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乱命欲》外骨骼

5、土壤

　　迹部穿戴整齐自浴室走出，他看过去，床上的女生已经睡得歪七扭八。
　　自绑架开始，小河恋的变化就十分明显。如果说小河本身是他最开始遇见时的那个性格，那么现在的小河太过于随性，奔放（？），也有可能是他根本没有那么了解小河。但是，面对绑架，小河显得太冷静了。微笑，轻佻，拌嘴，像是个没事人般。
　　毫无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他有点担心这个被牵扯进来的女生，现在的情况本应该是他一个人要面对的。当然，也正是因为小河探入了河流，迹部景吾并未因危机事件产生太大的恐惧，现在还能冷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另一个人呼吸的频率思考事情。
　　迹部财团近些年一直希望往欧洲扩张，因此在不同的方向都投资建厂。其中涉及了能源，物流，甚至和某厂合资建厂生产飞机引擎。
　　虽然总部在柏林，但那些工厂在欧洲的东部。无论是成本，还是政策都会比德国有利，尤其是，某个项目能得到欧盟的补助。
　　十七岁他飞往伦敦，提前修完学分后，按照父亲的要求前往日内瓦。直到今年上旬毕业，他的学习轨迹终于从资本运作的风险管理到资源与规则的研究。与此同时，父亲迹部巽脱离财团，放弃有关迹部家的继承权，祖父指定了迹部景吾为未来继承人，并将会在五年内放权退休。
　　二十二岁的生日宴，衣香鬓影间，这个决定的放出让在场所有人沉默了片刻，接着，迹部举杯，“我会带领Atobe走向新的高度！”
　　他并没有忽略举杯同庆之人眼中的将信将疑。
　　他太年轻，迹部圭吾还没有老到将这样一个帝国交在一个二十二岁的，刚从学校毕业的青年手中。
　　刚接手就发生这样的事，他想，祖父一定会对他失望。
　　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迹部垂下眼帘看去，小河扯着被子，大片被子都已经掉在地上。
　　算了，就伏在桌子上休息吧。迹部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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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推醒。
　　迹部景吾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眼瞳。
　　小河。他想起来了，他们现在还在被绑架状态。
　　“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迹部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大字型的睡姿不给别人留位置。”
　　“哈？你完全可以叫我醒来的吧。”她拍了拍他的手，“好了，我醒了，你快去床上睡，这么睡很容易生病的。”
　　生病了更麻烦。他这样想，站起身朝床上走去，先整理好被子，才让自己钻进去。
　　“小河，有人来了叫醒我。”迹部景吾叮嘱完就再次进入梦乡。
　　他刚做完一个和过去有关的梦。跳动的球，奔跑的同伴，无忧无虑的，只一心为了取胜在球场挥洒汗水的时候，关于少年时的记忆自带冰帝花圃里的香气，他和同伴们走在路上，最前面蹦蹦跳跳的是向日，身边的是桦地和忍足，凤和宍户并排走，宍户还戴着帽子。
　　慈郎挂在桦地身上。
　　梦里先出现的，先是灰色的眼瞳。在多媒体教室播放剪辑之后的纪录片。
　　在一段少年赶去回一个截击球而摔倒之后，标题出现在了屏幕正中。
　　非正选的世界。
　　迹部想起来这部影片的名字和内容。
　　并没有太多着墨正选，镜头对准的主要角色是围绕替补席的玉村，和后来降格为准正选的泷荻之介。
　　详细了记录了这些人的一天，练习，在意的事，以及爱好，朋友和同学关系。
　　影片的后半小时几乎都在记录各种输球，关于伤口和眼泪，镜头死死对准他们还想要继续打球的愿望，直到泷荻之介的一句：“可是没有这个准确性我又能去哪里呢？”紧跟着的就是宍户与泷的比赛。
　　迹部看过这一局的。
　　摄像头太近了，近到少年眼中滚动的泪水清晰可见。
　　那时的他，有看到这些吗？
　　影片放映结束，指导老师在一旁发言，“小河，你得换一个更加冰帝的名字。”
　　——《冰之帝国：凿冰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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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小河将水递了过去，“这种状态下，睡一会儿就会醒。”
　　“他们没有来过？”迹部问。
　　“没有。”
　　他想起梦里的眼泪。
　　“小河，你知道泷最后去了哪里吗？”
　　灰色的眼瞳闪了闪，小河停顿了一下，“喔，泷前辈高中去了白宝。”
　　“白宝？”
　　“在冰帝，他不可能有再出赛的机会了，与其当凤尾，不如做鸡头。”
　　“那他应该得偿所愿了。”
