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孱弱研究生被苗疆邪神强娶后》嘻我往矣

68、第六十八章 门外人 白日放歌须

　　柳栖迟看了一阵壁画，心里盘算着明天得再来一趟。

　　这庙破的很，依着山穴而建，保留下来的壁画多又乱，还都是抽象画，不少受风吹雨打斑驳脱落，已经看不清原貌。这些壁画排列完全区别于汉族经典寺庙的制式，杂乱无章一路顺着寺庙的岩壁延伸到山壁里面去。

　　要研究这些东西，还需要大量的解构和想象，柳栖迟待在这里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他耐着性子细细地看了几眼最开始的几副，日头就渐渐暗了。

　　长时间不动叫他腰酸背痛，柳栖迟揉了揉肩膀，一回头，透过塌了一半的墙体看到燕来这小子在绛雀庙前面上香。

　　燕来三跪九叩的，拜的极为虔诚，供果香案一应俱全，一边拜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的在说什么，只是隔得太远了，柳栖迟听不清。

　　也不知道燕来这小子从哪掏出来的这些祭祀的东西，他都没看到燕来背包上山。

　　柳栖迟越过燕来往外看了看天光，决定不看壁画了，先在天黑之前下山去。

　　他在他看过的壁画前面放了一块石头，然后转身往正殿里去。

　　这庙里实在太破败了，什么经幡石柱都塌了一地，连顶都破了个大洞。柳栖迟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起了面前的绛雀像，神像已经破败不堪，上面的彩漆描金因为年代久远而破败凋落，柳栖迟甚至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样是什么，只能隐约看出这是个人形的像，身穿红衣，手拿法器，其他的一概看不出来了。

　　这里看上去完全就是个荒庙。

　　燕来还说他小时候常来，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真的适合小孩来吗，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他又在四周转了转，等燕来拜得差不多了才走过来问他，说：“阿哥你这么快就看完了啊？”

　　柳栖迟还在打量这庙的四周，说：“这壁画太抽象了，一时半会看不明白的。”

　　“抽象？”燕来有点不懂地看他，“抽象是什么意思？”

　　“呃，抽象就是……”柳栖迟忘了这小孩村里没通网了，他想了想，说，“抽象从绘画上来的，一般指某个画面不会真实的呈现某种景色的样子，而是用某种特定的线条和手法去进行画面表达……当然现在网上一般会用‘抽象’这个词去形容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它的词义也迭代……”

　　燕来眨巴着眼听。

　　柳栖迟一边讲一边四周看，回头发现燕来表情有点迷茫，就觉得他可能没听明白：“我这样讲你听懂了吗？”

　　燕来摇摇头。

　　柳栖迟放弃解释“抽象”这个词的概念，转而讲，“我的意思就是说，这些壁画画的和实际情况不太一样，我如果需要看懂它还需要很长时间的解构……嗯……”他说到一半又改换了一个词，说，“或者说我需要研究很长时间。”

　　燕来也不知道能听懂几句，他的汉语也就停留在日常交流的程度，这些复杂的词汇对他来说可能有点太难。

　　柳栖迟想了想，决定言简意赅地说：“这壁画我一眼看不懂。”

　　燕来这才笑了，说：“阿哥你原来是看不懂啊。”

　　柳栖迟“嗯”了一声，“想看懂可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说着他转头看了看门外的天色，“但是我看现在也不早了，我们上山用了一个小时，下山估计要用的时间更长……应该也没什么时间留给我在这里研究了。”

　　“唉，燕来，”柳栖迟话说到一半，忽然灵光一现，说，“你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那壁画你能看得懂吗？”

　　燕来温柔地笑道：“我哪里能看得懂，我只听长辈们说这画是在画绛雀娘娘做的好事，具体讲什么也说不出来的。”

　　在柳栖迟四处张望的目光里，燕来笑道：“更何况我也不会画画，看不懂这些的。”

　　柳栖迟也大概猜到这种情况了，这寨子的生产力这么落后，燕来这孩子连父母都没有，能认得字那都是天可怜见了。

　　“我们先下山去，”柳栖迟迅速地做好了决定，“今夜有机会先去见见你说的那位昌勇阿爷，然后明天有时间咱们再上山来，我带个相机，这样可以把壁画拍下来带下山去研究，甚至以后我离开苗疆，在外面也可以研究。”

　　听到“离开苗疆”这四个字，燕来眉眼低垂下来，嘴里还是笑着的，他说：“好啊，那明天我再带阿哥上山来一趟。”

　　柳栖迟点点头，抬腿就往庙门外走。

　　他听见背后的燕来双手合十，冲着面前的绛雀像拜了拜，然后恭敬地对着绛雀笑：“我明天再来看您哦。”

　　……

　　明天还来看个屁。

　　柳栖迟第二天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多了，山里天暗得早，外面的天基本已经快黑完了。他揉着脑袋，撑了两下没撑起来，反而在谣子家这张硬板床上把自己摔的七荤八素。

