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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你不信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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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这几日积累了不少疲惫,云凝秋睡得很沉,撑着头的手有些支撑不住,后来索性趴下来,枕着手臂入睡。
她呼吸清浅而平稳,暂无醒来之意。
景帝站在她身边看了许久,想起方才她于睡梦中无意识喃喃道那声“殿下”,他想她梦中定有太子存在。
他想要将人唤醒,不愿她继续梦见太子,可她睡得舒坦,宛如一只安静的小猫,没了平日的拘谨与紧张,脸颊枕在臂弯中,神情完全放松。景帝有些不忍,亦不想搅扰她的好眠。
心中纠结片刻,最终景帝还是将伸出的手收回。没多久又取来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她肩上。
云凝秋感觉到什么,脑袋动了动,将脸朝臂弯间埋下去些,找寻更舒适的睡姿。
景帝静静注视着她,垂下的手从舒展到紧握,又从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云凝秋与太子相识多年,对太子的情意并非短短数日就能化解,她如今对太子仍有几分留恋也在情理之中。
但没关系,来日方长,她已是自己的凝妃,她早晚会发现自己的好,会发现太子于她而言不值一提,自己这个皇帝更为重要。
何况是他下旨把她召进宫来的,相较于他,她年岁尚小,自己更年长,要更宽容些,多给予耐心,要对她更好。不过睡梦中无意识呢喃的一两句话,根本不用太在意。
身处后宫之中,她早晚会忘记太子。
毕竟,在她身边的,是自己,不是太子。
景帝眸光沉沉,指节抵上云凝秋柔嫩的脸颊,轻轻摩挲了几下。
片刻后,景帝走出御书房。
院中,他沐浴在阳光下,闭眼深吸口气,继而缓缓呼出,如此重复几次。而后他抬手示意了下,身侧的邱明很快走上前。
景帝问:“太子最近如何?”
邱明答:“回陛下,按您的吩咐,太子殿下这段时日都在东宫休养,不曾外出。”
景帝:“一次也没出来过?”
邱明笑了笑:“应该是没有。殿下向来听您的话,两月之期结束前,他不会擅自离开东宫的。”
景帝又问:“这几日,他情绪怎样?”
邱明愣了下,如实作答:“殿下大多时候都在房中,外头的人进不去,不知他情绪好坏。”
景帝:“可吃饭了?”
邱明道:“相比较以往,少了些,但也吃了。”
景帝抿唇,负在身后的双手紧了紧。半晌过后,他抬头看了眼天:“邱明,你说,朕将凝妃召进宫,可是真伤了太子的心?”
邱明低着头,恭敬回答着:“陛下您与殿下父子情深,他不会因此记恨您的,只是事发突然,殿下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清楚,但他早晚都会想通的。”
“是吗?”景帝轻声低喃了句,像是说给邱明听,又好似是说给自己听。
他敛回看天的视线,低下头时喉头忽的发痒,忍不住咳嗽两声:“咳咳……”
随之变得剧烈,咳嗽声明显起来。
景帝捂住嘴,试图减轻声音。邱明见状赶紧走过来扶住他,同时将随身携带的一只小瓷瓶拿出,从中倒出两颗小药丸递给他。
他接过,丢进嘴里吞下。
邱明一边拍着后背为他顺气一边安抚:“陛下不必多思,凝妃已是凝妃,殿下也仍是殿下,等过段时日他们都会想通的。”
服下的药丸起了效果,咳嗽被止住。景帝长长舒缓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约摸过去半个时辰,云凝秋手臂被枕麻,感受到脖子上的僵硬,她才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
睁眼时她仍有几分恍惚,缓了缓后忽的反应过来这是在御书房,猛地直起身,盖在她肩上的薄毯随之滑落,掉在身后的椅子上。
她有些慌张,赶忙揉了揉尚未完全褪去惺忪的眼,小心翼翼扭头看向右侧景帝的桌案。
但景帝不在。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还不等她找人,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平稳而坚定,每个步子的间隔几乎一致。是景帝的脚步,这段时日她已逐渐熟悉。
转头,果然是景帝。
她立即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景帝径直走向她,将她扶起:“睡得可好?”
云凝秋有一瞬紧张:“请陛下恕罪,臣妾不是故意……”
景帝温声打断她:“既累了,睡会儿也无妨。”
他握着她的手:“若是之后你觉得困,与朕说就是,不必强撑。”
云凝秋看着他:“可陛下不是让臣妾在这里陪您吗?您在忙着处理朝政,臣妾却去休息,好像不太好。”
景帝摇了下头:“没什么不好。往后若有疲倦,直言就是。”
闻言,见他表情认真,不似随口言语,于是她点头应下:“是。”
景帝说:“时辰尚早,奏折朕已批阅完毕,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可好?”
