给檀玉蕊用玄灵引渡决对不对?”
      话落,本也含了些怒意的神情霎时就被浇灭,李景毓看着那双不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的猜测被做实了全部。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额前的发丝垂落看不清他的表情。
      玄灵引渡决……
      倾袖知道这个秘术在一点点蚕食她的命数,当初步系舟作为她师父教她时便告诫她不可随意使用,太初道长也在得知她会这个后让她定要保密,不可让有心之人知晓后更是狠狠批判了教了她此术的人。
      “阿袖,你虽为北邺神女,但你也是独立的个体,切记不可将此生都看作虚无……”
      这话是太初道长同她讲的,她却一直不能参悟其中玄妙。
      北邺神女,扶社稷,救生灵。
      这不是她存于世的意义吗?

      “九方倾袖!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你身边的人?”
      这句看似气急却带了哽咽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
      “你有没有在意过……”
      话到嘴边却刹了车,扼住手腕的手却收紧了几分,如果答案不合他意,他宁可不听。
      “玄灵引渡决……”
      李景毓笑了一下,倾袖却感觉到胳膊上的丝丝凉意。
      倾袖在这一刻好像懂了一点太初道长当初对她的反复告诫。
      李景毓却不知倾袖在这十几秒里想了多少东西,他只知道他无法从玄灵引渡决带给他的恐惧中抽身。
      当初南辽王后的事情是真的,但让他反应这么大的却不是因为那件事。
      而是……
      记忆里的那个人因为这个秘术,不知多少次他面前咽气,每每当他的记忆变得轻了些,下一秒新的烙印又会在他心上落下新的印记。
      手上的血迹早就洗不掉了。
      过去的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纵使再逃避,再改变,该来的总会来,他和她,都逃不掉。
      他们是被天道惩罚的罪人。

