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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谋 殿下,择日 ...

  •   十年前北邺皇室书房
      伴着吱嘎声那扇陈旧的雕花木门被费力推开,月色勾勒出一个瘦小的身影,身着浅蓝软锦,墨发只用带子绾着,裙裾曳地,步履缓缓,行来衣袂翩然,竟似有薄雾绕身。
      “陛下。”
      书房并不如往常明亮,只点了几盏灯,堪堪照亮了中央。
      咚,咚。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的明黄,阴郁的脸在昏黄中忽明忽暗,不怒自威,让人不敢也不能揣摩清楚他的意图。
      看着来人利落地下跪行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声音,他不吭声她也只垂着眼眸默默跪着,虽说跪着,脊梁倒是挺得直。
      鼻子里那道冷哼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倒是明显,可那低垂的睫毛动都没动。
      “坐吧。”
      上位者的眼珠还在不停地打量下首年幼的女孩。
      这就是天命神女吗……瞧着与其他孩童也无甚不同。
      哼,又是一声满含讽刺的声音,女童移步一旁,还没等屁股挨着椅子,声又起。
      “你,都会什么。”
      她只好站直,重新行了礼,声音清脆只能却少了些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活泼。
      “回陛下,通玄之术,观面相,断祸福,卜问天时人事,勘阴阳风水,辨气运,察因果,解些灾厄,只是……天道有定,不可尽窥,不知陛下想问何事?”
      这一番话倒是引了些皇帝的兴趣来,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如今他还真想亲眼见见被那几个老东西传得神乎其神的女娃到底有何神力。
      “不如……”
      皇帝看着这个比他儿子还小几岁的孩童,开口的问题却足以让浸淫权利场的老臣都汗流浃背。
      “你告诉朕,下一位储君是谁?”
      话毕,屋内安静的可怕,先不说皇帝目前身体康健,就说一个从一众弟兄中厮杀出来的帝王,手段又狠厉非常,谁敢提储君之事,这不是纯纯咒皇帝早死吗?
      见下首人无反应,皇帝眼中趣味褪去满是不屑,起身便要拂袖离去,至于这丫头……
      了然无味,打发去打杂罢了。
      “回陛下,下一任储君乃是二皇子,谢凛。”
      “大胆!”
      女孩闻声跪下,眼中却无畏无惧。
      因为那些人告诉她,皇帝说大胆后是要跪下回话的,她不懂为何,却听话照做。
      皇帝还在思忖如何惩治将这丫头送到他面前戏耍他的人时竟听到了这样一番话,下一秒茶盏便摔在人面前,碎瓷片溅起在女孩的眼角划了道血痕,可她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无半分胆怯。
      若是一般大臣到了这儿已经不敢再多少一个字,可她却开了口,声音依旧平稳。
      “第一,您虽是不喜二殿下,却只因他生性良善而怒他不够圆滑变通难堪大任,据我所知您从未在功课上斥责过他。”
      女孩的声音稚嫩,却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第二,据我所知正常途径送入宫中的物品都要经过层层筛查,算时间还不到下发的日子,而您杯中的茶叶却为今年新茶,我猜测您应当是私下见过什么人。”
      说到这儿她抬起头,仰视着高位上的人。
      “整个北邺能将茶叶送进宫里的只能是檀家,因为您知道檀家业大,成为帝王的路上不仅需要头脑,还需要大量的金钱,可士农工商,您在纠结是否该让商户女入宫,还是令择一世家贵女许配给最属意的二皇子。”
      皇帝收回迈出去的腿,眼中却充满了审视。
      是谁教她这么说的吗?
