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缝里人 窗含西岭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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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鬼这种事情对柳栖迟来讲，那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他从成年之后就是撞着这些东西长大的，每天晚上多多少少睡前会一些不可名状的玩意亲密接触。在近乎七八年的折磨中，柳栖迟甚至养成了一套自我屏蔽的办法，只要他不去搭理，没一阵这些玩意儿就会自己消停的。
但今晚闹鬼闹得格外别出心裁，门外的……呃或者说应该是窗户外面的杨钰华叫唤了足足有半个小时都没有消停，甚至越叫声音越大。
妈的，简直像是个烧沸了的开水壶一样。
哪怕柳栖迟把被子蒙过头也能听到这鬼东西的傻逼动静。
他在床上滚了一阵，最终忍无可忍，一把掀开了被子，耳边的声音又全消失了。
柳栖迟下意识往窗边看，那张恶心的脸还贴在窗户上，他又转头看向门边，透过房门的门缝，隐约看到自己门口站了个人。
这里要说一下，柳栖迟这个房间的房门有一点特殊，他那个门的年代太久远，因为工艺有问题，门缝太大，柳栖迟几乎一眼就能看到门口的东西。
那确实是个人影。
门口的敲门声不是假的。
杨钰华的声音一直从门缝里不停往柳栖迟房间里钻，她尖叫的声音也平静下来，就像寻常那样，耐心地叫着柳栖迟的名字。
仿佛柳栖迟刚刚在被子里听到的那些怪响都是他的幻觉一样。
柳栖迟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是不是杨钰华真的站在门外，而窗户边的那张脸，只是他的幻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在想什么，但他忽然就好奇的难受，比起被这么不尴不尬的吊着，柳栖迟倒是更想知道缠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从床上爬起来，趁着昏暗的天色就胆大包天地往门边凑。
柳栖迟扒上门缝，他透过门框，看到了门外的那个人影。
它穿着杨钰华的衣服，看上去却比寻常的人要矮了一截。
杨钰华是江南女孩，虽然不高但是也很挺拔，她站直了该到柳栖迟鼻梁的高度，但门口这人影只能勉强够到柳栖迟胸口。
它的头没了。
柳栖迟看到杨钰华，或者说这具穿着杨钰华衣服的身体，领口上是个黑洞洞的血口子，稍微一动，黑红的学就顺着锁骨往下淌，淌得衣衫都湿透了。
它确实在敲门，只是机械地毫无情绪地抬手，连着在门板上拍了几下，尖锐的指甲又划着木头往下垂。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柳栖迟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剧痛让他短暂清醒。
不是梦？怎么可能这不是梦！
柳栖迟下意识摸口袋，但他忘了自己手机没信号也没电，早被他丢行李箱里去了，甚至现在他手边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要是门口那玩意破门而入的话……
房门口堵着个无头的尸体，窗户外面飘了个诡异的脑袋，柳栖迟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是彻底被这玩意在房间里堵死了。
他一边窝在门口想办法，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有什么鬼东西钻到自己房间里来。
柳栖迟心跳的好快，他一边靠着门一边四处张望，在眼睛的余光里看到窗户边那个悬浮的人头不见了！
那么大一张杨钰华的脸，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
柳栖迟一时间心里涌出极大的恐慌，怎么会不见的？那它去哪儿了？
虽然柳栖迟此时此刻很恐慌，但他觉得自己心里大概率已经有了答案，第六感在他身体里充满存在感地作祟，柳栖迟摁着门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顺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只需要一眼，浑身的血液就忽然逆流起来。
柳栖迟看到了一个完整的杨钰华正通过这条不大不小刚好能看见走廊的门缝和他对视，杨钰华注视着他的眼珠缓缓地转动了一下，眼中露出一点瘆人的笑意。
在走廊昏暗的天光里，她那张紫到发黑的嘴唇轻轻开合，说：“我看到你了……”
杨钰华的嘴角勾起，那张小嘴在柳栖迟惊恐的目光里像橡皮泥一样拉扯撕开，鲜血顺着她的唇角往下滑，她却还像浑然不觉一样，对着柳栖迟重复：“我看到你了哦，柳栖迟。”
柳栖迟被她这叫魂一样的说话方式吓得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了旅店房间的地上。
他一口气没缓过来，面前的所有景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柳栖迟的手指弯曲，一把摁进了身下的棉花堆。
再一眨眼，天又亮了。
燕来正坐在他的床边给他喂东西。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没睡好似的，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一边脸色阴沉地盯着他，一边往他嘴里喂东西。