　　“一半一半，他在白宝确实当上了正选，甚至成为了白宝的军师。”小河看向靠在床头的迹部，“白宝不是网球强校，关东大赛第一轮就被筛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在冰帝的环境里无法出头，于是迁徙去了另一个地方，而那个环境对于打网球的人来说完全不是水草丰茂，他还是无法进入大赛。”
　　迹部挑眉，“你对他们的动向很了解。”
　　“我习惯跟踪拍摄，所以和他们都会留有联系，偶尔会打听下近况。”
　　“那玉村呢？”
　　“玉村和我是一届的，我们后来直升冰帝高中部，他依旧想打网球，不过，他在春假时遇到了一点意外。”
　　“意外？”
　　“嗯，受伤了。后来他去了美术部，他说，放下了球拍是很可惜，但是拿起笔刷时他突然觉得画画也不赖。”
　　以前太怕停下来了。她说。
　　“为什么选择非正选？”
　　“嗯……他们的叫声更大一些，在冰帝的筛选机制下，我耳朵里经常能听到正值变声期的男孩子在哭嚎。”
　　“你是觉得制度有问题？”
　　“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我们都离开冰帝很久了。”小河说，“但当时，很多的尖叫声确实是因为你，因你而带来的，我耳中的震荡。”
　　“冰帝奉行丛林法则。”
　　“冰帝只有两种局面，要么选择被看见，进入丛林，要么被排挤，漠视，被所有人看不见。这套法则用在中学生的身上，有些太沉重了。”
　　“迹部，你也是被推着前行的。”她的指腹摩擦着额前的血痂，“我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身在中心的你会比较安静。”
　　你在合理化你的痛苦。
　　或者说，你接受的教育在合理化你的痛苦。因此，你会习惯。
　　无论是呼吸还是行走，身体都会产生不舒服的感觉，身体会不断分泌内啡肽阻断疼痛信号，将不适感淡化。
　　伴随着小河的声音，迹部想起他在英国深夜写报告时跳动的额角，为了压缩学制，他的时间被整齐切割成碎片。
　　那时他常吃的营养补剂里新增了蓝莓叶黄素，他在深夜面对着发着白光的屏幕，读文献，写essay，模拟并购，查阅资料，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住在西一区海德公园附近的老式公寓，当他在填写地址时每一位看到W2邮编的人都会挂上礼貌得体的微笑。
　　某个没课的傍晚他在赶作业，思考的间隙透过落地窗向外看去，远处华灯初上，清吧门口交谈的人们连上挂着同样的笑容，那就是未来的他，住在W2的人就算是傍晚喝酒也绝不是单纯为了放松，所谓的社交时间和对象早就在几周前已经预定。
　　Atobe生来当如此。如众人所说，他聪颖，强壮，沉稳，干练，早在出生时就有人帮他规划了这样一个模具。
　　如果说刚出生的婴孩是一摊泥，那迹部景吾就是一团金漆，Atobe就这么轻松地被大人们捧在手心，等待被捏成一尊塑好的像。
　　“算了，聊点轻松的。”看他神色凝重，小河轻咳两声，“其实我明天下午两点有一场 seminar，那个教授极其变态，缺席直接挂科。我的签证要是没了，你给补吗？”
　　“鉴于我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会议也许已经开始了。”迹部挤出一个笑声。
　　接着，小河也笑，“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大不了我就去流浪，背着包想去哪就去哪。”
　　“如果之后能自由地到处行走，你想先去哪？”迹部问。
　　“加德满都。”
　　“加德满都？”
　　“对，在尼泊尔。我想去看看，他们都说那里很神圣，去了灵魂就能被洗涤。”
　　“你信这种话么？”迹部嗤笑，“冰帝可是诸多东京都学生的向往之所，在你眼里却哀嚎声遍地。”
　　“信与不信，都不影响去看看。”小河踩在椅子上，双手环膝，“我很好奇那里的人。”
　　“那你可以去亚青寺。”
　　“那是什么地方？”小河有些好奇，“你说的是中文？”
　　“嗯，这个地方在中国的西部，上万名女性在那里修行，住在很小的红色盒子里。”
　　“听起来真有意思，好吧，那我要先去中国看看。”小河在听他讲话时微微张开嘴巴，神情颇为认真，末了，夸赞道：“你懂的很多嘛！”
　　“那当然。”迹部景吾显出几分骄矜，“我有个姨母信奉藏传佛教，有一年她也去了那个地方修行。”
　　“那她修行的如何？”
　　“她很快就回日本了，修行也是苦行，对于她来说，真正接触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并不适合。”
　　“这个我知道，叶公好龙！”
　　“你还会中文？”
　　“我有个朋友在亚琛，偶尔去看她，她会带着我和她的中国朋友们玩。”
　　“为了那些中国朋友学习的中文？”
　　“嘛，算是吧，但不是主要原因咯。”她吐了吐舌头，“我为了学分选修的中文，对于日本人来说，中文还是比较好学的。”
　　“水课嘛，你没水过吗？”小河问。
　　“还真没有。”迹部说，“我过得很充实，三年半修完了BSc和硕士，顺利的话下半年开始常驻欧洲补一年制的INSEAD MBA，同时处理欧洲的业务。”
　　“哎——好忙，你这才是苦修吧。”她拖长音调，有些惊讶“你的意思是这样紧凑的学制安排下你没有颈椎病腰间盘突出没有近视吗？简直是天选！”
　　“本大爷很注重形象管理！”
　　“嗨嗨，大少爷就是不一样。”小河说到一半，双目微微眯起，“有人过来了，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