      眯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等着听这个女娃还能说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出来。
      “当然,以上都只是我的猜测,与我的能力并无甚关联。”
      声音顿了下,接着缓缓吐出她真正要说的话:
      “我观及二殿下面相八字多次掐算,命格皆为,帝王之道。”
      话音落,下首人依旧望向高台之上,眼中无半分怯懦,黑漆漆的眼眸里是旁人读不懂的深渊。
      一向杀伐果决的皇帝竟似被怔住般动弹不得,当他看向她时。
      好恶心的感觉。
      ……
      沉默良久,皇帝觉得有些疲乏,转身坐回龙椅按揉着眉心。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知道自己赢了条命出来,却依旧端得是一副冷静自持:
      “九方,倾袖。”
      还是九方吗……
      皇帝点头摆手示意她下去,看向她的眼中再也没了将她当做小孩子看待的轻视。
      大殿依旧昏黄,可吹来的风却又冷了几分,他的王朝真的要倚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吗?
      倾袖跪直重新行了个没人能挑得出错处的大礼,当额头抵住手背之时,开口道:
      “臣谢过陛下。”

      辰州
      “所以现在你要怎么办?”
      屋里的三人沉默着听了一阵外头的动静,李景毓往墙边挪了挪,将窗户泄了几寸虽见屋外无人却还是保持着警觉。
      谢凛将那枚袖剑收起来,理了两下衣服,面上却是无所谓。
      “先去瞧瞧夫人。”
      李景毓拦了一下他不赞同道:“再等等。”
      谢凛拍了拍他的肩头扯出了个笑容:“你们真以为我府上护卫形同虚设?”
      门被推开一扇,院中果然安静,只余窗边的一排慌乱中还没来得及被抹完的脚印。
      倾袖蹲在地上比划了下大小便站了起来。
      “八成是个女子。”
      说罢倾袖和李景毓神情复杂地看向谢凛,谢凛正在门口查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感受到视线才看见他二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什么女子我不知道啊,别瞎说我可就那么一个夫人。”
      谢凛摆手摆的比拨浪鼓还快。
      “我们也没说什么啊。”
      李景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余光却瞥见倾袖正要转身离开,忙也跟了上去,只余谢凛在原地。
      “真没有啊!”
      说着快走几步生怕他们没听到他的辩解。
      “真没有,你们信我一下啊!”
      几人刚进檀玉蕊的院子正要推门不小心就听到了屋里的对话。
      “灵蓼……你在我们身边这么久,待我走了,阿凛那……还望你能替我……”
      “你别这么想,会好起来的。”
      屋内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传了出来,李景毓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谢凛,这下谢凛又急了,嘴巴没出声但口型做得很是夸张。
      我没有!
      倾袖也难得八卦歪头认真地听着屋内的声音。
      见二人都没搭理他,他便要进去。
      “我这幅身子如何能……拖累他罢了。”
      听到这话,那只正要推门的手最后还是停在了半空,后又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屋内,转身离去。

      几日后府中廊下
      倾袖正理了部分药材摆放整齐等着冬屏来取。
      自前几日将檀玉蕊暂时从阎王殿抢回来听到她同人说的那些话后,谢凛便一直在前线赈灾,时不时遣人回来问问檀玉蕊的情况,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倾袖知道他最近接收的信息太多,可能需要一个人消化一下。
      她看着这些药材,长出了口气,好在这两日疫病的扩散好似慢了很多。
      也许……年关将至,老天也不忍再看人流离失所了吧。
      “大人可别站在这风口了。”
      冬屏正站在内院门口脱着外面的罩衣,因着一直戴着面巾,睫毛上已被哈气凝了不少冰晶,手用胰子洗了两遍小心得用帕子擦了后才揉了揉雾气朦胧的眼睛,视线顿时清亮了很多。
      倾袖的手因着整理药材一直露在外头,已是红了,冬屏连忙上前查看,倾袖却抓着她的手看了又看。
      冬屏在宫里是一等宫婢,平日是不需要做重活粗活的,可以说一双手被养得比一些小官家的小姐还要细嫩些,如今这双手却是日日粗糙了下来。
      “屋内有备好的热水你先快去喝上几口暖暖身子。”
      冬屏触摸到倾袖手的那刻却是一惊:“大人你手这么凉!”
      说罢忙将倾袖的外袍拢了拢,担忧得看着她。
      神女大人身子不好是宫中人人皆知的,最近因着人手不够,她又无法时时料理倾袖的起居,内心总觉愧疚异常。
      倾袖笑了一下将她往屋内推:“哪里就那么娇气了?”
