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雾下影 沉舟侧畔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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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栖迟当时还说要见见这个阿敢，但最后也没见成，喝高了确实难受，昨天一整天柳栖迟都在房间里躺着没出门。
这次进山路走的格外艰难，没了燕来在前面给他开道，林子里的草木一茬接着一茬的拍在脸上，柳栖迟心里奇怪，明明摄制组在前面走了，为什么这些灌木丛和树木一点折断的痕迹也没有，他窝在后面还能背藤条扇到脸的。
他默不作声，跟着摄制组走了一路，终于在四处张望的时候，发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山路太难走，还是雾气太重，走的太艰难，走山路的时候整个摄制组里都没有人说话，平时最咋咋呼呼的张涧也不太爱出声，像是有什么任务似的，闷头在前面走。
当然，他们不说话，柳栖迟觉得也很正常，毕竟西南的山路，走过的人都知道，一不留神就能滑下山去死无全尸，他们一行人凝神走路，说不出来话很正常。
也不是人人都像燕来那小子一样有本事，走个山路还能一边走一边看柳栖迟，在前面开路的同时，还能顺手扶一把他的。
真正让柳栖迟觉得不对劲的是摄制组脱离树林的时候。
有一截山路是下坡，根据杨钰华的话讲，他们要找的那个庙在一道峡谷里，向下侵蚀，露出山体里厚重的岩石，柳栖迟踩在岩壁上，一步三滑地往下走。
下山总比上山要更难的，更何况这往下走的山道上长满了青苔石藓，一不留神儿就得以一个圆润的姿势滚进河里。
这河流七弯八拐，流速极快，掉进去恐怕会被冲得连亲妈都不认得。
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走到半截山道上，柳栖迟没注意脚下，忽然打滑，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前面的杨钰华回头看到，几个摄制组的人都一起笑起来。
杨钰华回头往山下走，说：“你当心点啊栖迟，这里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柳栖迟尾椎骨被摔的巨痛。刚摔那一下确实挺重的，弄得不好，甚至容易伤到脊椎，他一时间起不来，只好坐在地上缓劲儿。
张涧在前面冷嘲热讽：“你知道也没用，就你那个小弱缺身体，知道了也爬不了。”
“啧，”柳栖迟一路走来没少被张涧数落，又是说他走的太慢了，又是说他身体虚弱不扛事儿，柳栖迟憋了一肚子气了，终于开始反唇相讥，“就你话多，你那么厉害，怎么不把我们一个一个背下去？”
张涧在前面和他呛声，说：“其他人可不跟你一样，走两步路还要人背，”他没好气地讲，“真是没有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走个山路还要人背，我那肩膀可是扛机器的，可金贵着呢，要是因为背你弄坏了可怎么办？”
哪那么金贵？天天扛机器的肩膀，皮糙肉厚的，背一下人还不能背了！
柳栖迟翻了个白眼，虽然心里有1万个吐槽，但是嘴上也没有说出口，他这时候他急着下山，也没心思和张涧斗嘴，靠在石头上休息一会，就准备爬起来继续走。
但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忽然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柳栖迟撑在石头上低头看，目光所及之处很明显地多了一些东西。
他们脚下这片光秃秃的岩壁上青苔横生，青苔之上，石头面上居然莫名其妙地黑了一片，本来不该出现在摄制组脚下的东西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了……
整个摄制组的脚下居然有影子？
柳栖迟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一般来说在下大雾的天气里，从天上洒下来的太阳光被空气无数悬浮的雾滴反复散射，变成来自四面八方的漫射光，没有明确方向。
因身体遮挡而产生的那点光，很快就会被周围雾滴散射的光再次填满，所以地面或雾上不会形成明显暗区。
身处大雾中的人一般只会觉得自己被一团白茫茫的光包围，脚下不会出现清晰影子，除非他们被什么强光近距离地照射着，才会在雾中投出影子来。
柳栖迟面无表情，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面前这几个人的影子，然后悄悄从石头上爬起来，准备顺着原来的山路往回走。
可他刚一转头，背后就传来杨钰华淡淡的声音，她问：“栖迟，我们不是要去庙里吗？你这是要往哪走啊？”
柳栖迟脚步一顿，他回头想冲杨钰华笑，但一转身，看见摄制组五个人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五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雾气里看得瘆人。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柳栖迟甚至下意识觉得这五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浓的死感，完全不像是活物。
他干笑了两声，说：“我……我刚刚好像有东西掉在路上了，我上去看看。”
杨钰华明明一动不动，但她的目光像是把柳栖迟狠狠锁在了原地。在柳栖迟的目光里，杨钰华缓慢地咧开嘴冲他笑了一声，问：“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呀，让你走的这么着急，要不要我们一起帮忙找一找？”
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杨钰华这表情真的很奇怪，柳栖迟和她对视得浑身发毛，他半天才打圆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们继续往前走吧，我找到马上就过来。”
