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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黑手环 缠绕的丝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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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逸简,我好像完蛋了。”
封闻月正色道。
“你早就完蛋了。”
说完这句话,靳逸简挂了电话,扶额缓了缓神。
正巧,小秘书迎上来:“靳总,号哥问您那人该怎么处理?”
靳逸简摆摆手,轻飘飘地吩咐:“喂鱼。”
小秘书抬眸,看着面前的女人,身着裁剪得当的西装,化着干练精致的妆容,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银框眼镜,眉眼凌厉,一头乌黑的直发柔顺地铺在身后,长得玉面桃花,却是个十成十的鬼煞阎罗。
“我脸上有花?”
靳逸简抬眸,压迫感十足。
小秘书瞬间慌了,眼神飘忽不定,口不择言道:“没花,就是很好看!”
靳逸简:“……”
桐仔哪儿找的这么不靠谱的人?
小秘书:完了,要被拖出去喂鱼了!
靳逸简扶额,一脸疲惫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秘书脸上显而易见地惶惑,巴掌大的脸瞪圆了的眼占去一半,紧张地觑着靳逸简的脸色,小声地开口:“楚沐梨。”
“哪个沐哪个梨?”
“沐浴的沐,梨子的梨,就是那个水果。”
楚沐梨脸上染了淡淡的薄红,像是初春的桃花瓣,上挑的眼尾瞧着有些轻佻,但看着又稚嫩,反差感太过明显。
靳逸简点点头,示意她下去。
楚沐梨的丸子头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地颠了几下,靳逸简盯了一瞬,给纪伯桐打了个电话:“新来的小秘书你是怎么给我找的?不太靠谱。”
“靳姐,我看了,她的八字和您最配!旺您!”
纪伯桐的嗓门,不管身边有人没人环境嘈不嘈杂,都旁若无人的响亮。靳逸简把手机搁远了几分,语气里略带嫌弃:“你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
“怎么?她惹您生气了?要不我把她换了?”
那边的人有一会儿没说话,纪伯桐试探着问:“靳姐?”
“暂时不用。”
“那就行,她出了什么差错您随时联系我,我立刻把人处理了!”
顾清漪回到家一句话都不说,兀自忙了起来,公司的事忙完了就修剪起客厅里那几株白海棠。她不是园艺师,而且屋里的陈设都是佣人悉心打理过的,她这么憋着气乱剪一通,倒是看着不伦不类。
单慈也不说话,只是跟在她屁股后面,捡一些剩的活干。
她知道顾清漪在气她那句话,但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哄。
顾清漪知道,她在逼自己,逼自己抛下她。
名贵的绿植被顾清漪糟蹋完,家里的扫地机器人也被抢了工作,顾清漪闲着没事把所有活都干了一遍,精力旺盛地坐在沙发上,半点儿不带喘。
单慈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握着手,像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我们谈谈吧。”
顾清漪半眯凌厉的长眸,不经意地扫一眼自己身旁绰绰有余的空位。
她尽量温和地开口:“小慈想谈什么?”
“我……”
单慈刚开口就被她打断:“如果你要说我们的情感问题,那还是算了。”
“你情绪不稳定,想一出是一出,我作为你的私人心理医生,比你更清楚你的情况,我觉得,你还是爱我的,只不过小慈的潜意识始终都在抗拒我,想把我关在门外。”
“这不怪小慈,因为小慈很小的时候没有得到过正确的爱,错的是他们不是小慈。小慈一直把我往外推不是不爱我,恰恰相反,是因为太爱我了。”
顾清漪轻笑,“话虽说得自满,但我可以笃定,小慈一定是这么想的。”
“小慈太过温良,太过仁慈,从来不想欠旁人什么,你害怕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你害怕不能给我承诺,所以,你把一切的可能从源头斩断。”
“可是小慈,你忽略了几个问题。第一,我不是旁人,而是你的妻子。第二,我不需要小慈给我证明什么承诺什么,因为小慈的教养与认知注定了你不会辜负我。我不渴求什么,也不从你这里获取什么,我只是爱你。小慈能明白吗?我对你是这样的爱,小慈也可以和我一样,只是纯粹地爱着彼此,不需要焦虑自卑,因为我也是这样,我不对小慈做任何要求,所以小慈没有义务给我承诺什么。”
单慈张了张嘴,看向顾清漪那双温和清润的眼眸,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已经把话堵死了,她总是这样。