      “檀玉蕊她……”
      倾袖不知为何李景毓的情绪突然失控,却难得耐着性子向他解释。
      “檀玉蕊的命很是难得,命数同谢凛互为因果,她夫妇二人终会有一日站上无人之巅……”
      倾袖的右手抚上李景毓的脸颊,看着他微红的眼睛,声音柔和了很多:
      “我是北邺神女,受万民奉养,我这条命生来就不能为自己而活,他们夫妇二人心性纯善,是北邺的未来,是这些辛苦煎熬着的百姓的未来……”
      手上是一片潮湿,她的语气却更为轻缓:“李景毓,我答应你,我会努力活着好吗?”
      此刻李景毓盈满泪水的眼前浮现了好多身影,他虽点头但这句好好活着,于他而言是无数次的出尔反尔,可如今却依旧只能握紧她的手,再次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李景毓抹了把眼泪,有些慌张地起身就要往门口走。
      拉开门的瞬间,是站在门口的谢凛。
      寒光一闪,一把剑架在李景毓的脖颈边。
      “二殿下!”
      倾袖脱口而出便要制止谢凛的动作,他是何时站在门口的?
      她同李景毓竟都没发觉。
      “南辽的皇子李景毓对吧?”
      谢凛脚步逼近,李景毓不得不随之后退回屋内。
      “我北邺的神女竟跟敌国的质子搅和在一处,此事你作何解释?”
      谢凛看向倾袖,她盯着谢凛手上的动作,并没有下死手,确实是在等她的解释,他愿意听一个解释,这让她内心稍安。
      “他不是质子!”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谢凛眯眼打量起面前人,手却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他……不是南辽质子。”倾袖缓了语气又重复一遍,谢凛却语气依旧冰冷:“那他是谁?”
      ……
      “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那我便更信不了他。”
      “殿下!”
      倾袖翻身下床一个着急脚下一滑,谢凛下意识伸手去扶,一枚袖剑却擦着他的脖颈而过。
      李景毓将二人扯到一旁,侧身将大敞的房门关上,嘴角勾了勾:“二殿下的府内确实热闹得紧。”
      谢凛脸色更差了。
      “皇子妃那!”
      倾袖突然想起了还在昏迷中的檀玉蕊,忙要起身却被谢凛拉了回去。
      “她那我留人了,无妨。”
      谢凛对檀玉蕊一向谨慎,能说出这话倒是让她有些讶异:“这么信任你的护卫?”
      谢凛却摇头:“不是护卫,是重要的同伴,所以我……很安心。”
      同伴吗?
      不知为何倾袖的目光落在了李景毓身上,李景毓正拿着射进屋内的袖剑看,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视线,他俩的视线交汇在空中。
      李景毓将东西扔给谢凛:“你看看这个。”
      谢凛拿起来还没细看就察觉出不妥。
      “这……”
      倾袖也凑过去看,乍一看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这锻造工艺倒像是宫里师傅的手艺,虽然没有皇室的印记,可工艺却是做不得假,尤其是瞒不过自小在宫中长大的二人。
      “你们北邺倒是好手足相残这口?”
      谢凛听了也没恼,哼笑了声将那枚飞镖收进口袋:“你们南辽也不差啊?是吧,质子殿下。”
      谢凛将质子二字咬得很重。
      也是,谁家皇室会将最得宠爱的皇子送来敌国做质子呢?
      见李景毓又要回嘴,倾袖忙喊停,看着谢凛有些不自然。
      “殿下准备接下来怎么办?”
      谢凛倒是不以为意。
      他自小在宫中长大的过程中尔虞我诈、谋财害命的事见得多了,虽说他如今远离朝堂,但毕竟也是个皇子,尤其还是曾经受过宠的皇子,如果一直没人动他,他才觉得奇怪。
      “父皇、兄弟、前朝、后宫,想杀我的人应该不是个小数目,我又何必去深究是谁,如今眼前的困境是辰州的百姓,我个人的困境又如何要紧,我可懒得花时间去思考那些没用的事。”
      李景毓看看谢凛,看看倾袖,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叹道:“倒是如出一辙。”
      “但我倒是奇怪一事。”
      谢凛没有管李景毓到底自言自语了什么,直直看向倾袖,说出了这些日子的困惑。
      “你究竟为何而来?”
      倾袖没想到谢凛会突然说这话,或者说他会这么早就挑明他们之间那层模糊的屏障。
      毕竟,她来辰州确实不只是明面上的祈福。
      “殿下,你比我想象中要敏锐的多,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瞒你了。”
      倾袖起身拍了拍身上起皱的衣裙,将手交叠,正色道:“二皇子谢凛跪下接旨。”
      谢凛听此话忙跪下,心中却腹诽不知他那个所谓的父皇又有何折磨他的指示,竟让神女千里迢迢跑这儿一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年久染疾,吉凶难料,若朕归天,二皇子谢凛,即刻回京,承接帝位,统御万军。此为朕密旨,着神女九方倾袖此番代为传谕,务须谨守缄默,免生朝局动荡。”
      短短几句话却让谢凛的时间停滞了好久,直到倾袖将那明黄色的卷轴递到他面前他都没有从恍惚中反应过来。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他不是父皇最为厌恶的儿子吗?
      他看着眼前的明黄,水汽模糊了双眼。
      记忆中他二人也是曾有过一段父慈子孝的时光的,只是太遥远了,远到如今忆起倒像是一场不大真实的梦境。

      幼时他的学识在兄弟姐妹中最为出众,自然最得喜爱,加之那时母后还在人世,他的童年也称得上圆满,可不知是不是真的盈满则亏,母亲故去的那年,那样美满的日子,弃他而去了。
      母亲的离世、父亲的厌弃,对年岁渐长的他来说是撕裂般的疼痛,他夜夜难眠以至于辗转反侧,他不知为何他最敬仰和亲近的人都仿佛一夜之间就变了嘴脸。
      不知过了多少年,他终于说服自己不去想幼时的时光,不再去反刍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以至于遭人厌弃,可如今倾袖的话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让他忆起了早已落灰封存的记忆。
      他的父亲,北邺的皇帝,到底要干什么?
      见谢凛没有反应,倾袖也只是从随身的包裹中掏出了个巴掌大的香囊形状的小袋,同圣旨一起重新递到谢凛跟前。
      “二殿下,接旨吧。”
      谢凛的手指是可以觉察地颤抖,却是稳稳接住了倾袖递来的东西,当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后,仿佛血液都在倒流,耳边响起阵阵嗡鸣。
      囊内躺着的是一枚印章,翻转过来竟是皇帝的亲印。
      章子上的棱角昭示着它的主人应当是常常把玩摩挲,才变得像如今这样的光滑圆润。
      谢凛看着那枚印章久久不能回神,只因为那是幼时他同父皇一同篆刻,是真正属于他父子二人的东西。
      而后发觉包内还有一张纸条,取出放在掌心看去,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却让他泣不成声:
      “吾儿元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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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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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