“我们还是帮你一起找吧，”杨钰华笑了笑，说，“你一个人在山里，那也太不安全了吧？万一我们走到前面去你走丢了怎么办？”
柳栖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没一阵说：“你说的也对。”
杨钰华两眼笑得弯弯，说：“所以我们一起帮你找吧？”
“不用了，”柳栖迟那是随意找的一个理由，既然甩不开杨钰华他们，那就不用继续讲了，“那东西我不要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杨钰华似乎料到了，她语气不起平仄地“哦”了一声，说：“需要我扶着你下来吗栖迟？”
“不用，”柳栖迟咬牙下山，一步一步地靠近摄制组，“我自己走，”
杨钰华见他跟上了才转身往前走。
柳栖迟在她转身过去的那一瞬间，手忙脚乱地把谣子家旅店门口那个怪道士给他的符篆全部拿了出来，看也不看，乱七八糟的贴在了自己身上。
他觉得杨钰华看着不对劲。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柳栖迟觉得自己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反正这道士都把符给他了，不管有用没用，先贴上再说。
他以为自己贴上符会立马看出摄制组的不对，但柳栖迟凝神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甚至磨蹭到杨钰华又回头看他，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会？
柳栖迟生怕他碰到自己，连忙摆手说不用了，他马上就下来。
他们一寸寸蹭过石头，终于下到了河道里。柳栖迟所在队伍的末尾，他全程都没有说话，在下去的过程中，柳栖迟仔细地看了一下摄制组的情况。
要是不看这些人脚下的影子，其实他们还挺正常的。一路上这一行人有说有笑，打打闹闹，张涧和程将明像说群口相声似的，你一言我一语中，陈碧淇和何淑玲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真是一群青春洋溢的年轻人在进山为自己的纪录片采风。
但时间路程渐渐推移，终于出现了不对，那一片影子随着他们越往小溪里走越奇怪，如今它们就像是某种妖怪被施了现形咒，在一步接着一步的移动中，变成人不像人物不像物的怪东西。
影子终于不完全和这几个人的身体相契合，他们的影子比人大了几乎一倍，而且从形状和动作上来看也不像是两脚直立，而像是在地上爬……
柳栖迟的抽象能力不太好，他看不出来那地上的影子到底像什么，但这种诡异的变化让他本能地感觉不好，并且这种不好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步一步加深。
这些人的影子在变红。
不过一小截路途，摄制组五个人的影子就已经不再是黑色，它们由黑转棕，再由棕转成暗红，远远看着就像是地上积了一滩会流动的血。
柳栖迟跟在杨钰华后面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脱离摄制组，他的步伐越来越慢，往前的速度越来越拖沓，柳栖迟环顾四周，思考自己就此逃跑的可能，他一边计划着逃跑路线，一边想在这种情况下到底要如何求生。
前方的杨钰华就忽然回过头来问柳栖迟：“栖迟，你在看什么啊？”
柳栖迟再看到她脸的那一瞬间差点尖叫出声。
杨钰华的脸上横七竖八的长了七八双眼睛，那些眼睛在他的脸上此起彼伏地眨动，浓密的睫毛戳破皮肉，像是开了一朵朵漆黑的花。
在柳栖迟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新的眼睛又在她的脸盘上涌出来，不一阵，密密麻麻的眼睛就已经挤满了她的脸，柳栖迟甚至数不清她的脸上到底有多少颗眼球，他只能看到像水泡一样的眼睛在她的脸上不停炸开，疯狂眨动。
杨钰华的五官已经看不清了，她的脸上只剩一张嘴在轻轻开合，柳栖迟隐约能看到，她藏在牙齿之后的舌叶上也长满了小眼睛。
“栖迟，”杨钰华声音幽幽，“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柳栖迟不敢轻举妄动，只说：“我……哈哈哈，呃，我看看这山间的景色。”
杨钰华顺着他们的目光远眺：“山里这么大雾，你能看到什么吗？”
柳栖迟冷汗都要下来了：“我……我什么也没看到，就是，随便看看，你们接着走，接着走，我跟着你们。”
“真的吗？”杨钰华如梦呓一样低语起来，“你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吗？”
她一说话，满脸的眼睛就疯狂在眨，看得人浑身发麻。
柳栖迟心里一边骂娘，一边硬着头皮说：“我应该看见什么吗？”
杨钰华僵硬地笑了一下，说：“其实你已经看见了呀。”
柳栖迟心里咯噔一声，他觉得好像事情有点不太妙。
“栖迟，”杨钰华一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侧脸，一边喃喃道，“你早就已经看见了吧？”
柳栖迟下意识磕巴了一下：“看……看见什么？”
“你看见我了吗？”杨钰华唇角勾了一下，她脸上的面皮终于被眼睛吞噬干净，只剩一片交织泥泞的血肉在随着说话起伏，她小声问，“你看见，我的脸了吗？我的脸去哪了？”
她张开嘴，从猩红的口中吐出一张女人的脸来，那是杨钰华的脸。
带着杨钰华五官的面皮从她满是眼睛的的舌叶上探出来，俏皮地看着柳栖迟笑，她的两张嘴都在说话：“栖迟，你看看我呀……你看看我……”
柳栖迟终于忍不住了，他尖叫着拔腿就跑，背后的杨钰华大叫着追他：“柳栖迟！你看我！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雾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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