柳栖迟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他看着燕来波澜不惊的神色，没忍住哽了一下，然后尖叫着把燕来手上的醒酒汤打翻了。
燕来一愣，说：“怎么了阿哥？”
柳栖迟还沉浸在刚刚那个噩梦里，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盯着燕来的脸看了半天，说：“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燕来被打翻了醒酒汤也不生气，他笑眯眯地说：“因为阿哥喝醉了哇，我把阿哥送回来，照顾了你一夜……”
柳栖迟在梦里受了惊吓，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房间的门缝，试图从拐角里看出一双眼睛来。
燕来有些奇怪，他回头看：“怎么了阿哥？你在看什么呢？”
“门缝，门缝里……”柳栖迟出了一身冷汗，他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他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手脚无力，“我这是怎么回事？”
燕来无奈地笑，然后把他扶躺下了，说：“你喝多了嘛，苗疆的酒很烈的，喝多了会醉很正常，先前我看外面的寨子里有旁的阿哥喝醉，足足醉了三天三夜，你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身上没力气是很正常的。”
柳栖迟在床上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但是这种没力气和那种宿醉的失力要有些不太一样。
从腰以下感觉不到腿，肩膀以外感觉不到手，这不像是喝醉了，而像是他的四肢和身体上的神经元断联，手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斩断了，再也无法自由活动。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柳栖迟毛骨悚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说：“我要见杨钰华。”
“杨钰华？”燕来不懂地问，“那是谁？”
柳栖迟下意识觉得奇怪：“你不认识？”
燕来把地上的碗收拾好：“谁是杨钰华？”
柳栖迟转头看他，燕来睁着眼在黑暗中与他对视，好半天，柳栖迟才忽然缓过神来似的，说：“对，你不认识，你没见过他们。”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的某一刻，柳栖迟就是觉得燕来是跟杨钰华认识的。甚至柳栖迟觉得燕来应该和杨钰华很熟悉才对……
他躺在床上闭了闭眼，翻了个身，对燕来说：“我有点累了，想睡觉了，你先出去吧。”
燕来把摔碎的瓷碗捡进了房间的垃圾桶里，又专门绕到柳栖迟跟前，问：“那阿哥，这醒酒汤……”
柳栖迟经他一提醒才感觉到自己的嘴里有股难说的腥味，那股味道像血，又像是某种烂掉的肉，混着一堆说不出名字的中药，煮得叫人闻了就嘴里发苦。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几口，整个喉管连着舌根都是那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柳栖迟眉心动了动，说：“不喝了，等我晚上起来再说。”
燕来点点头：“好，阿哥你休息。”
……
现在正是清晨时分，外面的雾下的挺大，燕来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窗户里露出的天光，眼里忽然涌出几分阴郁。
谣子捏着自己的烟枪从楼上走下来，那烟枪之上，红丝缠绕，在靠近点烟的末尾还挂着一颗青白的头颅。
那是杨钰华的脑袋，不知道在山里磕了多少下，已经烂了一半，翻滚的面皮下面密密麻麻都是钻动的蛆虫。
本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现在倒变得像红粉骷髅，十分可怖。
谣子一只手托着枪杆，另一只手拎着一具无头的尸体，玉白的指尖还挂着点暗红色，黏腻腐烂的尸水顺着楼梯往下淌，血淋淋的，形容十分之可怖。
燕来抬眼看她，神色难得有些阴郁：“不是叫你们看好了？别让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吓到他？”
柳栖迟好不容易才把山里的那些东西给忘了，这些东西频繁上门，难免会勾起他心中的恐惧，让他想起在山里看见的那些东西。
“我知道，但这也不是我们想看就能看得住的……”谣子把杨钰华的脑袋丢在燕来脚边，说，“你我都知道柳栖迟是一切的锚点，是锁也是钥匙本身，你想封住混沦，但混沦却想出来，牠自然是要不停来干扰柳栖迟，以达到自己目的的……”
燕来没说话。
“桑央大人，您是神通广大，什么都不怕，”谣子把那尸体拖到他跟前，说，“我和宁子就是凡夫俗子，哪儿能防得住混沦啊？”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缝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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