      “可……”
      冬屏还是不放心,频频回头。
      倾袖见状忙蹦跶了两下张开胳膊转了一圈:
      “你看我这不好着呢?你看你眼睛都泛红了,听话,快去休息一会儿。”
      自施粥那日起大家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几乎都是轮着在哪里凑合一下就赶紧爬起来照顾病患。
      冬屏看着只简单绾了头发的倾袖眼下是同样的青色,又看到她手上被药材划出的细小口子,眼中是藏不住的酸涩,这样的日子对皇城的贵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神女的名号听着好像轻飘又朦胧,可她的大人从来不是九天之上不染尘埃的仙子。
      冬屏离开院子时回头又看了眼她的大人,瘦弱的身子正蹲在地上分拣着余下的药材,心中不住呢喃:
      “老天啊,快让这里好起来吧。”

      “你倒是与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声音突兀地响起,倾袖的手哆嗦了一下,手里东西掉在地上后回头看去。
      是谢凛。
      谢凛见她听见了便接着说下去。
      “还有质……李景毓那小子,干起活来倒也是卖力。”
      听到李景毓的名字倾袖挑了下眉,拍拍手站起来道:“那殿下可以稍微信任他一点点了吗?”
      谢凛干咳了一下,没有应,倾袖也没抓着不放。
      “神……”
      “不用那么见外,叫我倾袖就好。”
      谢凛点头道:
      “你私下传话叫我回来所为何事?”
      倾袖用帕子擦了手上的浮灰,看向檀玉蕊院子的方向。
      “我有办法救皇子妃一命,殿下可有兴趣听听?”
      谢凛看着她,背在身后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那日在门外确实听到了些东西,得知了是有办法救他的妻子,可听李景毓的意思,那个办法可能会害了另一个人。
      他……做不出以命换命的事,可他的妻子该怎么办……
      可如今倾袖竟主动提起了此事。
      她为什么要帮他到这个份上?
      自小在皇室习得的警觉让他不由得质疑几分倾袖的动机,怎么会有人愿意豁出性命来救一个不相关的人。
      “你想要什么?”
      倾袖瞥了他一眼,抬头看向天空,眼中的沉寂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不用想太多,如果想感谢……就感谢你有一位好母亲吧。”
      先皇后……
      那是谢凛不愿意提起的过去,他看着倾袖犹豫开口:“你认识我母亲?”
      倾袖点头却没有再接着说下去的意思,谢凛却有些急切:“那你自己怎么办……”
      二人的视线相对,谢凛突然觉得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倾袖叹了口气,老皇帝说得对,谢凛这性子……确实。
      “先皇后对我有恩,救皇子妃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你不必觉得有何愧疚。”
      “可……”谢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李景毓那儿……”
      倾袖很意外他竟提到了李景毓,脑海中想起了那日的争执,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才回道:“不用管他,我是私下找人传话于你,他不知道。”
      “这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谢凛都有点急了:“倾袖,我看得出来他对你……”
      “殿下!”倾袖侧身背对着他,深吸了口气才道:“我是北邺的神女,我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不需要他的认可。”
      谢凛看着她的背影,唯有叹息。
      他本想再说两句,此时正巧远处有个身影正来来回回的忙碌,于是他见倾袖吸了下鼻子,快速整理了气息,抬了下巴示意谢凛看过去。
      “殿下,择日不如撞日,我送你个人罢。”
      谢凛看着门口那个跑来跑去的人却皱了眉头,他看着倾袖,先是有些困惑,而后却又了然。
      “温令昀竟……是你的人?”
      倾袖摇头,往前迈了一步回头看向谢凛。
      “他是北邺的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往后余生,他将会事事听从帝王差遣。”
      一缕光适时落在倾袖身上,微红的眼眶给白皙的脸颊上添了几分颜色,发丝随风落在扬起的嘴角上,竟显得人活跃灵动起来。
      “就像我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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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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