云凝秋露出笑容:“好。”
临近黄昏,日头不晒,带着些微暖意,偶尔吹拂来的风中裹挟着淡淡花香。
云凝秋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桃花林。桃花娇艳,一簇一簇的争先于枝头绽放,一眼望去满目皆是粉嫩的花,花簇之间,有蝶翩跹,有蜂采蜜。
行至过去时,她不由自主抬手往桃花上轻点了点,花瓣微颤,但未落。
景帝望着她,留意着她的动作,眼神渐柔和。
云凝秋转过头来时,他笑了下。云凝秋微愣,很快随着他一起露出笑颜。
美人笑靥如花,比这春日盛放的桃花还要美上几分。
景帝移不开眼,目光全在云凝秋身上。
他忆起约两年半前在云府见到云凝秋的场景。
那时是微风和煦的初夏,云凝秋大病初愈,太子带着礼物前来,她甚是高兴,喜笑颜开,在满树的海棠之下拉着太子的手左右摇晃,是开心,亦是撒娇。
而太子由着她摆动自己的手,眼中满是对她的温柔。
后来太子命人取来长琴,为她抚琴一曲,她穿着一袭如水温柔的浅蓝纱裙,在太子的琴音中翩然起舞,恰似一副男有情女有意的缱绻画卷。
那日景帝登门,原本是在宫中待的闷了,出宫放松一下,特意来找云长康闲聊下棋,却在与云长康去下棋的路上经过云府花园,偶然见到了云凝秋为太子跳舞的画面。
她身段优美,起舞翩翩时柔若无骨,纱裙绸带随她动作起,迎着风飘扬。
垂眼低眉许久,却在抬眼的刹那勾人心魄。
一曲琴音结束,随后有男子的爽朗与女子的清脆笑声混和而起。
景帝站在他们视角注意不到的位置,望着他们的欢喜,瞧着他们的情意。
他想起了他那段无疾而终的情,透过云凝秋仿佛重新见到了当年的人,他不禁看了许久。
还是身侧的云长康出声提醒,他才回过神。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生出了想要将云凝秋抢过来的念头。只是不太明显,被他压抑在心底。
直至后来再见云凝秋,她比那时所见更为漂亮动人,她看向太子时眉目间的柔情像是化不开的春水。他心中的贪欲再度生出,他想要拥有这样的眼神,包括有着这种眼神的人本身。
于是在太子请旨赐婚时,他做出了选择。
于他而言,是得偿所愿。
但对太子来说,却有些残忍。
钦天监测算出云凝秋命格特殊,可兴大梁国运的说辞,是他授意。
他需要一个下旨的借口。之后便再无顾忌,只需按他所想步步进行即可。
至眼前,一切顺利,正如他所想。
“陛下?”见景帝盯着自己愣神,云凝秋疑惑出声,不解的看着他。
“陛下,您还好吗?”
景帝眨眼,思绪扯回至此刻:“无事。”
有春风起,温柔的吹动枝头簇拥的桃花,花瓣轻颤,有些挂不住的从枝头脱落,打着转儿的顺着风的方向悠悠飘落。
几片娇嫩的粉花瓣落在云凝秋头上。
景帝伸手,将落在她发髻上的花瓣取下:“听闻,你偏爱海棠。”
云凝秋应答:“是。”
景帝问:“为何喜爱海棠?”
云凝秋道:“海棠花树树态挺拔, 花开时满树簇拥而生的花,颜色艳丽,一眼看去生机盎然,瞧之让人欢喜,且靠近时能闻见淡淡果木花香,令人舒适。”
景帝看向眼前的桃花林:“听起来,与桃花类似。”
云凝秋却说:“桃花是桃花,海棠是海棠,不一样的。”
景帝一愣,转头看向云凝秋。
云凝秋眼睫如蝶翼轻颤了下,继而望向眼前这片烂漫盛放的桃花:“就像有人喜欢吃蜜桃,有人钟爱脆梨,虽然它们都是树上长出来的果子,味道也很好,可它们就是不同。”
她向前走去,景帝缓步跟随。
一棵桃花树下她暂做停留,伸手在一支伸展而下的桃花枝上摘下一朵桃花:“御花园中这片桃花林长势喜人,定是有人精心照料养护。”
继而转身,将摘来的那朵桃花递给景帝:“陛下应该喜爱桃花吧。”
他伸手,云凝秋将那朵粉嫩的桃花放在他掌心。
他垂眼看了下那朵桃花,又抬眼看向身前美人:“朕的确喜爱桃花。”
“不过,方才听你所言,朕觉着海棠也值得一观。城郊柏山上有人专门养育了大片花林,海棠亦在其中,不如你与朕同去观赏一番,如何?”
有一丝诧异自云凝秋眼中浮现,继而又有一抹惊喜:“陛下的意思是,要带臣妾出宫去柏山赏花?”
景帝点头:“你可愿去?”
“当然!”云凝秋几乎没犹豫:“臣妾自是愿意。”
她还以为入宫后,想要出宫一趟会十分不容易,她之前还想着要怎么跟景帝开口能得到一次出宫的机会,她想回家见见父母与兄长。
不成想这出宫的机会来得如此突然。
只是出宫要去的是柏山,不知是否能绕道回趟家,应耽搁不了多少时辰。
她抿了下唇,正思索要如何开口,景帝却好似已经猜到她所想,先开了口:“你入宫也有段时日了,想必思念家人,这次去柏山,可让你家人同往,以解思念。”
云凝秋眼眸一瞬亮起,惊喜更甚刚才:“当真?”
“当真,”景帝看着她:“朕的话,你不信?”
云凝秋笑:“信!”
“信的信的!”她笑出声:“多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