顾清漪知道,她一旦给单慈这个机会,这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重新缩回她那个沉闷的硬壳里,消失在她眼前。
“我想回家住几天。”
单慈不安地绞着手指,像是罪犯渴求宽恕一般乞怜:“我需要一些时间思考我们这段关系。”
“当然可以。”
顾清漪笑得善解人意,她身上有种久经风雨依旧温润如玉的光辉。
“谢谢你。”
“小慈宝宝,这是你自己的权利,不用谢别人。”
顾清漪说出口的话宽容体贴,但她之所以敢放单慈回去,不是什么信任也不是什么尊重,她没那么高尚。只是单慈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手环是她花费金钱和时间打造的一款微型检测器。有了它,她可以随时了解单慈的身体机能,各项数据,位置信息。
单慈看着为自己收拾东西忙前忙后的顾清漪,内心无比愧疚,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局促地站在门口,嗫嚅着向顾清漪道歉。
“对不起。”
顾清漪把大衣叠好,整齐地码在行李箱内,温润地回头,和善地循循诱导单慈:“小慈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说那句话,不该冷处理你的情绪,我太自私,总是想着自己,忽略了你的感受。”
单慈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顾清漪的眼睛。她只觉得怀里一温,下一秒已经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顾清漪揽着她,像包容的妈妈安抚哭闹不止的婴儿一样拍着单慈的背:“小慈,其实后面的话我都不在乎,我只是很介意你在外人面前说我们不是一家人,这是背叛。”
单慈靠在她肩头,轻颤着鸦青色的眼睫,闭上眼睛说:“下次不会了。”
“那我开车送你回家。”
顾清漪替单慈围上围巾,细心地为她戴上厚厚的手套。单慈的手之前生过冻疮,为了避免以后的冬天复发,顾清漪一直悉心照顾着她的日常起居。
单慈盯着毛茸茸的猫爪手套思考半晌,抬眸看向坐在正驾驶的顾清漪,这人喜欢的东西都好幼稚,而且她的脑回路,单慈就没读懂过。
比如现在,寒冬腊月的,顾清漪放着家里全天候待命的司机不用,非要亲自送她,实在是搞不懂。
又比如,她这种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为什么会看上一个脾气臭性格差一无所有的人。
单慈搞不明白她什么时候会被抛弃,索性瘫在椅背上,无聊地盯着窗外,各色灯光从树影上掠过,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又像是光怪陆离的海底,霓虹灯折射出缤纷冰冷的光线令人眼花缭乱,车窗外纷乱的声音被隔远,模糊不清。
“小慈。”
有人隔着刺骨凛冽的海水喊她,声音遥远沉闷,隔着万水千山,又如初春细雨,绵绵丝线般刺破屏障,温润地缠绕着她,把她从海水里打捞起。
“小慈。”
顾清漪半斜着身子,眉眼模糊。一道亮光划过,如朝阳跃海,温暖强劲的光线刺破荒芜凄冷的海底,单慈只觉眼前拨云见日,看清了顾清漪清绝的脸。她在唤自己。
“小慈。”
顾清漪轻柔的嗓音在耳边回响,单慈后知后觉,已是一身冷汗。
“我在。”
她喉间干涩,声音微哑。
“顾清漪。”
单慈又喊了一声,指尖不自觉地蜷缩。
顾清漪下车,把人揽到怀里,像哄孩子一样哄她,微微颔首,埋在她耳边,声线沉稳清冽,像是玉珠落盘。
“我在。”
单慈抓紧她,有皮肤饥渴症一般严丝合缝地靠在她温热的怀抱里,嘴唇嚅动几下,把头埋在顾清漪怀里,贪婪眷恋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顾清漪没说什么,耐心沉着地等待着单慈平复下来。
树枝间时不时传出一阵骚动,弦月当空,一片清寂。
单慈的呼吸逐渐平稳,她从顾清漪怀里脱离出来,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无声的寂静里,单慈削瘦的侧脸笼了一层淡淡的哀伤,浓密的黑发掩映了她眼底晦涩难懂的情绪。在独处时,她灵魂的底色会从束缚里挣脱,像是开在海底的花,慢慢地浮上水面在流淌的月光里无尽地飘零着,不知归处,不问归处。
顾清漪挡住了她的自我放逐,她没有反抗没有抱怨也没有认同,她变成了一座山,缄默不语。
顾清漪爱她,但又无法确定自己的爱是否能被单慈接受。她知道她的煎熬,了解她的顾忌,明白她的苦楚。但她不能按照单慈的方法来,这人永远把自己锁在死胡同里,一遍遍凌迟自己。如果让单慈来选,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退出,美其名曰不拖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