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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她竟还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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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贺贵妃宫中,诸嫔妃来行晨省之礼。
皇后病逝多年,景帝未再册立新后,后宫以贺贵妃与林贵妃共同协理。二人商量后,晨省之礼的安排为单数月于林贵妃宫中、双数月在贺贵妃宫里。
如今是四月中旬。
片刻后,诸位嫔妃陆续抵达,按位分入座。
贵妃尚未露面,她们便与相熟之人低声聊着天,偶有轻笑声起。直至两位贵妃出现,她们立即噤声,起身行礼。
眼看时辰将近,最新入宫的那位凝妃却迟迟不见身影。
邱明前来传话:“传陛下口谕,即日起,免去凝妃晨省之礼,其余事,两位贵妃照常即可。”
口谕传达后,邱明离去。
屋内,几位嫔妃互相交换眼神。
有人没忍住先开口:“这位凝妃还真是神通广大,入宫第一夜就让陛下留宿,第二日就免去了她向贵妃娘娘的晨省之礼,陛下对她可真是好,这往后还不知能得到什么特殊的待遇。”
右侧的安嫔用手帕点了点鼻尖:“听闻凝妃娘娘命格特殊,可兴大梁国运,陛下待她特殊些,也在情理之中。”
旁边的刘美人转过头来:“你相信?”
安嫔笑着:“陛下信,我当然也信。”
“钦天监测算之言来的突然,且无实证,怕是不可信。”
“你怎知不可信?难不成还要去钦天监询问一番?你敢去?”
“怎么不是你去?”
“因为我相信啊。”
“你……”
“够了,”贺贵妃出声制止:“此事岂能妄议?若陛下知晓,你们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安嫔与刘美人的争论瞬间结束,两人低着头,恭敬着说了句:“臣妾失言,请贵妃娘娘恕罪。”
林贵妃坐于一旁,虽无言语,却将她们的话都听了去。
在宫中待了这么些年,对陛下还算有点了解,不论钦天监所言是否属实,只要陛下信了,那就是真的。如今凝妃得陛下青睐,即便心中对她有所不满,也不能在此时发泄,否则惹得陛下不快,倒霉的可是自己。
晨省之礼没多久便结束。
其余嫔妃离去后,只剩两位贵妃。
贺贵妃朝一旁的林贵妃看了眼:“你今日话很少。”
林贵妃笑:“每日都是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
贺贵妃端起茶盏至唇边轻抿一口:“陛下虽免去凝妃晨省之礼,可她毕竟刚入宫,若她有些眼力见,自会前来见我们。你觉得,她会先去你那里,还是先来我这儿?”
林贵妃挑眉:“你这是要跟我打赌?”
贺贵妃看向她:“若凝妃先去你那儿,你喜欢的那副百凤朝云图,我送你。”
林贵妃顿时来了兴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许反悔!”
贺贵妃:“若她先来我这里,你手中那幅柏大师的书法真迹,要送我。”
林贵妃:“成交。”
念云轩。
云凝秋醒得比寻常时候晚些,睁眼后发觉明光自窗子照进来,有几分晃眼。她正疑惑自己怎的睡到此刻,为何红棉没来唤自己起床,帷帐外传来脚步声。
轻,却稳。
不是红棉的脚步声。
云凝秋坐起身,伸手将帷帐掀开,抬眼就瞧见已走到床边的景帝。
她一愣,眼神瞬诧:“陛下?”
“醒了。”景帝在床边坐下,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往后顺去:“看来朕回得正是时候。”
云凝秋瞥了眼窗外的光,又看向景帝身上那袭尚未换下的龙袍,反应过来:“陛下早朝结束了?”
景帝点头。
云凝秋有些慌张:“陛下怎不让人叫臣妾起来?”
按规矩,皇帝留宿在哪位嫔妃宫中,就由那位嫔妃在早朝前为皇帝穿衣。
而且还有个晨省之礼。后宫虽无皇后,可却有两位协理的贵妃,自己刚入宫就错过晨省之礼,这是对她们的不敬。
“不必紧张,”景帝拍了拍她手:“朕见你睡得熟,便没让人叫你。”
“晨省之礼,朕已为你免去,以后你不必早起去晨省,睡到你想起来时就是。后宫嫔妃,你不想去见,便无需去见。见她们,礼数繁多,想必你不习惯,就不必勉强自己了。”
云凝秋诧异:“这……似乎不合规矩。”
景帝却道:“朕就是规矩。”
云凝秋看着景帝,心有诧异,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待她特殊,她心里有一丝感动闪过,却也很快意识到那不太对。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定会引起后宫嫔妃对她的不满,她虽无意与那些人刻意拉近关系,却也不想刚入宫就树敌。
眼下有景帝恩宠,她自可无虞,可若将来他失去对她的兴致了,自己在这宫中处境怕是会有些艰难。
这种事,景帝应该明白,可她不懂他为何还要这般区别对待她。
他是真信了那命格之言,还是因对自己的新鲜感?
看她不说话,景帝提醒:“既醒了,梳洗一下,陪朕用早膳吧。”
云凝秋回过神,赶紧点点头:“是。”
梳洗更衣后,云凝秋陪景帝用早膳。
她吃的不多,且胃口不佳,数道早点,她也随意吃了点。
见她没吃几口就已放筷,景帝问:“胃口不好,还是不喜这些食物?”