　　长这么大，柳栖迟还是第一次把自己喝得找不着北。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昨天晚上的赶集开始说，他昨晚天和燕来从上山回来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顺道在燕来家里吃了饭之后，柳栖迟准备去等着祭祀找昌勇阿爷，可出发之前中道崩殂，被一堆苗女缠着要和什么拦门酒，柳栖迟不喝还不让走。

　　他这么一溜喝下来活活把自己喝多了。

　　那真是醉得不省人事，柳栖迟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忘了，就记得自己喝酒的时候燕来一直看着他笑来着。

　　表情温柔但眼神冷淡，看着像是要杀人。柳栖迟当场就本能地感觉有点危险，他想挣扎着不喝了，被那一群生猛的苗族女人死死摁在马扎上，更有大胆的阿姐阿妹坐在他腿上搂着他肩膀往下灌的。

　　酒一杯接着一杯的酒往下喂，柳栖迟没一会儿就意识模糊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完全不记得了。

　　柳栖迟头疼脑胀，在床上滚了一会儿子感觉自己实在爬不起来。他捂着脑袋哀嚎了两声，感觉自己又有点犯困。

　　也不知道这寨子里的苗族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喝了之后居然醉得连床也下不来。

　　柳栖迟在床上窝了一会儿，快睡着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栖迟？”杨钰华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她说，“栖迟你在吗？”

　　柳栖迟在床上蛄蛹一阵，艰难地把自己撑起来，然后应了一声：“我在啊，怎么了？”

　　杨钰华声音有点断断续续的，她在门外大声喊叫：“我有……我有些事要跟你说，我发现这寨子里不正常！”

　　柳栖迟心说你才发现啊。

　　他懒洋洋地瞄了一眼早上自己丢出窗户，但又出现在自己房间桌子上的蝴蝶面具。

　　柳栖迟早就发现是寨子有问题了，甚至前天刚醒的时候柳栖迟本能的第六感就感觉到了不对，但生活在其中的人却浑然不查似的，每天欢庆祭祀，喜气洋洋。

　　他起身，往外瞄了一眼，想要打开门，却发现了个不对的地方，他似乎……他似乎在玻璃窗外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人影。

　　这个高度，窗户外面绝对不可能有人的，柳栖迟他们住的是四楼，每层的楼高差不多是三米，大堂的屋顶还要更高一些，几层楼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二十五米高。

　　这种高度的窗外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柳栖迟怀疑是自己喝醉了眼花，又往窗外多多看了几眼，但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而门外的杨钰华还在说话，她不停的敲着门，手指在门板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怪响，那声音不像是划木头，更像是划玻璃。

　　杨钰华一句不落地叫着：“栖迟，栖迟你快开门啊栖迟，我一个人在走廊上好害怕。”

　　柳栖迟看了看表心说，这才下午六点钟，有什么好怕的？

　　可走廊里的杨钰华捏着嗓子说：“这走廊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栖迟你开门让我进去说好不好？”

　　柳栖迟觉得怪怪的。

　　这种话根本就不像从杨钰华嘴里说出来的东西。柳栖迟本能觉得有问题，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门外很危险，可他如今也确实是来不及细想了，因为在柳栖迟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自己窗户外面正悬着一张青红交加的人脸。

　　那是个女人容貌，黑鬓如云，面若玉盘，宽厚额头之下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浓厚的眉梢带着点冷冷的笑意。

　　柳栖迟看到那张脸，忽然一下就愣住了。

　　那是……杨钰华的脸？

　　操，杨钰华的脸怎么会出现在他窗户外面！

　　窗外的杨钰华没有身子，她只有一颗头孤零零地悬在窗外，在夜色里看，颇有两分荒诞喜剧的意味。

　　杨钰华脸色灰青，只有一双眼睛是通红的，好像沁了血，一眨眼就有猩红的血丝顺着眼睛往脸上爬。

　　她铁青的嘴开合，在模糊的玻璃窗外把自己的五官贴成一块扁平的面皮，柳栖迟能清楚看见她脸上斑驳的尸斑与翻起的烂疮……只要在玻璃上轻轻一挤，黑红的脓血就顺着玻璃汩汩地涌出来。

　　这场面太恶心了，柳栖迟看的有点儿想吐，他胸中一阵又一阵泛起反胃。

　　玻璃上的杨钰华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盯什么到嘴的猎物，一言不眨，那只青白的嘴似乎在说什么，但柳栖迟什么也听不见，窗户外安安静静，声音却透过旅店走廊薄薄的门板传进他的耳朵里。

　　“柳栖迟？”杨钰华一声接着一声地叫着他的名字，她满嘴笑意，断断续续又含糊不清地叫他，“柳栖迟……柳栖迟……开门啊柳栖迟……”

　　明明杨钰华的脸在窗户外面，但声音却是从门板之后传来的，这简直太奇怪了。

　　窗户上不停挤压摩擦的杨钰华探出猩红的舌尖，狠狠舔舐着玻璃上的血迹。

　　柳栖迟沉默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这他妈的是闹鬼了。