云凝秋展露出温和笑容:“回陛下,臣妾本就吃的不多,此刻已然饱腹。”
景帝瞥了眼桌上早点,几乎未动。
有几道,云凝秋都没伸筷子。看来是不喜欢。
早膳后,云凝秋本以为景帝要去御书房批奏折、处理朝政,自己也可以放松片刻,今日天气不错,还能去御花园走走,兴许还能碰见宫中嫔妃,互相打个招呼问候一番,此外,还得去两位贵妃娘娘宫中请安,自己刚入宫,怎么也得去一趟,周全礼数。
然,景帝跟她说:“你与朕一同去御书房。”
云凝秋诧异抬头,眼神显然不解。
御书房是景帝处理朝政之处,而后宫嫔妃不得干政,若是去送个茶点还说得过去,他让自己跟着去御书房这是何道理?
“这……”云凝秋紧了紧手:“臣妾去御书房,会打扰陛下处理事务,臣妾还是在念云轩等陛下吧。”
景帝却说:“无妨,不会打扰。”
“……”
最后云凝秋还是跟着去了。
景帝亲自开口,她哪有拒绝余地?
云凝秋第一次进御书房,屋内恢宏宽敞,比寻常人家的书房更显威严,不远处桌案上摆放着如小山堆般的奏折。
她只瞥去一眼便敛回视线,奏折里写着的都是朝廷要事,不是她能看的,问也不能问。就当没看见。
景帝在他桌案侧边为云凝秋准备了另一副书桌,桌上整齐陈列有几摞书籍,云凝秋过去看了看,惊奇的发现竟那是些神话、志怪类的话本。但类型更多,都是她没看过的。
即便每日都看,也得大半个月才能看完。
景帝是何时命人收集来的这些话本?按理说,这些东西宫里应当没有才是。
她转头看向景帝,景帝道:“你就在此处陪朕。”
她抿唇,又点点头。
这一日,云凝秋都在御书房陪景帝。
大多时候是景帝批阅奏折,云凝秋在侧边看书,午膳是一块在御书房用的,晚膳是景帝与云凝秋回到念云轩后吃的。
而后景帝留宿在念云轩。
接连数日,皆是如此。
贺贵妃宫中,林贵妃与她下棋。
棋盘上,黑白棋子陷入僵局,一时难分胜负。
林贵妃举着一颗白棋,思索良久却不知下在何处为好,她叹了口气,又将棋子丢回棋盒中:“不下了……这都死局了。”
贺贵妃抬手,宫女即刻上前来收棋子。
“再来一局?”
林贵妃摆摆手:“不来,下得我头疼。”
另有宫女大步走来,于她们身前恭敬行礼:“贵妃娘娘,今日陛下仍将凝妃娘娘带去了御书房。”
“知道了,”贺贵妃眨眼,转眸看向棋盘另一边的人:“看来,上次你我的赌局,是分不出输赢了。”
林贵妃托腮,拿起一块蜜饯递到嘴边:“陛下当真是喜爱凝妃,竟然一连数日都将她带去御书房,即便是你我,没有允许也是不能前去的。”
“谁说不是呢,”贺贵妃饮下一口茶:“即便是当年的皇后娘娘,也不曾有过这般待遇。”
林贵妃抬眼:“听闻陛下仍是皇子之身时,曾有过一位十分喜爱的女子,两人鹣鲽情深,奈何那女子福薄,尚未等到陛下入主东宫便病逝,死时刚过十八。与如今的凝妃年岁相当,亦是同样的美丽。”
贺贵妃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林贵妃笑:“没什么意思,不过偶然想起了件过往之事。”
贺贵妃眯了下眼。
林贵妃朝她笑笑,若无其事般继续吃着蜜饯。
御书房。
云凝秋手边的话本已看完大半。话本故事有趣,可一连多日接连看了二十来本,着实有些乏味。
再加之长时间久坐阅读,眼睛疼,腰也疼,浑身都不舒坦。
这日的午膳后不久。云凝秋有点经受不住疲惫带来的困倦,她一手撑住头,另只手翻动书页,双眼看似盯着书页上内容,实则眼皮在打架。
她试图以使劲眨眼的方式保持清醒,可效果甚微,眼睛阖上不过一会儿,她就以撑着头的姿势睡了过去。
景帝批完手下这本奏折,去拿另一本奏折时眼角余光瞥到侧边的云凝秋,见她保持相同姿势许久,不由疑惑。
他犹豫了会儿,起身过去,随即瞧见云凝秋安静的睡颜。她就这般好生坐着,低头注目在书页,甚至一只手还搭在书上,不走近些都看不出其实她已然入睡。
望着她睡着时的柔和面容,景帝的眼神也放柔些许。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将落在她脸颊处的发丝往耳后轻轻拨过去。
发丝轻盈擦过脸颊,云凝秋眉头微动了动,有所察觉。她意识昏沉,陷于梦中,误以为是太子趁她睡着时用发丝故意撩她脸颊,于是轻声呢喃了句:“殿下别闹……”
景帝的动作倏忽僵住。
他看向云凝秋的眼神瞬间变至深沉与凝重,全无方才的柔和。
太子……
她进宫已有数日,自己每日陪着她,予她恩宠,待她特殊,给了她其余嫔妃从未有过的好,她竟还念着太子!
太子就有那么好?!
好过他这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